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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挑,语调拉的很长。 薛随跪的更低了些:“……宫主,周围都是泥地,这东西是从土地下面绕过了包围,又从树干趴到了树上,巡逻者修为不够,没能察觉。”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偷偷抬眼,瞄了他们宫主一眼。 无妄宫主依旧抱着手炉,琥珀色的眸子微垂,冰冷如无机质的宝石,唇角噙着细碎的笑意,似乎在说“你说着,我在听。” 薛随冷汗更多,沿着后背滚下来,冰冰凉凉的,他微闭了闭眼:“属下失职,属下……领罚。” 谢枢没接话:“你斟酌吧。” 他抬头望了眼月亮,今夜恰逢十五,无妄宫的群山都浸泡在满月的清辉中,无数笔挺的山峰如利剑半刺向天际,夹出一片厚重的阴影。 谢枢道:“我去百步亭赏月,吩咐侍女上些茶水点心,然后将吴不可叫来。” 说罢,他轻轻笑了声:“就说,我要与他对月共饮,全了这场主仆情谊。” “……” 薛随额头点地,发出砰的闷响:“属下领命。” 他躬身后退,一连退出百米,才唤来飞剑,御剑凌空而去了。 * 百步亭在无妄宫一处高涯上,孤零零的竖着个亭子,恰好能与群山相对,当空一轮冷月,面前是壁立千峰,从游戏美术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处能体现无妄宫气质的,很合格的造景。 谢枢坐在云中,甚至能想象如果游戏上线,玩家操纵轻功在山崖间来去的场面。 他轻轻呷了口茶,将灵感记下了。 吴不可来的很快。 他停在百步亭外,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宫主。” 谢枢便执着茶针点了点对面:“坐。” 整个无妄宫,敢用蛊试探他的,只有吴不可了。 虽然谢枢不懂蛊虫,但大抵可以推断出全貌,蛊虫性毒,压制了树上其他鸟雀,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手段很是隐蔽,若非他提着根弦,发现不了,吴不可大概是起了疑心,选了个稳妥的法子试探,这蛊也不是害人的,单纯是监听监视,这样就算宫主发现,也可以推说是用来监视萧芜,给薛随的巡逻做补充的。 这只是最初的手段,一旦吴不可真的发现不对,或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他就会采取更加激烈的试探方式。 更激烈的,谢枢防不住,他要在最开始消除隐患。 但是杀吴不可,他也杀不了,对方以毒蛊闻名,手段阴险,底牌很多,贸然动手杀他,情况会更加糟糕。 由此一来,只剩下了震慑一个方法。 谢枢用不了剑,施不了咒术,但无妄心法六成,只是震慑,已经足够了。 吴不可心头打鼓,恭敬的在谢枢对面落座,拱手:“宫主,这么晚唤老朽,是……” 谢枢:“邀您赏月。” “……赏月?” 吴不可嘀咕一声,随即拱手符合:“今夜月明如水,确实适合赏月。” 谢枢懒散的半倒在木椅之上,抬起茶盏:“只可惜月亮被山峰阻挡,只能看个大概了。” 这话说得古怪,像是话里有话,谢枢的视线掠过群峰,吴不可一愣,也回头看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之间明月微斜,隐在了一处山峰之后,恰好被遮去了一半。 谢枢便饮了口茶,笑道:“百步亭是无妄宫高处,可惜了,我坐着这儿,却也有山峰障目,吴尊使,是也不是?” 吴不可心中微感不妙,谢春山眉目含笑,眼眸却冷的很,被他那眸子一看,任谁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点头附和:“宫主说的是。” 却见谢春山骤然抬手,气浪铺天盖地涌来,吴不可下意识躲避,又硬生生顿住双脚,立在原地。 那气浪不是冲他去的。 《无妄心法》六成,已有移山填海之能。 谢枢不会剑法,也用不来术法,那又有什么关系,靠六成心法的蛮劲,足够发挥他想要的效果了。 气浪呼啸过山峰,恰好撞在山峦一角,只见乱石崩摧,巨响过后,明月便重新出现在了视野中。 炸山,就是最简单的蛮劲。 吴不可顿在原地,气浪在身后爆开,粉尘遮天蔽日,他僵硬着抬眼,谢春山正饮茶望月,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遮蔽视野的东西,还是炸了好,吴尊使你说,是也不是?”
第256章 鸟雀 吴不可冷汗涔涔。 他脚下发虚,几乎是迷茫的注视着崩开的崖壁,百步亭在翻涌的气浪中震颤,脚下山石崩摧,千米之外的峰峦被削出弧形的缺口,缺口之后,明月大如斗。 “……” 吴不可瞳孔骤然收缩,他忽然明白自己犯了多可怕的错误,无论谢春山的行为如何怪异,如何不同寻常,这一手崩山裂石的本事是货真价实的无妄心法,而眼前这人,是货真价实的无妄宫主。 碾死他想碾死蚂蚁一样的无妄宫主。 吴不可血液凝固,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撩袍下跪,三声响头过后,冷汗和鲜血一起沾湿了脚下的泥土。 “宫主明鉴!”吴不可伏地叩首,他艰难的吞咽唾沫,“属下绝无二心!只是那萧芜到底修为高超,底牌很多,属下担忧薛尊使控制不住,让他逃窜了出去,危害君上,这才……这才……” 他正要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却见谢春山似笑非笑,琉璃色的眼瞳尽是冷意:“哦?” 吴不可猛的一卡壳。 谢春山闲闲转着茶碗盖,将浮沫一一撇开:“如此说来,倒成了萧芜的不是了?” 吴不可:“!”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反应过来,他又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先前他觉得谢春山行为古怪,将死仇萧芜扣来宫中,一不折磨二不宠幸,不咸不淡的将人关去思幽阁,还纵容着在主殿养了半月的伤,怎么看都不像是谢春山的做派,倒像是中了正道的招数,可今日一试,宫主分明还是那个宫主。 宫主还是宫主,那宫主的行为……只有一种解释了。 平芜君萧芜,绝不是什么随意要来的娈宠。 吴不可险些咬碎了一口黄牙。 他愈加恭敬:“宫主明鉴,属下失言,平芜君霁月光风,定然是不屑做出逃那等腌臜事的,属下知错,属下妄自揣度平芜君,请君上责罚。” 谢枢没接话,信手倒了头碗茶,悠悠续上第二杯,广袖飘摇见行云流水,似乎不曾在意吴不可,只是将他晾在一边,心中想得却是:“老狐狸。” 比起薛随,吴不可更狡诈,更难糊弄。 他三言两语,就将窥探谢春山的罪名改成了揣度平芜君,谢春山是宫主,在魔宫地位远高于阶下囚的平芜君,而揣度的罪名也远轻与监视,如此一来,罪名便降了许多。 谢枢看出来了没错,但如今,他只能按照吴不可的设想走,否则真将人逼急了,鱼死网破,谢枢也讨不到好。 他也没急着叫吴不可起来,等地上人瑟瑟发抖,才一收茶盘:“去找薛随领罚,萧芜那边还需要你治着,我不会动你。” 吴不可长舒一口气,领命而去。 等他的影子三步两步掠下山崖,谢枢才轻舒一口气,站了起来。 腿麻了。 谢枢是个开公司的,又不是影帝,吴不可出了一身汗,谢枢的后颈同样被汗打湿了,方才他不自觉的掐着大腿,想必已经给他掐紫了。 更加不妙的是,吴不可可以飞回去,谢枢得走下百步亭。 这亭子之所以叫百步亭,就是建于百丈山崖之上,上来难,下去也难,谢枢苦哈哈的往下走,还得端着宫主的架势,装成闲来漫步,赏月观鸟,以防有其他弟子意外看见,失了身份。 结果深更半夜,活鸟没看见,倒是下山趴了好几只半死不活,差一口断气的。 谢枢提起衣摆,抬步跨过第三只鸟,不由奇异道:“今天晚上怎么回事,我来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 生灵拦路,一般被风水玄学界视为不祥之兆,谢枢本来不信这个,但他都穿越了,这陡峭的羊肠小道上又趴了三五只鸟,一时也有些古怪。 66打了个哈欠:“方才你震山的时候,气浪冲到这边,将树都掀翻了,它们在巢里来不及躲,不慎被你打下来了。” 谢枢:“……” 这“生灵拦路”,合着是他自己打下来的? 他转眼一看,许多树木拦腰截断,七零八落,如台风过境一般,这百步亭本来就陡,没了树木遮掩,更是一览无余。 谢枢双手合十,心虚道:“罪过罪过。” 他继续往下踱步,却感觉身上轻松不少,像是什么东西移开了,谢枢回头一看:“……66?” 那只喜欢趴在他身上睡觉的小系统不知何时离开了,正蹲在路边,观察一只半死不活的鸟,不时用屏幕尖尖戳两下,似乎在观察它的情况。 谢枢略略好笑,心想:“电子做的生命也这样有爱心的吗?” 竟会怜悯路边的鸟雀。 如此说来,它到底是鲜活的生命,还只是一串数据? 谢枢难得起了点恻隐之心,上前两步,在66旁边蹲了下来,观察了片刻那鸟雀:“活不了了,你若是……” 他想说:“你若是难过,挖个坑把它埋了吧。” 却听66道:“宿主,这是斑鸠诶。” 谢枢:“?” “……所以?” 66:“我之前跟着一位古代背景的宿主时,吃过这个,非常好吃,但是——” 谢枢:“……但是?” 66:“但是在现代,它是国家保护动物,不可以吃,我上一个宿主是现代的,所以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到了!” 谢枢:“。” 系统抬起水汪汪的小屏幕:“宿主,我们把它捡回家里去吧!炖汤和烧烤都很好吃的!” 天天吃魔宫乱七八糟的食物,66都要吃吐了。 谢枢无情起身,拒绝了这个明显不合理的要求。 66的眼睛就变成了两颗荷包蛋,抽抽噎噎:“宿主——” 谢枢:“……” 他头疼的按住额头,迟疑片刻,隔空拎起了斑鸠。 谢枢这么也不会想到,穿越到修仙界运用的前几个术法,第一个是把萧芜捆在床上,第二个是隔空拎斑鸠。 路上掉了三五只鸟雀,有些66不认识,它就调开数据库挨个匹配过去,系统的数据库很庞杂,而不巧的是,很多世界的食客都喜欢在搜索软件上留下相似的回答,比如“味鲜”“肉嫩”“顺滑”“紧实弹牙”,每当遇见类似的关键字,66就扒拉在阶梯旁边,眼巴巴的等候宿主。 谢枢:“……” 他提起鸟雀:“先说好,我可不会烤。” 谢枢童年虽然也不怎么幸福,但也没少过吃穿,不至于要他动手烧鸟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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