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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枢便转了头:“既然得了仙君的允许,我便继续料理叛徒了。” 他踱步到了宋小鱼身边。 剧情需要,宋小鱼必须“死”。 从刚刚开始,谢枢就屏蔽了宋小鱼的五感,没让他听他与萧芜的对话,现在堪堪解开,宋小鱼半睡了一觉,正迷糊着,结果刚睁眼身体便悬空了,他陡然挣扎起来,呜咽声也带了三分惨烈。 谢枢依然站在标记处,将他举过了悬崖。 萧芜刚刚放松些许的身体又僵直,连面上的平静也难以维系,尖刻道:“宫主也是这五湖四海拿得出手的人物,萧某已同意废脉,难道宫主要出尔反尔吗?” 谢春山便抚掌而笑:“哪里出尔反尔了仙君?我说我不将他做成人彘,而是将他丢出宫去,从这百步亭丢出去,不也正是丢了吗?” “你——!” 萧芜陡然抬眼,几处大穴灵力涌动,竟是强行聚气,谢枢的禁锢符咒险些被他冲破,谢枢暗暗咂舌,不愧是游戏认定的正道第一人,平芜君即使身陷囹圄任人欺辱,顷刻间迸发出的实力也尤为可观,一时亭上长风鼓动乱石飞沙,虚空之中,似有铮然剑鸣。 然而无妄宫主何等修为,两息之后,萧芜颓然的松了气劲。 他借着亭柱强撑身体,指尖用力到泛白发青,才避免了跌坐于地,一张清俊的面容白如金纸,唇边溢出两丝鲜红血迹,旋即掩唇,徒劳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一声比一声剧烈,到最后,咳的浑身颤抖。 谢枢打量着他,轻却是轻松了口气。 禁锢护在断脉处,虽然平芜君不顾身体乱用功法,只是受了些轻伤,好在没出大茬子。 接下来,只需要将宋小鱼丢下去就好了。 悬崖下布了阵法,薛随在半山接应,回宋家庄的马车已经备好,赏给宋小鱼的银钱也放在了暗格中,万事俱备。 他便提起宋小鱼,将他放到了指定的位置。 ——只要松手,这一场闹剧就可以结束了。 “谢春山……谢春山……宫主……” “谢宫主……” 可是,身后有人唤他,声音微不可闻,音色中夹杂着些微哽咽。 萧芜依然扶着亭柱,他已然撑不住身体,半跪在了地上,此时正抬起头,空茫的眼睛注视着谢枢的方向。 这是剧情中不曾有过的片段。 平芜君嗓音破碎:“谢春山……谢宫主……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 “他年纪还那么小,真的和他没有关系,谢春山……谢春山……” 萧芜的嗓子里也有血,说得艰难又缓慢,一字一顿的念着谢春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恳求:“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谢春山,放了他吧……” 剧情中的萧芜全程挺到最后,不曾吐露过祈求的字句,他知道无妄宫主生性卑劣,越是祈求越是欢愉,越是欢愉越是很厉,于是蛰伏数年,一剑穿心,但或许是几日的善待让他生了不该有的妄念,许是那粥饭和怀抱太过温暖,让他自以为有了议价的权利,又或许是在无妄宫中不曾被欺负过的每一日,让他试图去赌上位者的怜悯。 谢枢看着他,看着萧芜合上眼,睫毛颤抖间,鬓边便滑下了一滴泪来。 原文中,无论什么样的刑罚,都不曾让萧芜落泪。 但现在,平芜君颤抖到几乎扶不住亭柱,像是被完全剥开的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他说:“谢春山,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是惨惨的仙君,搞一点情天恨海
第265章 梦境 已经来不及了。 谢枢微微顿住,维持着提手的姿势,而宋小鱼已然从山崖滚落,呜咽着坠了下去,风声夹杂着他的哭腔从崖下传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微不可闻。 百步亭崖高千尺,飞鸟尚难逾越,活人从上头坠落,便是十死无生。 “……” 萧芜撑着亭柱,缓缓跪坐下去。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布满白翳的眸子空空荡荡,躯壳中属于活人的鲜活气被蚕食殆尽,只余一具皮囊。 刚来无妄宫时,萧芜便是这个样子,行将就木、死气沉沉,谢枢养了许久,才将他养的鲜活些。 但现在,这点活气也不复存在,似乎同“宋小鱼”一样,在无妄宫的百丈山崖里粉身碎骨了。 谢枢看向光幕。 这里,他还有一句台词——“本宫信守承诺,将宋小鱼送出宫了,如此,仙君可满意了?” 但谢枢看着萧芜,萧芜没看谢春山,他鸦羽似的睫毛虚虚垂下,不知在看哪里。 于是谢枢便说不出话了。 这点偏差在系统的允许范围内,谢枢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仙君,走吧,我为你废脉。” 萧芜置若罔闻,仿佛谢春山要废的不是他的经脉,而是在讨论无关紧要的路人,他只是跪坐在亭前,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谢枢便走到他面前,单手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之前在温泉池中,谢枢说要抱萧芜,萧芜连说几声不必,可真抱起来了,萧芜却不声不响,如同一具死肉。 从百步亭回宫要经过一端高崖,两边皆是陡峭的石壁,中间逼夹出一掌宽的道路,形似刀峰,称之为“鲫鱼背”,寻常人路过这里,往往满头大汗,恨不得抓些什么稳住身体,可谢枢抱萧芜走过时,萧芜甚至懒得向下看上一眼,似乎就算谢枢松了手臂,将他丢下悬崖,他也不会发出一句声音。 谢枢无声叹息。 鲫鱼背上罡风呼啸,很是严寒,怀中人不声不响,可谢枢一碰萧芜手背,却觉得冷凉如冰。 谢枢垂眸:“仙君,冷吗?” 萧芜不做回答。 谢枢便将身上的狐裘匀了一截过去,柔软的绒毛中尚带着谢春山的体温,热度触及皮肤,萧芜微抬眼帘,又倦怠垂下,末了,唇角极轻的勾出一抹讽笑,很快消逝无形。 多有意思,一个舍不得他着凉的人,却要废他筋脉,听他苦声哀求而无动于衷。 都说魔门之人随心所欲,谢春山此人,当真是残忍的吓人。 也怪他识人不明,沦落到如今境地,竟还心存妄念。 谢枢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并未说话,只是无声裹了裹狐裘,将人抱紧了。 过了鲫鱼背,无妄宫主殿便赫然在望,道路尽头,薛随已躬身等候。 他是来复命的。 却说薛随从阵法里接过了宋小鱼,将他塞进马车打发走,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一眼便看见平芜君睡在宫主怀里,脚下一顿,就将回禀的事情忘了。 又见他们宫主一眼扫过来,薛随默默咽下要说的话,只打了个“办妥”的手势,示意他已将宋小鱼安排妥当了。 谢枢嗯了声:“宣吴不可,疯药师,备上热水纱布和药品。” 薛随躬身退下。 不多时,谢枢抱着萧芜回到主殿,主殿中早点好了香薰暖炉,沉香中夹杂着浅淡的乳香,气温舒适宜人,令人昏昏欲睡。 谢枢抖开锦被,将萧芜塞了进去,又细细掖好了。 萧芜依旧闭目不语,似乎对周围一切都失了兴趣,也不在乎谢枢会如何对他,他僵直的握在锦被中,睫毛上还带着未坠的一点湿意。 谢枢便伸出手,将湿意拭去了。 不多时,吴不可疯药师上前觐见,侍者提来一壶黑棕色药液,吴不可将药倒在碗中,恭敬的双手呈上:“宫主,麻沸散到了。” 这药能暂时麻痹感知,令人昏昏欲睡,不晓得疼痛,谢枢要为萧芜断脉,疼痛非同寻常,得先灌上一碗。 谢枢嗯了声,接过药碗,他用手背试了试药液温度,觉得尚可入口,才执起白瓷汤匙,递倒了萧芜唇边。 萧芜双目紧闭,任由汤药停在唇边,如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谢枢:“仙君服下吧,断脉之痛,怕不是那么好忍的。” 萧芜偏头避开,无声推拒。 谢枢便将药碗放回托盘:“仙君,今日这脉,我是非断不可,清醒着断也是断,昏睡了断也是断,仙君非要吃这苦头?” 萧芜这才掀开眼帘,冷笑了声:“宫主断便是了,何必与萧某白费口舌。” 一副只求速死的模样。 谢枢叹气:“可惜,今日这药,仙君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了。” 说着,他抬手拍上萧芜几处穴脉,用上之前的禁锢手法,令萧芜不得动弹,而后二指捏开他的下巴,硬生生将汤药灌了进去。 这事儿谢枢不是第一次做,已经很熟练了,但这回萧芜极其不配合,汤药半数洒在了谢枢的袖子上,甚至有几滴溅落在无妄宫主的手腕面颊。 谢春山皮肤很白,药液溅上去,便留下一行浅棕色药渍。 无妄宫中谁不知道,宫主最讨厌这些黏糊糊粘腻腻的东西。 吴不可疯药师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脸埋入地底,生怕宫主大发雷霆牵连无辜,谢枢却神色如常,他不避不让,手也稳的很,不管萧芜如何抗拒,还是一勺连着一勺将汤药灌进去,直到药碗见底,再也舀不出东西,这才拍开了禁制。 苦药窒在咽喉,被人逼着咽下,禁制解开的瞬间,萧芜一把挥开谢枢的手,掩唇咳嗽起来。 谢枢从前读书,《洛丽塔》里说人最无法掩饰的三样东西,分别是“贫穷,爱与咳嗽”,如果说贫穷和爱尚可遮掩,咳嗽却是一刻也忍不了,任萧芜如何神色冷淡如死尸一般,却还是隐藏不住。 他咳的极厉害,简直像要把肺管咳出来,咳得眼眶泛红,流干了的泪又涌上来,接着,便扶着谢枢的床沿,费力干呕起来。 这个姿势让萧芜脊背弓起,胸膛剧烈起伏,他身形单薄瘦削,隔着一层白衣似乎能摸到脊柱的形状,两侧的蝴蝶骨紧绷隆起,振翅欲飞。 谢枢迟疑片刻,伸出手,很轻的拍了拍他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应激的动物。 萧芜陡然甩开他,咬牙道:“滚开,别碰我。” 谢枢只好收了手:“……仙君,小心些。” 这一番挣扎让萧芜眼尾耳尖都应愤怒而染上薄红,倒是多了几分活气,不再死气沉沉,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想要说话:“谢春山,咳咳咳,你,咳,你这个……” 到底是光风霁月的君子,都这个场合了,他竟然也骂不出什么脏话。 谢枢怕他给自个气死了,便接过话头:“谢春山这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阴险狠辣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他说着,便趁萧芜愣神的片刻,拨开他失了血色的双唇,塞了枚蜜饯进去。 萧芜咳的惊天动地。 他含着那蜜饯,以平芜君的涵养,萧芜没法当众将这玩意吐出来,却也没法咽下去,便死抿着下唇,一副要让果脯噎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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