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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枢在一旁看他吃饭。 他难得开了瓶魔宫新酿的桃花酿,这酒气味甘甜,余韵悠长,喝得人醺醺然,便一口一口,看着萧芜一筷子一筷子,将鱼挑干净了。 萧芜不常主动和药师说话,但这回他搁了筷,难道抬眼,顿了许久,才问:“药师……何时走?” 谢枢一笑:“今日。”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既然告了别,疯药师这身份还是消失的好。 肴核既尽,杯盘狼籍,谢枢收了酒杯,盏中还剩一点残酒,便笑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了,仙君可愿和我喝上一杯?” 说着,他摇头失笑,心想“其实是再也不见了。” 谢枢酒意上头,随口一提,萧芜性格冷淡,况且修仙人忌讳酒色财气,本就不会答应,他问完了,也没等萧芜答话,自顾自的倒了最后一点,却听萧芜说:“好。” 谢枢一愣。 萧芜偏头,生硬的重复道:“好。” 平芜君从未喝过酒,谢枢也不知道他酒量如何,便只浅浅给了个底,一口的量,清酒摇晃在青瓷杯中,倒映出满树梨花的颜色,却有那么一片恰好飞落,坠在盏中。 萧芜以袖遮面,一饮而尽。 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桃花酿再怎么柔和,也是酒,从不喝酒的人一口闷,十有八九要呛。 好好的千金美酒,硬生生给萧芜喝出了受刑的架势。 谢枢失笑摇头,同样以袖遮面,将酒饮尽了,他前世经常应酬,知道对饮的礼数,即使萧芜看不见,还是转过空杯,示意喝完。 一餐饭从日落吃到月出,吃到明月东升,群星隐现。 谢枢将酒盏放回桌面:“仙君,那我便告辞了。” 萧芜表情淡淡:“嗯。” 谢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萧芜和他说“再见”“一路顺风”。 当时宋小鱼下线前,萧芜可是紧张的不行。 谢枢暗叹一句仙魔有别,平芜君果然还是更喜欢天真无邪的少年,拱了拱手,打算转身离去了。 他路过梨花树,迈过门槛,走过小院前清幽的长廊,消失在小路尽头,却没发现萧芜一直坐在石凳上,坐到群星消隐,旭日东升。 他藏在广袖宽袍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指甲浅浅刺入掌心。 萧芜当然知道药师是谢春山,也知道药师的离去只是借口和托词。 他只是在想,药师的身份离去,那谢春山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今日的样子了? 他是不是会变回冷心冷情的那个谢春山,恶劣、狠历、暴虐,杀掉一条人命就像碾死一只虫蚁,会不会戏谑的看着萧芜做无谓的挣扎,如同在百步亭的那样。 萧芜当然知道,谢春山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怀念,即使药师待他那么好,也当不得真。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外一回事。 谢春山那么坏,可药师又那么好。 于是那一日晚上,萧芜独自坐在院中,许久不曾移动,如一尊玉制的雕塑,任由露水沾湿衣摆,梨花堆了满身,像披了一肩的雪。 * 药师剧情下线后,谢枢有几个月的空档。 原文里萧芜半死不活,谢春山难得没有找事,闭了个小关,谢枢也乐得清闲,在宫中翻看心法剑谱,偶尔甚至易容下山,抓几个散修切磋,为仙魔大比做准备。 他悟性高,修为好,之前又有天下仙门第一人萧芜启蒙,修炼起来顺风顺水,某日遇见薛随巡逻,谢枢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薛尊使,一捻手指,忽然觉得他能把薛随按在地上打。 ——总之,无妄宫主终于不是空架子,要靠装神弄鬼折服属下了,薛随吴不可要是敢起异心,谢枢能一巴掌把他两拍山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真是可喜可贺。 而薛随不知为何,忽然汗毛倒竖,他急匆匆的和宫主见礼,逃也似的走了。 他甚至饶有兴致的询问66,回到现代后心法能否使用,后世那具身体太差,谢枢是半个病秧子,心肺功能都有问题,是医院ICU的常客,全靠现代医疗技术吊命,倘若回去还能修习心法,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66是个经验欠缺的菜鸡系统,这是它第一次来修仙界,比谢枢还要迷茫:“66也不知道呢。” 谢枢:“……算了,你去玩吧。” 这段时日,萧芜的修为也与日俱增,虽然还不能硬抗谢春山,但再过几日,他就能从百步亭翩然而下,飞离无妄宫,开启下篇剧情了。 在萧芜逃离之前,谢春山还有最后一次搞事。 于是,这一日,薛随得了宫主命令,硬着头皮敲响了萧芜的房门。 萧芜的眼睛已经复明,但为了遮掩,用术法拟成了白翳,装作仍未复明。 他此时的修为在薛随之上,听见声音便望向来人,黑茶色的眸子深如寒潭,只是平平一偏头,便叫薛随汗毛倒竖。 平芜君冷淡道:“尊使何事?讲吧。” 薛随:“……” 他明明是魔宫尊使,萧芜才是阶下囚,此时却硬是生出两分寄人篱下的惶恐之感。 为了保全脸面,薛随强行站直身体,倨傲道:“仙君,我们宫主有请,请和本尊走一趟吧。” 萧芜并不动作:“请我何事?” 要是其他人,薛随早就动手将人拖去主殿了,可对着萧芜,他半点不敢,干巴巴道:“宫主……宫主在殿中饮酒作乐,嫌弃今日跳舞弹琴的舞姬不够曼妙,请仙君,请仙君……” 萧芜:“请什么?” 薛随一咬牙:“请仙君为宫主弹琴奉茶舞剑作乐!” 作者有话说: 谢枢(看剧情):“还有一段折辱剧情,唔,端上来吧。” 萧芜(微笑):“是吗?”
第269章 揽腰 萧芜冷淡的眸子看过来:“弹琴奉茶舞剑作乐?” 薛随:“……正是。” 他越发恭敬:“宫主在主殿设宴饮酒,邀请仙君通往,请仙君随我来,莫要为难在下!” 萧芜便站起来,无可无不可道:“走吧。” 他摸不准谢春山的意思,但以萧芜如今的修为,虽然不能硬抗谢春山,自保却是无虞的。 走到主殿边缘,远远听见了丝竹歌舞声,有歌女婉转吟唱,念得是吴侬软语,端的是绮丽多情,听那唱词,依稀是《长相思》。 薛随悄悄抬眼看了看平芜君的面色,却见萧芜神色浅淡,看不出喜怒。 薛随不知为何,忽然道:“平芜君,宫主许久未开宴会了。” 他小心翼翼:“前阵子宫主将宫里的乐师全部遣散回家了,一人送了一笔银钱,唯一一个琴师也走了,如今这宫里连个像样的乐舞班子都拿不出来。” 前世谢枢就不喜欢吵闹,虽说生意场上难免推杯换盏,他本人却是厌恶至极,到了无妄宫战战兢兢走剧情,也不曾通宵宴饮,加上现代人什么歌舞没看过,这魔宫之中的看着无甚意思,不如早早打发下山。 若不是后续有需要舞女歌姬的剧情,谢枢一样打发走人了。 萧芜一顿,平平道:“与我何干?” 薛随不敢说话了。 他引着平芜君跨过殿门,遥遥向主位行礼:“宫主,平芜君带到了。”,而后薛随躬身退下,让开了身后的平芜君。 萧芜抬眼,遥遥与主座对视。 虽然两人在黑暗里纠葛已深,也曾在意外复明时瞥见谢春山的面容,但那时谢春山伪装成药师,事件太过离奇,惊异压过一切,数年前仙魔大比的初见又实在匆匆,彼时萧芜谢春山皆年少青涩,远不是后日平芜君与无妄宫主的模样。 故而今日的宴会,还是萧芜第一次看见身为魔门尊主的谢春山。 凭心而论,谢春山个性乖僻,容貌却实在俊美。 他坐于高台之上,一身玄黑曳地长袍,单手支着额头,慵懒又随性,修长的十指正把玩这一枚琉璃茶盏,目光漫不经心的越过大殿,与萧芜清浅一碰,唇瓣开合,依稀能听见是在说:“美人。” ——不是谢枢真这么变态,纯粹是66提供的剧情台词。 无妄宫主对萧芜,向来是怎么难为人怎么来,正道子弟最受不了这些胡言乱语,谢春山觉着有趣,逮着萧芜面前说。 台词有点油,可谢春山又实在俊美,配上醉后微醺的仪态,萧萧肃肃,傀俄若玉山之将崩,连唇边若有似无的微笑也带着说不出的风流意趣,恰似茶楼酒肆里宴饮通宵的王孙公子。 萧芜平平与他对视,又敛下了眸子。 却见谢春山一指身旁琴桌,醉意盎然:“都说平芜君仙人之姿,最是清贵,君子六艺无一不通无一不晓,琴艺也是上上,今日宴会没有琴师,却有把梧桐古琴,仙君且试一试吧。” 说着,有婢女抱来古琴,停在萧芜面前。 谢枢撑头看他。 按照剧情,萧芜不会接。 原文这时萧芜修为刚刚复原一些,谢春山却还不知道,萧芜装的虚弱无力,提不得剑,谢春山便要他弹琴。 上陵宗的弟子都会弹琴,用来陶冶情操,萧芜平日里弹得是高山流水,宴会上却尽是靡靡之音,且谢春山的调笑折辱意味太重,萧芜当然不会接。 果然,平芜君看了眼抱琴侍女,没有接过,那侍女顿时脸色发白,簌簌发起抖来。 谢枢笑道:“都说仙君心怀善念,是仁德之人,为了这婢女的性命,还是接了吧,否则一个劝不动宾客弹琴的侍女,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杀了。” 婢女便噗通一声跪了地,花容失色,看着像是要哭了。 萧芜向来心软,且最讨厌谢春山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他微微停顿,眸中闪过一缕厌恶,最终什么也没说,伸手从婢女手中抱过了琴。 他一撩袍子,在侧边落桌,双手交叠放于膝盖,并没有抚琴的意思。 谢枢看了眼光幕,自顾自的往下说:“仙君真是硬骨头,仙君可知,这把琴的主人上次没弹好琴,遭遇了什么?” 他笑眯眯:“那个琴师有双很漂亮的手,我便拆了他的经脉,拔下他的指骨,不过本宫宽仁,倒是没有杀他,只是丢下山崖去了,哎呀,可惜山崖那么高,他流了那么多血,山间多猛兽,大概是活不成了,仙君说这个结局,好还是不好?” 按照剧情,萧芜该死死抿唇,咬牙骂道:“畜生。” 而谢枢该不以为耻,反而大喜:“仙君说得好。” 于是谢枢静静等待萧芜的反应。 可这回,萧芜第一反应却不是骂人。 他疏忽睁开眼,恍然呆了片刻,千百个念头瞬间在脑海浮沉,面色一瞬间复杂至极,旋即紧蹙起眉头,眸光冷冽如冰,直直望向了薛随的方向。 再一看,十指收拢握着琴弦,手背青筋暴起,竟是在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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