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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事情,他吩咐老管家和亲卫下去,远远隔着窗台,却见米勒大踏步走过来,步履匆匆,十万火急的样子。 他绕过亲卫和管家,仓促行礼,焦虑道:“公爵之前您让我和白郁清点酒窖,出了件大事。” 伊缪尔眉头一跳:“什么大事?” 事关医生,他比谁都紧张。 米勒装作慌乱,低头:“您酒窖深处的藏酒,被白先生……全部撞翻了,碎了一地,我在旁边看着,应该是无法挽救了。” 伊缪尔豁然起身。
第77章 转折 米勒尚来不及反应,就见伊缪尔大公忽然上去,攥住他的领口,将他半提了起来。 大公眯起眼睛,湖蓝的眼瞳深邃如海,一瞬间米勒甚至有种错觉,盯着他的这双眼睛,变成了冰冷的竖瞳。 伊缪尔冷声问:“白郁在哪里?” 米勒艰难道:“酒窖中……” 伊缪尔欺身逼问:“酒窖哪里?” 大公府的酒窖占地广大,要在其中找人并不容易。 米勒垂着眼睛瑟瑟发抖,不敢直视大公,他张了张口,刚想报出白郁的位置,却忽然吞了下去,低眉顺眼道:“我跟着他走的,后来出来慌乱了些,没记得路。” 大公要去酒窖兴师问罪,如果不知道位置找不到人,找的越久,自然火气越大。 伊缪尔瞥了眼米勒,不知是否看穿了他的把戏,却什么也没说,只步履如风,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管家带上熟悉酒窖的搬运工,过来待命。” 语调冷的很,像是在生气。 米勒低垂着头,不由勾起了唇角。 酒窖中随便一瓶酒都价值千金,白郁撞碎这么多,够他喝上一壶了。 他完全没看见伊缪尔大公焦急的脸色。 伊缪尔甚至没走楼梯,他穿着繁复的大公服饰,单手一撑,从栏杆边缘跳了下去,像一只轻盈的猫。 管家和亲卫没能追上他的脚步,大公已经穿过一整个花园,步入了酒窖之中。 公爵府的酒窖成千上万,比白郁前世波尔多酒庄的藏酒还要多,道路曲折迂回,又被密密麻麻分割成零散的空间,橡木桶层层堆叠,像一堵堵高墙一般,即使出声叫喊,也会被回音干扰,难以辨别方位。 伊缪尔心烦意乱。 ……医生到底在哪里? 打碎了酒就打碎了,为什么不和米勒一起出来?难道他还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医生吗? 还是说被酒瓶砸伤了,一时出不来? 府上人手多在筹集宴会,亲卫也都不在府中,要将这偌大的酒窖翻个底朝天,有些困难,等管家将人手集结好,恐怕也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伊缪尔没法等那么久,他迫切想知道医生的情况。 四周巡视一圈,公爵将视线放在了摞起的橡木桶上。 橡木桶很高,且互相连接,如果能爬上去,沿着木桶巡视,找人会方便许多。 可是爬上去…… 木桶顶的空隙不足半米,人是无法活动的,就算上去了,木桶也无法承载人的重量。 大公微微蜷缩起手指,无意识的揉捻两下。 他四处打量,闪身躲进了角落处的阴影里,手指摸上腰间盘扣,轻轻咬住了下唇。 他解开了扣子。 旋即,系带解开,袍服从他身上滑下,最后里衣也一并落下。 华贵庄重的礼服掉落于地,溅起尘埃。 一只湖蓝眼睛的白金色小猫从礼服中钻了出来,他用爪子拨开层层堆叠的衣服布料,在橡木桶边缘轻巧一跃,爬了上去。 在公爵府中贸然变成猫是个很危险的举动,一旦大公衣服被人捡到,再结合伊缪尔不见了的情况,小猫身份随时有暴露的风险,届时伊尔利亚上层会如何看待这位出身奴隶的公爵,就不好了。 但伊缪尔太焦急了。 他沿着橡木桶小步跑动,视线扫过酒窖的每一个角落,几个大跳越过空隙,接着,在某个转角处微微停顿,四肢由跑变为走,大尾巴晃了晃保持平衡,在几息而后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医生。 医生静静的坐在一堆碎片里,视线没有聚焦,只空茫的注视着前方,此时微垂着眸子,没戴眼镜,那双隐藏在镜片下的冷肃眼瞳无端柔和了下来,清寂又孤独。 他的上衣已经湿透了,粘哒哒裹在身上,腰腹处的弧线一目了然,可伊缪尔无暇观赏,葡萄酒在衬衫上留下的痕迹鲜红刺目,乍一看像是一片弥散的血迹,而眼镜落在手边,镜片四分五裂显然不能用。 伊缪尔窒住呼吸。 地面上全是酒瓶碎片,透明玻璃折射出刺目的寒芒,锋锐如匕首,深红的葡萄酒蔓延一地,医生坐在其中,就像坐在刀锋和血液里。 白郁额头渗了层冷汗,他不动也不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安静的像一尊毫无生命的蜡像。 ……这么会变成这样呢? 伊缪尔不明白,只是打碎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酒瓶而已,医生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心脏像被手掌揪住了,无言的涩意弥散开来。 酒柜旁,白郁抬手,按了按眉心。 人类依赖于视力了,一旦失去了这个感知,便会陷入茫然和恐慌,医生眼前是一大片斑驳的色块,边缘模糊重影,白郁甚至分不清那些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在无边的寂静中,冷淡如他,也生出了几分焦躁。 可别无他法,他只能等。 失去了视力,听力就变得格外敏锐,白郁微微皱眉,似乎听见了橡木桶挤压摩擦的声音,而在他的头顶上,还有轻微的脚步——很轻很平缓,不是人类,像是小猫。 ……团子? 白郁没留意过白金团子走路的脚步声,但从这哒哒哒的声音,他直觉是只矮脚小猫。 可公爵府的酒窖,怎么会有小猫? 他旋即抬头向上看,去在橡木桶的顶部,居然真的看见了一片白金色的色块,但还来不及分辨,色快就消失了,如同一个泡沫般的幻觉。 白郁微微摇头,露出苦笑。 碎了眼镜,居然连幻视都出来了。 另一边,伊缪尔记下路线,匆匆折返,仓促系好衣服后,重新回到酒柜。 白郁抬起头。 周围响起匆忙的脚步,径直往他这边来,应该是有人来了。 白于心想:不知来的是亲卫还是米勒,亦或者是管家? 他于是撑着酒柜站起来,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抱歉打翻了酒柜,我——” 手掌被人握住了。 白郁的手本来自然垂在身边,被人俯身蛮横抓住,一把拉起。 抓着他的力道大的出奇,不容拒绝,他一时不查,踉跄两步,直接被拽离了碎片中心。 “……” 白郁微微诧异。 握着他的手指指节修长,即使已经把他拽起来了,仍然死死的不放。 白郁:“您?” 他认出了这双手的主人,伊缪尔。 伊比利亚最珍贵的大公不知为何手指微微发颤,他攥着白郁的腕子,哑声道:“跟我走。” 白郁微顿。 他现在等同于盲人,只能跟着伊缪尔,如果伊缪尔中途松手不管他,或者引着他去撞酒柜,他也全无办法。 由于失序和紧张,白郁手心出了层薄汗,握着并不舒服,但大公显然没有松开他的意思,他走在前方,握着无法聚焦,走路磕磕碰碰的医生,穿行在层叠的酒柜当中。 不知走了多久,白郁感觉到了阳光。 酒窖入口近在眼前,视线中黑漆漆的色块被一片明亮取代,虽然还是看不清,但医生紧绷的神经悄然松懈。 他们出来了。 伊缪尔:“别担心,我这就吩咐给你找一副新眼镜,先穿上外套吧,酒窖里怪冷的。” 等米勒和管家姗姗来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犯下过错的男仆安然站在一边,伊缪尔从盒子中取出镜片——时间紧张来不及配,便只有空空荡荡的镜片,做成了简易的单片形式,公爵调整角度,微微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它安在了白郁的鼻梁上。 视线渐渐清晰,白郁眨眼,率先入眼帘的,便是公爵那张稠艳至极的面孔。 伊缪尔的眼睛清透漂亮,正专心致志地处理着眼镜,认真的像是医生在观察患者的病灶。 他们两人挨得极近,白郁略高一些,只需浅浅低头,便能碰到公爵的额头。 “……” 小心的调整好角度,伊缪尔后退一步:“好了。” 白郁:“稍等。” 他同样抬起手,在公爵诧异的目光中,放在了他的腰侧。 伊缪尔的扣子系歪了。 他变成小猫,从衣服里脱出来,找到白郁后又匆匆返回,赤身裸体的穿好衣服。 堂堂一域大公在酒窖之中宽衣解带,袒露身体,简直比□□中那些私相授受的少年男女还要不成体统,伊缪尔焦躁又羞耻,仓促之下难免出错。 而现在,医生正垂眸替他调整衣带。 伊缪尔僵住身体,动也不敢动。 虽然医生名义上是他的男仆,可当对方顶着一张斯文禁欲的脸做这种事,伊缪尔还是脸红了。 白郁的手是拿手术刀的,极稳,打结的动作也专注好看,伊缪尔乖乖任他整理,像只被主人打扮着的漂亮小猫,但公爵的视线落在白郁的指腹,忽然皱起了眉。 那里有一处伤口,还在渗血。 他猛然握住了医生的手腕。 白郁挑眉,被他吓一跳,旋即问:“怎么了?” 伊缪尔握着那节指间,张了张嘴,抿唇道:“你受伤了。” 伤口挂在医生冷白的指尖,鲜红刺眼,作为一只小猫,伊缪尔看见这碍眼的痕迹,第一反应是想舔。 他睫毛微颤,克制住这本能的冲动,匆匆道:“我去给你拿药。” 公爵逃也似的离开了,似乎再多待一秒,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白郁却没动。 他盯着指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这么微不足道的伤口,其实是不需要上药的,伊缪尔公爵对他,有些过于紧张了。 之后的几天,公爵没给他安排任何事物,因为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伊缪尔认定他需要休息,而府中的其他人都为例会如火如荼的准备着,一时间,白郁成了府上唯一一个闲人。 他的室友米勒终日不见踪迹,后来偶尔和老管家聊天,白郁才知道,米勒因为某件小事触怒了公爵,被放逐出府。 老管家提醒:“米勒心思多了点,不够老实,我送他出府时他朝你这屋看了一眼,目光有些怨毒。” 白郁不咸不淡的点头。 虽然被逐出府,米勒毕竟是贵族出身,家族底蕴还在,回家当个富贵闲人,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白郁只当他是过路人,对他谈不上怨恨,没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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