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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惊御却摇摇头，把着影十一的手腕递给段春回，让他把脉。 “不止这一次，昨夜我也听见你咳嗽了。” 影十一疑惑地“嗯”了一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扇动，一双清澈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有些不解。 “我怎么不知道？” 楼惊御失笑，手搭在他后颈处捏了捏，笑道：“你那时候半睡半醒的。” 那是昨夜夜色已深的时候了，沧澜殿的火烛大都熄灭了，只留着几盏散发着暗淡光芒的灯笼。 楼惊御睡梦中听见身边的人咳嗽了一声，然后又连着好几声。 楼惊御立刻就惊醒了，起身借着月色看着身边人，便又听见影十一在床上微微弓着身子咳嗽。 他叫了几声影十一也没有回应，楼惊御便把人扶起来哄着人喝了半杯水。 影十一人不是多么清醒，但倒是很听他的话，喝了水便好些了，沾了床又睡了过去。 楼惊御哭笑不得，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 影十一便闭着眼睛往他那靠了靠，一会儿呼吸就平缓了起来。 楼惊御原本就想着让段春回过来看看的。 影十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觉得昨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呢。 段春回把完脉，说道：“无大碍，只是最近春日里略微干燥些，所以有些上火。” “入口的东西要注意些，之前每日服用的汤药里有几味药确实容易燥，如今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我把药方给改一改，药量也减少些。” 楼惊御微微颔首。 影十一收回手，看了一圈殿内，比起刚才一屋子人显得空旷不少。 于是问道：“阿御，你罚影一和影九什么了？” 楼惊御把刚才对他们的处罚和影十一说了一遍。 他解释道：“两个人既然都说要为对方承担，那我也不厚此薄彼，各自都去领罚，正好合了他们心愿。” 对面的段春回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不是，你这……” 然后被楼惊御凉凉看了一眼就闭嘴了。 楼惊御说过不会伤及二人性命，影十一便信，但是—— “那该如何收场呢？”影十一说道。 楼惊御微微一笑，“点到即止罢了，但也需要十一帮忙。” 影十一一愣，随即点点头。 楼惊御便说起自己的想法。 “原本严禁影卫有私情，一是怕他们耽误任务，二是怕他们带坏了教内作风。” “虽说影一和影九的品性我看在眼里，也有意成全，但不能那么容易就让他们遂了心愿。” “必要受点苦，这样才能让旁人不敢让轻易效仿，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那些心智不坚的看到这些水牢冰室之刑便会望而却步，不敢轻易来试，也算是遏制住一部分的心思了。” “至于影一和影九的后续职位调动我自有安排。” 影一是当初楼惊御慧眼识珠挑出来的，一路提拔培养至今，他自然不会将影一杀了，那他也太亏了。 若是以往，他恐怕真会让二人受刑直到一人撑不住，非要他们断了。 铁石心肠，不通情爱，自然也不会体谅别人。 但今时不同往日。 楼惊御握着影十一的手轻轻笑了笑，“也算我网开一面了。” 影十一点了点头，这法子倒是好，既以儆效尤，又能成全二人。 对外也可说二人情深义重，所以才有此例外。 “好，那我都听阿御的。” 没多久，影一和影九二人受罚的消息便传遍了赤阳教。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已经很久没有影卫受到这么重的惩罚了，不免心有惴惴。 ———— 夜幕下落的时候，刑堂的光影便消失的没有影踪。 过道的蜡烛还没有点起来，往外看去一片漆黑。 影九在水牢里仰头看着那一扇小窗，偶尔可见外面夜空的一两颗星子。 他的双手被绑在木架上，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冰冷的水蔓延过四肢。 但心中却十分焦灼。 如今正是春日，虽说落了太阳也会有些凉意，但在水牢里这几个时辰他还是能撑得过去的，还有精力去思考影一的处境。 他之前一直想着如果能和影一在一起，他愿意付出所有。 他也不求影一能为他做什么，只要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就很好了。 大抵一朝夙愿成真的人人总是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是他低估了影一对他的爱。 他没有想到影一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放弃，让他心里感受到震撼的同时，又让他愧疚于自己对他爱的低估。 如果二人能撑过这一劫的话，他一定会紧紧的拥抱影一，再也不和他分开。 冰室的滋味他虽然没有亲自尝过，但也明白那不是一个好地方，比他这水牢更加艰辛痛苦。 以往赤阳教的叛徒或者协助风雪楼抓捕的穷凶极恶之徒有的就在冰室被活活冻死了…… 如此想着，影九脸上便浮现出心疼的神色来。 心中翻江倒海，让他不能安稳。 正在此时，传来锁链的哗啦作响声。 影九立刻扭头看去，原来是门上的锁链被解开了。 影十一推门走了进来。 少年一身黑衣，站在门外的阴影里便不怎么显眼，只是身上披了一件淡蓝色的披风，在这一方天地之中是少有的鲜亮颜色。 他轻唤了一声：“影九？”
第230章 网开一面 影十一踏进水牢便感到一阵阴寒，因着他身体在小时候落下体寒这个老毛病的缘故，他对于这种潮湿水汽聚集起来的阴冷很是敏感。 在他的视角里，影九的马尾已经解下来了，黑发披散着，发梢都浸在了水中，湿成了一缕一缕的。 影九的外衣已经脱下来了，只留下雪白的中衣，被水浸泡着都贴在了身上，光是看着就觉得黏腻不适。 听见影十一的声音，影九睁大了眸子。 “十一？你怎么来了？”他问。 影十一冲他淡淡笑了笑，他能来自然是和楼惊御说过了。 “来看看你。” 他将饭盒放在一旁桌子上，绕着木架去另一侧解开了束缚影九双手的绳子，然后微微弯下腰，一使劲将影九从水牢里拉了出来。 “先吃饭吧，看你脸色白的，喝点热的汤暖暖。” 影九被这些连串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站到桌旁还是没反应过来。 自己不是在受罚吗？ 怎么被解下来了？ 还从水里出来了？ 怎么现在就要吃饭了？ 他木木地看着影十一将饭盒里的饭菜一碟一碟拿出来。 有简单的小菜，还有一大盘玉米排骨汤，还有白花花的大馒头…… 看起来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今天没饭吃了呢？” 影十一总不能明晃晃的说自己是来给他开后门放水的，只催促他快些用饭。 “受罚也得先填饱肚子。” 影十一语焉不详，把筷子塞到影九手里。 影九：什么时候咱们赤阳教这么有人情味了，受罚还有好饭吃…… 他浑浑噩噩坐下，面对着热腾腾的饭菜有些心不在焉。 最喜欢美食的人如今也是有些恹恹的，提不起来精神。 他心里挂念着影一，自然食之无味。 他在嘴里硬塞了几口饭菜后还是放下了筷子，眼圈有些红。 他对影十一说：“十一，你能把这些送给影一哥吗？他那儿比我苦多了，在冰室待一天，不知道冻成什么样子……” 影九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哆嗦，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 “你放心，他没事。” 影九听他这样说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总之性命无忧就已经很好了。 如今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等影九吃完了饭，影十一便将餐盒收好，顺便把影九受刑前的干衣服拿来让他换上，防止穿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着了凉。 等人换好衣裳，他一扭头就看见影九满脸忧愁的样子。 他所见的影九向来是笑嘻嘻的，心大得很，所以也容易快乐。 以前年岁尚小一起训练时，就算因为练武不精被训斥或者惩罚了，照样是笑吟吟的，很容易就翻篇了，天天高高兴兴得很，很少在他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 影十一有些于心不忍，思索片刻张口说道：“我带你去冰室看看吧。” 影九顿时抬头，眼睛都亮了起来，重重点了点头。 满眼都是对影十一的感激。 到了刑堂外面，影九看见清风和影三等在那里。 才知道原来是清风和影三陪着影十一出来的。 也是了，夜深露重，主子怎么会让十一一个人出来呢。 ———— 夜深人静，四人绕道从小路去了后山，到了冰室外。 推开厚重的石门，果然就见影一直愣愣地跪在冰室的地上。 受罚都一丝不苟。 影十一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一个软垫和一件厚实的披风拿给影一。 但影一微微摇头，并没有收下。 “本就是我犯了错，怎么能在受罚的时候又偷奸耍滑呢，十一你身体不好，别管我了，你先回去吧。”影一说道。 “影一哥，就算不顾及自身，也该想想影九吧。”影十一说着微微侧身，身影一偏，让远处的影九露出身影来。 “哥！”影九他这边跑。 看着影九跑了过来，影一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然后就被影九冲过来抱住了。 这是一个十分紧密的拥抱。 将影九身上温暖的温度传递到了他的心中。 影十一看着二人相拥也缓缓露出了笑意，稍微退开些，为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哥，你受苦了。”影九眼睛都是红的，他太心疼了。 影一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一股暖流荡过心尖，烫得他心间久久温热。 他拍了拍影九的后背，明明脸上浮现些暖意，但说的话还是带着斥责， “胡闹，冰室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影九摇摇头。 “才不是胡闹，我只是想陪着你，你在这里，我也要陪你一起，所谓同甘共苦，本该如此，是哥你不懂。” 影一微微叹了口气，“我怎么不懂了，我只是看不得你受这样的苦。” 大抵爱一个人便是如此了吧，都想到一处去了。 影九回头看向影十一，说道：“十一，我不清楚主子的意思，也不敢为此求情，但是你能不能去和主子说，让我也留在这里好吗？” 虽然水牢比冰室要好受许多，但他还是想陪着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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