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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宋书灵了,连鹦鹉都被吵得不行,不在外面荡秋千逗鱼玩了,拍着翅膀钻书柜里睡觉,懒得搭理那俩熊孩子。 听完解释,就看到林素兰女士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卸下了千斤的担子一般,神情也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你确定要管,想清楚了吗?” 宋书灵颔首:“是。” 林素兰站了起来,拢了下身上的披肩:“好,那我不拦你。” 事已至此,她没什么好说的了,想通就行。 宋书灵还垂着眸:“姨母……” 林素兰这会儿没什么好说的,她只是抬着头看向对方,当初的小不点已成遥远的记忆,如今的宋书灵,高大到都需要她仰起脸,才能看清神情。 于是,她声调平静:“走开。” 宋书灵笑了起来。 一如曾经葬礼上的雨天,他恭谨地为其侧身让路,看着姨母挺直的脊背,和坚定的步伐,与他越来越远。 不,还是顿住了。 因为林素兰刚下楼梯,就差点被一块飞来的蛋糕砸中。 宋小午和宋小晚正在沙发上蹦跳,一边尖叫,一边朝对方投掷着蛋糕,地板、餐桌、乃至天花板上,都残留着奶油的痕迹,几名佣人追在后面擦拭,可也跟不上俩孩子的速度。 宋书灵快步跟上:“怎么回事?” 管家忙不迭地跑来,擦着额上的汗:“先生,两位少爷说今天学校放假,于是要回来庆贺……” 话音刚落,宋小晚就朝他的后脑勺扔了一块蛋糕:“哈哈,大白痴!” 宋小午不甘示弱,几乎要给沙发踩出个洞的架势:“蠢材!” “笨蛋,都是笨蛋!” “嘿嘿,看我超级无敌招式!” 管家没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蛋糕顺着后脑勺滑落,“啪叽”一声,落在地上。 双胞胎不甘示弱地看向楼梯,继续嘻嘻哈哈。 林素兰回头,震惊地看向宋书灵。 “这是那对双胞胎,”宋书灵低声解释,“他们母亲给送这里来了,比较闹腾。” 最重要的是,还不怎么怕他。 管你是什么家族掌舵人还是赤手空拳能干趴一条街的大佬,俩孩子不在乎,反正零花钱是从妈妈那里拿,佣人们拿他们没办法,而宋书灵也不可能真的揍小孩。 即使被送回去,他们也能再跑过来。 妈妈说了,可以不用上学,待在三叔那里就是乖宝宝! 林素兰依然震惊:“他们就在你这儿乱搞,你没办法?” 宋书灵还没回话,宋小晚就先开口了:“关你什么事啊,死老太婆!” 他们刚逃学回来,正打算大闹一场,就见着个陌生的老太太从楼梯上下来,忒烦人,看着就有些不顺眼。 “这是你们姨奶奶!” 宋书灵厉声斥责,同时快步下楼,让管家先行离开,亲手扯住两个小孩的胳膊:“怎么说话的,道歉!” 双胞胎立刻扭着身子大哭起来。 “好疼啊,你放手!” “叔,三叔!你打人了,怎么能打人呢!” 跟两枚长了嘴的嘹亮钢炮似的,一边嚎叫,一边连滚带爬地挣扎,想要从宋书灵手上挣脱,宋书灵到底顾忌着,怕伤到孩子,没敢使劲儿,可那熊孩子居然敢直接伸腿,往他身上踢。 “我爸爸刚去世,三叔你就欺负我们呜呜呜……” “妈妈不要我们了,你也是吗……” 宋书灵没带过孩子,更没跟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打过交道,这会儿一个头两个大,正在思考要不要给双胞胎关禁闭来惩罚,会不会给小孩留下心理阴影,就见到林素兰走下楼梯,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奶油狼藉。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搞了一辈子学术的,不苟言笑的,为人师表的姨母,扬起手,“啪啪”地给了双胞胎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直接给打蒙了。 空气都凝滞了好几秒钟,林素兰才优雅地提了下亚麻披肩,说话的表情和站在讲台上教学时一模一样。 “遇见这种,打一顿就好很多了。” 宋书灵呆呆地看着她。 不对啊,他上学那会,老师也没教过这个啊。 还以为林素兰女士要讲什么儿童心理学,或者教育学概论呢! 怎么就开始进行物理攻击了? 反应的时间过了,双胞胎同时嘴一撇,鬼哭狼嚎般的大哭起来。 宋书灵给俩人往身后拽了下,防止他们乱踢乱打,碰着了林素兰,同时试探着开口:“那接下来怎么办……再打一顿?” 他其实不太跟孩子计较,同时就是怕下手太重,给打坏了,但一个教育专家在自个儿面前站着,都打过样了,当然得听人家的意见。 林素兰淡定道:“先不用,让他们继续哭。” 宋书灵点头:“好。” 然后,就听到林素兰补充了后半句。 “哭累了再打。” - 深夜,阮榛第三次从床上起来。 没开灯,屋里黑乎乎的,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楹洒落而来,给床褥铺了一层很淡的白。 黄狗趴在垫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摇了两下尾巴。 “乖啊。” 阮榛笑着拍了拍它的脖子,弯下腰,小心地给黄狗抱了起来。 岁月带来的,不仅仅是脸上变白的毛色,还有不利索的后腿——这几天,黄狗走路越来越吃力了,去了医院,大夫说它年龄太大了,骨质疏松,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陪伴。 除此之外,还有哮喘和过敏,呼吸道也出了问题。 大夫想来想去也只是说,如果可以,让它去空气湿润一点的地方,会好受很多。 黄狗知道自己会发出急促的声音,所以它晚上不肯在屋里睡觉,怕吵着人,安静地缩在院子角落里,张老头急得不行,阮榛就说没事爷爷,让它和我睡吧。 黄狗后腿不好了,阮榛就抱着它去上厕所。 “瘦了,” 他的手贴着黄狗的侧腹部,能摸到温热的皮肉下,是愈加分明的肋骨,以及一颗跳动的心脏:“咱得多吃点呀,放心,我抱得动你。” 阮榛小的时候,每次放学回家,黄狗都激动得站起来趴他肩膀上,亲昵地蹭小主人的脸颊——当时的阮榛还没黄狗高呢,也没黄狗重,他笑着搂住黄狗的脖子,说你别着急,我马上就能赶上你啦! 后来阮榛越长越高,可张老头和黄狗却越来越小。 甚至他俩也变得相似起来。 张老头的肺部和支气管也有问题,整日地咳嗽,着急了,就用拳头捶自己的胸口。 天上是稀稀拉拉的星星,院子里能听见一声长一声短的虫鸣。 阮榛用温热的湿巾,给黄狗的爪爪和屁股都擦了下,又抱着它回到卧室。 太轻了,感觉像是抱着一条幼年的小狗。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老头身上套了个汗衫,手上还抓着把蒲扇:“没睡?” “嗯,”阮榛给黄狗放在垫子上,“您怎么也没睡?” 张老头笑呵呵的:“年龄大了,觉少嘛。” 他摇着蒲扇,屋里的黄狗摇着尾巴,动作幅度都很小,一个带不来多少的风,另一个只是微微地扫着地。 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张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都结束了?” 阮榛接过蒲扇,笑着给对方扇风:“嗯。” 张老头看着他:“可我还是觉得耽误你了。” “这算什么耽误?” 阮榛在家里的时候,讲话总是慢吞吞,懒洋洋的模样:“之前都跟您讲过,这是我跟学校老师共同商议的结果,也是好不容易的机会……您就别胡思乱想了。” 张老头挠了挠后脑勺,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阮榛逗他:“怎么,是嫌我还是嫌这蒲扇伺候得不够啊?” “都不成!” 张老头站起来,背着手走了:“我要去找空调,让机器伺候我!” - 夏季漫长而短暂。 长的是鼓噪的蝉鸣,短的是夜,是汽水瓶上沁出的冰凉,也是忽如其来的暴雨,以及转瞬的天晴。 隐约可见一道彩虹。 宋书灵这两天终于闲了下来,违法乱纪的材料都收起交上去了,哪怕对家族事业有妨碍,也顶住了各方面的压力,铁面无私地推行,目前还尚未见着成效,只知道宋家自上到下,已人人自危。 接下来,还有几个大刀阔斧的改革,彻底切除繁冗的弊端。 双胞胎也被他强行送回学校了,跟对方的母亲联系上,宋书灵在桌子上放下一页纸,那位女士看了眼,立刻脸色苍白。 是她转移财产,以及在外面私会情人的证据。 “按照之前的遗嘱,该给的抚养费和财产分割都会有。” 宋书灵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但是,如果你想继续这样,我不介意带那俩孩子,去做一次亲子鉴定。” 就这样顺利解决。 再怎么复杂,棘手,也能抽丝剥茧一般慢慢捋清。 只是—— 宋书灵看着天边的那道彩虹,美到梦幻,居然无人可分享。 唯有肩膀上那只不解风情的鹦鹉,发出聒噪的叫声。 “球球,你说阮榛他……能看到这道彩虹吗?” “嘎!” 宋书灵伸手,鹦鹉用喙轻轻啄了下他的指腹。 “现在的时间,他应该已经开学,恢复自己正常的生活了吧?” “嘎嘎!” 分开后,宋书灵再没过问过阮榛的行程,他尊重对方的隐私,只是做好了自己一切能做的事,保证阮榛不会再被宋家打击报复,所以—— 在教学楼里的阮榛,是否也正和他一样,抬眸看着这道美丽的彩虹呢? 宋书灵不知道。 若是真能共赏美景,也算好事一桩。 “球球,” 鹦鹉已经落在宋书灵的小臂上,认真地啄自己翅膀下的绒毛,懒得听人类那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说,请阮榛吃顿饭的话,算是打扰人家吗?” “嘎嘎!” 小鸟哪儿知道。 宋书灵睁大眼睛:“什么,你说你想他了?” 鹦鹉抬头:“嘎?” “正好,”宋书灵扬起嘴角,“那就请他吃顿饭吧,也算是恭喜开学。” 扑啦啦—— 雪白的鹦鹉扑着翅膀,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秋千架上,蹦跶着开始晃悠。 而庭院里的宋书灵,则终于拨出了那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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