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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该赴班的还是要赴,这日正好是苻缭当值,林星纬便先离开了。 他离开后,文渊阁门口才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苻缭心思并不在面前的书上,一眼便看见了他。 那人见苻缭的目光投来,便直接作揖:“世子。” 苻缭并不认得他:“您是……” 那人哈哈笑了一声:“犬子林星纬,与世子是同僚啊。” “林官人。” 想起林星纬对他的态度,苻缭得体地应了一声:“我听林郎中提起过您。” 听他说到林星纬,林光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后又转变成无奈。 “那小兔崽子,嘴上不把门。”他抖了抖胡子,“他是不是把老夫升任的事说出来了?好在世子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不然看老夫不教训他。” 既如此,便是代表旧党而来的了。 苻缭眉头不自觉蹙了一下,问道:“不知林官人来找我是有何事?” 林光涿啧啧两声,压低声音:“这不是,要为千秋节做准备嘛。世子也知道,老夫本就是工部尚书,照理来说这工程本就该是有老夫负责的一份的。” 苻缭眉头微微皱起,面上笑容不减。 “可这是官家亲口交代的,而且璟王也不会给这个机会。” 林光涿哎哟一声:“老夫当然知道璟王不许,他一个新党,自然是要卡着咱们的。世子还不知道吧,就是他给官家施压,不许他人参与。官家咽不下这口气呀,也只能勉强把世子你塞进来。” 苻缭攥紧衣袖,语气相比于林光涿要冷淡许多。 “这样啊……”他沉吟片刻,问道,“徐官人那边怎么说?” 林光涿显然没料到苻缭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道:“这,自然是徐官人的意思了。” 苻缭默了片刻。 徐径谊是存心想让林光涿死。 官家要他们两个修建园林,是冲着问责奚吝俭去的,明白人都知道不该掺和进来,这就是给奚吝俭下的套。 林光涿不可能没有这个意识,想来是徐径谊与他打了保票,他才敢试图横插一脚。 林光涿这个年纪能做到工部尚书,也该知足了。看他的模样,与林星纬虽有矛盾,但也仅限于家事,当是要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苻缭抿了抿嘴:“那林官人可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观察林光涿的反应,亦显得这话意味深长。 林光涿面色立时布满阴云,脸上的皱纹与皮肉层层堆积。 还以为他纠结什么呢,原来就是为了这档子事。 他心里骂完,面上赔笑。 “这自然不会亏待世子……”他凑近苻缭,比了个三,“这个数,如何?” 苻缭小小吐了口气。 林光涿以为他是不满意,已经僵硬的笑容差点让他唇齿都分不开了。 “世子,这可就是你一句话的功夫。”他劝道,“除了你、我、官家,可没人再知道了,就算真东窗事发,官家这么看重世子你,你还能受到什么责罚不成?” 苻缭本不想把话题引到这方面,可既然林光涿都说上了,不如再多套些话出来。 见林光涿一脸的期待,苻缭忽然意识到林星纬先前一直不愿提及的事。 林光涿贪污受贿,定然不止这一次了。 “这事若做得太明显,怕是会被林郎中发觉。”苻缭试探道。 林光涿脸色一变。 “不可能!”他摆了摆手,“那小子哪知道这些事。” “林郎中与我年纪相仿,怎么会发觉不了?”苻缭趁机道,“林官人莫要掩耳盗铃,我看林郎中对这举动不满许久。” 林光涿额上渗出些冷汗。 看得出来,想到他儿子时,他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心慌的。 “他、他知道,才更应该明白老夫这样的良苦用心!”他梗着脖子,“老夫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他?他倒好,竟还想与新党学习武艺,殊不知新党倒台是迟早的事,没点眼力见!” “这怎么算为了他?”苻缭抵在椅背上顺了顺落下来的几缕黑发,“要是一不小心,璟王那性子……怕是殃及池鱼。林官人就不多为自己家人想想?” 就算不说奚吝俭,贪污也是重罪。瞒着官家做的事可算是欺君之罪,照官家这性子,满门抄斩也不是没可能。 “这怎么不是为了他?”林光涿被他说得恼火,“老夫站得越高,将来他能得到的荫蔽也越多,不然就他那臭脾气,能在官场混多久?” 他说着,猛地咳嗽起来。 缓过来时,声音顿时苍老许多,似是行将就木。 苻缭见状,不再多说什么。 林光涿这话不是给自己找补,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即使在他心里,这种事也是不光彩的。 而林星纬知道他爹背地里在做什么,但毕竟林光涿是自己的父亲,他自是无法与人言说。 他又生于书香世家,自小被繁杂的伦理纲常熏陶,父亲的意义对于他来说,定然是远超其他人的认知,所以才如此痛苦。 苻缭轻声叹了口气。 “这件事,等我做成了再说。”他应道。 他想与奚吝俭商量之后,再做打算。 如今荒地应该是开始动工了,拨下来的银两都在奚吝俭手里,他就算想捞上一笔,怕是也与他预想中相去甚远。 林光涿满肚子怒火没发出来,顿时烟消云散了。 “好好好,那老夫就等世子消息。” 他当苻缭是要面子,不好推脱又临时改主意,当这事十拿九稳,没再纠缠便离去了。 苻缭看着书案上刚整理好的卷宗,又被林光涿的动静弄乱了,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整理起来。 下值后,他便去了璟王府。 “林光涿一定要死。” 这是奚吝俭告诉他的结论:“奚宏深不处理他,那就孤来。” 苻缭心中也是偏向奚吝俭,却不由得担心起林星纬。 “又有顾虑了?”奚吝俭问他。 “恰好与朋友有关,不免担心。”苻缭知道奚吝俭清楚情况,没想藏着掖着。 “朋友。”奚吝俭念着这个词,“他已经能算得上是你朋友了,就凭着每日赴班的几个时辰?” 苻缭也觉得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很奇怪,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似乎从来没有用这个词真正介绍过谁,便显得自己在说这个词时相当青涩。 上一次倒是用其在林星纬面前代指奚吝俭,不过在他心中,奚吝俭也没有被划分在“朋友”这个概念里。 应当是,还要再更紧密些的,让他一有这个念头,心跳便会漏一拍的地方。 “殿下能意会的。”苻缭的语气带了些央求,像是不想再让奚吝俭探究下去,“而且,我也能理解殿下的。” 奚吝俭顿了顿,知道他要旧事新提。 偏偏这能堵上自己的口。 “林星纬大抵不会理解你。”奚吝俭挑眉,“你在孤与奚宏深面前都说得上话,他自然会质问你。若宴乐大殿上沾染了血迹,而你夹在新旧党之间并没周旋,其余人也不会理解你。” 苻缭定了定神。 “我知道。”他揉了揉额角,“但殿下也能理解我,这就足够了。” 能理解他与所有人若即若离的关系,有时过分热情,有时又相当冷淡,性子似乎比天气还要多变些。 奚吝俭被他柔和的目光刺了一下,眼神一偏看向别处。 他不理解,只是接受了。 这不坏。更重要的是,奚吝俭发现几分苻缭裹在寒凉绉纱下的灼热。 是独独关于他的。 他自然不会放过。 但苻缭反复几句话,都像是在点他方才的冲动一般,让他生出些许火气。 这怒气难以消除,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难以发泄,也不想随意发泄。 需要罪魁祸首自食其果,才能让他舒畅些。 “不必再强调这件事。”奚吝俭语气不咸不淡。 “要的。”苻缭笑了笑,“我要强调。” 不等奚吝俭发作,苻缭便蹲下身子揉了揉绵羊。 “因为我知道它很在意。”他抬眼看着奚吝俭。 漂亮的脖颈毫无阻碍地暴露在奚吝俭面前,引着他的目光,沿那流畅的线条往下看去。 奚吝俭感觉心中的火气又大了几分。 不等他发作,苻缭下半句便看向绵羊,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无辜:“什么时候开饭,对吧?”
第49章 奚吝俭满腔的情绪被苻缭低下去的眼眸骤然打断,似是故意戏弄他一般。 待苻缭转回视线后,看他的眼神里礼尚往来般带着些笑意。 被打断的情绪悄悄地蔓延,重新一点点包裹住他,不同于方才的积愤,此时竟然生出了些甜味。 “那殿下要让他插手么?”苻缭道,“这样一来,要治他的罪就很容易了。” “林光涿不会亲自掺一脚。”奚吝俭却道,“他定然是塞些随时可弃的棋子来替他,再说些官话把你和奚宏深糊弄过去,这样好处被他占尽,要倒霉时,就是他们倒霉了。” 苻缭闻言,眉眼垂了下去。 奚吝俭顿了顿,道:“既然他想插一手,让他来便是。” “但照殿下所说,岂不是很难抓到现行?” 虽然徐径谊是把他当弃子,但也不是随便浪费的,若他能多牵制奚吝俭一点,能保下来的为什么不保呢? 奚吝俭嗤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苻缭一眼。 苻缭方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又做过什么事。 他杀人哪需要理由,就算说是看不顺眼都能抹了人脖子。 想到这里,苻缭发觉奚吝俭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因为谁接近过季怜渎而杀人。 与他在书中看到的大相径庭。 何况季怜渎被关在璟王府里,也没人能接触他。那书中写到的,有他人接近季怜渎的部分去哪了? 奚吝俭怎么一直没放季怜渎出去? 就算是为了宦官党的情报,现在也该让人去外面多接触些人了。 而那些被杀的人…… 苻缭试图回忆起他们的名字。 那些剧情太过零散,不重要的人物大多以官职相称,苻缭看的时候也有些囫囵吞枣,导致碎片的字句在他脑里一闪而过。 他终于想起来一些。 司州知州碰到了一下季怜渎,被乱棍打死。 这是吕嗔。 苻缭瞳孔骤缩。 陈郎中多看季怜渎一眼,被剜了双眼。 陈元蓟。当初在逸乐宴上得意的那人,被吕嗔案牵连着在平关山死于奚吝俭剑下。 翁忠训郎冲季怜渎说话大声了点,便永远说不了话了。 ……翁厂,与军器监卢俟一并被奚吝俭诛杀在大殿,面上是作为奚吝俭不得不答应修建园林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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