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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便是提醒苻药肃,若是再一次统计军功,苻鹏赋绝对会露馅。就算不统计,凭他在战场上的表现,也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当即死在战场上,倒是还能保住一点儿名声,但看苻药肃的态度,还不至于到为了世子的位置弑父。 明留侯不是个小爵位,而且这一次,他要上阵杀敌,那可是有众多将士和监军看着的。 还有战术、计谋,这些可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学会的。 苻药肃捏了把汗。 但璟王迟早要出兵的。 不出兵,那就得反,再没第三种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打起来,爹不还是一样得出征么? 横竖都得露馅的。 这可是欺君大罪,要牵连全族。 他的孩子还那么小! 苻药肃一颤,差点忘记苻缭还在他面前。 “大哥?”苻缭看着他有些憔悴的面容,“最近是不是有些累?” 苻药肃长长吐了口气,点点头。 “这些天不是千秋节么?大哥在忙什么呢?”苻缭又问。 苻药肃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本来苻缭的话正好给他一个台阶,他就顺势下了,没想到留了这么大的空子。 “我……”苻药肃掩饰般咳嗽两声,“唯一的同僚近日告老还乡,还未找到补替,我得一个人处理两份事务,便忙到现在。” 他没有说谎。 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借口,这也不是大事,苻药肃便拿它来搪塞。 “大哥这么厉害。”苻缭眼睛亮了亮。 同事是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再如何,这工作也轻不了。 北楚的官职,虽然不是完全如此,但年龄越高的人,官职一般都是越大的。 苻药肃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是那位官人挺无心名利的,没想着升官。” “那大哥要处理两个人的事,也是辛苦。”苻缭眨了眨眼,道,“这般有能力,将来一定能受官家青睐的。” 苻药肃刚要下意识谦虚,忽然意识到什么。 要是能入了官家的眼,他们苻家再怎么样,官家能保下自己的概率也很大。 毕竟那是官家,什么性子,他们一清二楚。 只要能受官家青睐,没有被区别对待的都是少数。 苻药肃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猛然发觉苻缭一直在看他。 苻药肃立时向后退了一步,手臂挡在身前,又迅速放下。 苻缭静静看着他防备的动作与神态,淡淡笑了笑。 “大哥真的很厉害啊。”他道,“就是太谦虚了,许多人都不知道大哥有多能干呢。” 苻药肃非但没有开心一点,反而更加戒备。 刚才苻缭说的每一句话,此时在他耳中都有更深层次的意味。 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 苻缭发现了么? 什么时候? 不,现在不该去想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就是发现了。不要骗自己。 苻缭的一向温和微笑在此刻变得毛骨悚然。 他会向爹告发么? 可他和爹还在争执官职之事,爹说不定不会完全向着他…… 苻药肃咬了咬牙,发觉苻缭向他走过来。 苻缭搀住了他的身子。 “大哥,还是先回房休息吧。”苻缭轻声道,“许多事情,休息后再做也不迟的。” 苻药肃不可置信地一僵。 意识到苻缭还带着伤,他连忙把人扶回去。 “阿缭,你才是,要好好休养。”苻药肃道。 苻缭点了点头,没强求,亦像是早知苻药肃会推辞,便坐回床上。 苻药肃直到关上门,彻底走出院子后,才陡然松了口气。 他方才意识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浸湿不少。 他仔细揣摩着苻缭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闪过的黑影。 “他能发现才怪!” 殷如掣在墙外小声抱怨:“我不过回了趟司州,才几天呀,怎么说得我和废了一样。” 他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 孟贽无言一瞬。 “我只是让你小心点。” “那不就是不相信我么。”殷如掣不甘示弱。 语毕,余光里出现了熟悉的人影,两人立即行礼道:“见过殿下。” 奚吝俭让他们二人起身,抬起下巴点了点殷如掣。 “殿下,苻药肃没有要迫害世子意思。”殷如掣说完挠了挠头,“属下看着是这样。” 孟贽的目光幽幽看向他。 殷如掣皱眉道:“是没有!” 奚吝俭并不怀疑,点了点头道:“回府。” 三人正打算回府,忽然见到一个身影跑上了明留侯府的台阶。 奚吝俭率先看清人。 “那个幼子。” “苻延厚。”孟贽补充道。 “泡在赌场的那个啊。”殷如掣靠着墙,“跑这么快,怕是又输钱了。” “进赌坊的哪个能赢。”孟贽道。 苻延厚还没进门,脸色就先一变。 他眉头猛地皱起,双手已经交叉在胸前。 他的声音传不过来,但从神情也能判断出,他讨厌这个人。 苻延厚一向是找他大哥他爹要钱的,对小厮是直接使唤的,那他面对的这个人,显而易见。 奚吝俭眯起眼。 殷如掣莫名感觉不妙,悄悄地站远了些。 孟贽看着他,难得地也跟上脚步。 万幸他们没在门口起争执,以苻缭的性子,倒是也不会发生。 苻延厚见人出了门,一下就没意思,赶着跑进去。 “跟上。”奚吝俭道。 殷如掣飞了出去,其余两人轻车熟路走着无人少人的小道,看着前面之人的引路。 他们没走多久,奚吝俭率先停了下来。 他知道苻缭要去做什么了。 其余两人并不知情,但眼见主子不动了,他们也停住,顺着主子的视线望去。 苻缭停在了一家食店前。 他买了一包蜜饯。
第66章 奚吝俭没有言语,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苻缭买完一包蜜饯。 苻缭只买了一小包。 他似乎不是很懂这样零嘴的价格,也不太听得清店主不标准的发音,但还是笑着,两眼只盯着手里的蜜饯。 店主说了多少钱,他一下就付过铜板,连店主客气的道谢都没听,就紧张地把那一小包塞进袖子里,像是得了什么密信。 苻缭向四周张望一下,奚吝俭立时藏起身影。 苻缭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在提防什么。 他不过就是来买包蜜饯而已。 至于为什么来买,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就是好吃,想吃了而已。 苻缭这样想到。没有别的原因。 他的嘴角总忍不住上扬——笑也没什么,大街上许多人都欢声笑语,他可以加入进去,做其中一员。 但苻缭还是努力压抑着。 他快步走回家,又因着腿上的伤时不时停下来,走走停停才最终回到府门前。 守门的侍卫见到他,下意识便向他行礼。 在苻缭看来,这又像是故意刺探他,非要将自己刚才出去买蜜饯的事抓个现行。 他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这份所谓的警戒也并不让他防备。 毕竟从出府门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人在看他。 但有谁会一直盯着自己呢? 还是一个去买蜜饯的人。 苻缭心脏怦怦地跳着,说不上是膝盖的刺痛还是心脏撞击胸腔的钝痛让他停下来,不得已深呼吸几口气,才进了门,调整自己状态。 袖子里有些粗糙的包装随着他的行动刮擦着柔软的布料,似是催促他快些回房。 侍卫将门关上。 不知为何,苻缭忽然向外望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到。 “回去吧。” 奚吝俭甩了甩衣袖,眼见苻缭回府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朝前走去。 两人不明所以,但感觉主子的心情莫名变好了。 方才的威压烟消云散,奚吝俭此时的气息淡得像是不存在。 殷如掣挠了挠脸,奇怪地看向孟贽,被后者瞪了一眼,意思是不要多问。 殷如掣觉得,孟贽肯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千秋节很快就过去了。 实际上,千秋节举办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这样举国欢庆的日子,许多人都觉得时间飞逝。 总有抱怨这样欢庆的日子不够长的人,也有因为不能再继续享受不用上值日子而遗憾的,只能掐着指头算下一个休日是在何时。 苻缭到达文渊阁时,便见到林星纬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案边。 他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深思熟虑什么,完全没发觉苻缭的到来。 直到苻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才陡然意识到还有一位同僚也来了。 林星纬对他笑了笑,很勉强。 苻缭也得体地回应他。 兴许林星纬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不知那日的交谈能不能帮到他一点。 林光涿是他的父亲,他的确可以为父亲的安危担心,但他也必须得承认,他父亲做了不好的事。 对林星纬来说,他的担心,更多是受了礼法的束缚,致使他不愿与林光涿谈心,又时不时地关切他父亲的状况。 毕竟人不能不孝。 “林郎。”苻缭主动与他打招呼,“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林星纬喃喃道,“今日才是刚过千秋节第一日,没什么事。” 苻缭小小叹了声气。 他听出林星纬藏在紧张下的,不敢让人发现的情绪。 当然,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紧张着父亲的安危,至于紧张的是安还是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苻缭知道,林星纬希望的事很快就会发生。 毕竟璟王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头,可不是打仗打出来的。 苻缭觉得有些讽刺。 分明是奚吝俭的贡献最大,到头来他的生父还是要防着他,为此不惜牺牲自己幼子的自由,将他当作“守住”自己血脉的杀手锏。 可奚吝俭也是他的孩子。 苻缭不知个中缘由,却也隐隐察觉,这件事背后的隐情一定是奚吝俭不愿意讲的。 至少现在,他大抵不会想着要说出来。 那日在树林间,坐在土丘上,苻缭觉得奚吝俭已经把他能说的都告诉自己了。 若自己那时候再冲动一点儿,也把自己藏着的事说一说,也许奚吝俭也会再多说一些。 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 苻缭知道,就算再给自己一次机会,那时候的自己也许还是不会说的。 即使现在,与奚吝俭有了约定,他仍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实。 像是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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