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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遇见了苻缭,他才发觉这世上所谓情爱,不止有这两种。 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才是最磨人的时候。 何况他与苻缭之间还有许多话没说清楚,谁知结局会怎样? 奚吝俭从来没对这方面抱过期待,这种从未真正体验过的关系对他来说则更是抽象到看不见抓不住,不知未来会通向何方。 掌控不了的感觉,让他一想到便焦躁起来。 源头便是他们之间未确定的关系。 所以,必须得把一切事情都结束了,除掉后患,才能接触到真正的苻缭。 到那时,就算是自作多情,他也认了。 如今这点飘忽的期待,已经足够让他在尘埃落定之前去争取面前的人。 奚吝俭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苻缭开口。 “我该回去了。”他道。 奚吝俭顿了顿。 竟是把这件事忘了。 “天色也不早了,实在是麻烦殿下。”苻缭道。 他望向窗外。 他还有记忆的时候,是早晨,现在已经能看见些许余晖。 好在没有晕厥很久。 而且……事情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苻缭看着近在咫尺的,能够随时握断自己手腕的大手就放在自己腿边,有些诚惶诚恐。 “殿下。”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这样的距离,对寻常人来说,还是有些近了。” 他唯恐奚吝俭对这方面的事情知之甚少,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同性,对奚吝俭这样在军营里住了许久的人来说,有可能习以为常。 “寻常人……你算在里面么?”奚吝俭眉尾动了动。 看来他知道其中的含义。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与自己如此亲密? 苻缭还未问出口,奚吝俭便先解释道:“季怜渎的反应定是比你要大。” 苻缭顿了顿。 “是啊。”他下意识应了,却说不出多的话。 原来还是为了季怜渎么。 苻缭刚这么想,又忍不住谴责自己。 自己明明该高兴才是吧。 奚吝俭眼见苻缭又低下头去。 自己应该没说错才是。 他没有理由不高兴。 可他现在的情绪,很明显低落下来。 那便是有原因了。 奚吝俭按下想说清一切的冲动,又怕苻缭被他这搪塞用的话语给吓走。 “我并不反感如此,你不介意便好。”他立即补上一句。 苻缭当然不介意。 奚吝俭……虽然他可能见惯了,但他自身并不一定乐意与男人贴在一块。至少除了与季怜渎的传言,没听过其他的。 他若不反感,那说明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吧? 苻缭感觉自己完全被奚吝俭牵着走,心底却还因这句安抚而欣喜。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苻缭暗自叹息一声。 “我该回去了,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苻缭没有再谈论这件事,“若是不回去,他们该是要着急的。” 奚吝俭知道苻缭指的是他家里人。 他轻嗤一声。 “他们有谁是真关心你的?”奚吝俭道,“寻借口也不寻个好些的。” 苻缭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被看出来了。 “我没有不想……与殿下待在一起。”他连忙道。 说到一半时,他已经想收回这未经思考的话语。 他只是怕奚吝俭误会自己的意思,不曾想说出来的话语会那么暧昧。 显得自己好像是那个穷追不舍的人一样。 他偏过眼,恰好错过了奚吝俭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苻药肃比其他人对我都要好些。”苻缭转而回答了奚吝俭的问题。 奚吝俭挑了挑眉:“怎么,把他说好了?” 苻缭哭笑不得。 什么叫“说好了”? “他本意多少是不坏的。”苻缭笑道,“否则我也活不到今天,而且他最近确实也没什么动作了。” 自从那日与苻药肃说过话后,之后再见到他,苻药肃的神色竟然比以前看着要好上许多。 这也是苻缭笃定苻药肃已经放弃原先想法的原因。毕竟对亲兄弟下手,对苻药肃来说的压力定然是很大的。 苻药肃并不软弱,他只是念在血缘关系太过忍让,否则不会温水煮青蛙般放纵苻延厚,去搏一个可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见到自己时,还有些歉疚,但经过自己的反复示意后,他也逐渐放松了。 奚吝俭瞥了屋外一眼,从窗户看见殷如掣有事要与他汇报。 奚吝俭的视线重新转回苻缭身上。 “你倒是有能耐。” 他话里带着笑意,苻缭把这当作他对自己的认可。 “是他本心不坏,能劝回来。”苻缭再次强调,“像苻延厚,我还不愿意与他交谈呢。” 奚吝俭微微颔首。 “行了,你若要回去便先回去吧。”奚吝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闻见一丝从脖颈传来的清新皂荚味,与房内的沉香格格不入。 并不突兀,奚吝俭却想让这浓郁的沉香将丝缕清香蚕食干净。 就好像他也能对苻缭如此。 虽然苻缭说是想要离开,但真正要起身时,还是头晕目眩了一下,仿佛身子不由自主地为留在这里而找借口。 奚吝俭给他让开位置,苻缭便慢吞吞地起身。 他希望奚吝俭再多说些,可惜并未如愿,直到他要离开。 “对了。” 奚吝俭突然开口。 苻缭指尖打在门上,发出好听的敲击声响,回头看他。 “林星纬明日要重新上值。”奚吝俭道。 苻缭一愣。 “他不是还在守孝么?” “他本来就不该守。”奚吝俭眉头动了动,“谁还敢和林光涿沾上关系?也就他还硬拗着,若不是收到风声说奚宏深要动手了,他还在灵堂傻愣愣地待着呢。” 苻缭恍然。 是自己当时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林光涿毕竟不是死在奚宏深手上,许多事不说明白还有回旋的余地,林星纬若还要表明他的立场是在他父亲那边,也难逃一死。 但这样急匆匆地就让人回来,对林星纬也不好。 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 见到苻缭的神色,奚吝俭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担心这么多,还有什么是你没担心到的?”奚吝俭冷不丁道,“又想再昏一次?” 苻缭被这话莫名酸得起了身鸡皮疙瘩,但看奚吝俭的神色如常,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不过,奚吝俭平时会这么说话么? 似乎……他关心人的次数比以往多了。 关心自己的次数,比以往多了。 苻缭心脏顿时跳快了,明显到呼吸不得不也不规则起来,以掩盖其撞击胸腔的震动。 也许是教他的终于有了点成效? 但奚吝俭的话也提醒了他。 “林光涿的事情一过,官家又该催促殿下出征了。”他道,“殿下还能再多拖一些时间么?” “就算你想拖,米阴也不会让你如意。”奚吝俭说到这,站起身,分外严肃地看着他,“最近要小心些,他不会无端试探人。” 奚吝俭的话让苻缭意识到了什么。 “米阴一直在……压迫殿下?”苻缭道,“可以这么说么?” “自然。”奚吝俭道,“但没有确切做出什么行径就是了。不过要出征上木国,是免不了的。” 倒不如说自己一直没给过他机会。 他一直想逼迫自己离开京州,甚至想要自己的命,但无论是春猎,还是千秋节,都被自己化解了。 箭上的毒,是他想挑拨自己与奚宏深的关系。 笑话,他与奚宏深本就有嫌隙,哪还需要他从中挑拨? 米阴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奚吝俭闭上眼。 他不会忘记那日的冲天的火光。 还有在火光之中看见的人影。 他有一点没和苻缭说。 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连孟贽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要亲自去问米阴。 母亲分明有恩于他,为何他要恩将仇报? 甚至还要缠着自己不放。 难道母亲也只是他的一块垫脚石? 奚吝俭握紧了拳。 苻缭思索着奚吝俭的话,没注意到他面上变化的神情。 “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没有办法的模样。”他道。 奚吝俭说得万分平静,完全不像是之前死活不愿意离开京州半步的人。 养伤的借口,他能用一次,也能用第二次。他若真不愿走,京州就算血流成河,他也能安稳地睡在璟王府里。 奚吝俭短短应了声,算是肯定了苻缭的回答。 “不去面对,何时才能结束这一切?”奚吝俭看着他,意有所指道,“先前是许多事没打理好,而今总算到时间了。” 苻缭顿了顿,局促地以手抵唇。 “虽是这么说,也不能着急。”他说话声不自觉小了,“殿下还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危。” “自然。”奚吝俭道,“不必担忧,我有分寸。” 看奚吝俭胸有成竹的模样,苻缭眨了眨眼。 “难道这也在殿下的计划之中么?” “不。”奚吝俭答道,“我知道他们的计划。” 说到这里,奚吝俭的脸色难看了些。只一瞬,他又恢复如常。 “无事。”他为苻缭打开门,“若奚宏深问起你,你便说孤有所动摇,但未答应就好,有本事他就亲自来孤面前闹。” 苻缭不想将所有压力都放在奚吝俭身上,皱了皱眉。 “他们总是冲着我来的。”奚吝俭又想揉揉他的脑袋了,“不用担心。” 苻缭听见奚吝俭这番话,更担心了。 奚吝俭眼见自己的安慰起了反作用,噎了一下。 “是孤没表达清楚?”他清了清嗓子。 故作高姿态的模样让苻缭忍不住笑出声。 苻缭当然知道奚吝俭的意思,但苻缭担心的并不是自己不能被摘出去,而恰好是奚吝俭的安危。 奚吝俭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有这么好笑?” 奚吝俭常被误会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苻缭想。 “看起来殿下还需要学习。”他笑道,突然间收住笑容与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我还可以教你。 若是早些时候,他还能没有负担地说出这句话。 那时候他还在全心全意地为了季怜渎而努力,而现在,他已经有了私心。 这只会让他愈发心虚。 做不到。 于是苻缭闭上了嘴,重新对奚吝俭笑了笑,迈出门槛。 而身后的声音,像是读出他的心思一般,留住了他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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