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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倚年上前一步,问道:“在这里说话,是否安全。” “幻谷之中,妖王管辖之下,每一处都很安全。”玉三玩着手指甲答非所问,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江倚年知道她逃避话题,“听风楼明明是玉三姑娘的地盘,怎么也会在妖王的管辖之下呢?” 话里话外的暗示让玉三乐不可支,她将脚搭在桌边不轻不重地点着,“这话说得就不太对味了,整个幻谷都是妖王的幻谷,我自然也在妖王的管辖之下。“ “既如此,那就算了。”江倚年见状就要离开。 “诶诶诶,不要走啊,你别这么急性子嘛。”玉三连忙叫住人。 江倚年神色冷厉:“我来幻谷的这一趟,遇到的城门守卫、买菜蛇女、摆摊商人、嬉闹幼童……所到之处处处皆是妖王监视幻谷的眼线,放眼看去,整个幻谷没有任何一处能够脱离妖王视线的地方,对么?被人盯着的感觉真是相当不愉快啊,所以玉三姑娘,我再问一次,你的听风楼是否安全?” 玉三勾起的嘴角压了下去,“你究竟想要什么?” 江倚年拿出怀中碎裂的灵珠,轻轻搁置在桌面上,问道:“你可认识此物?” 他在赌。 来到幻谷之前,他就已经跟系统探讨过一遍原作里的剧情,他知道万宝殿大致是帮不上忙的。 只有掌握着修复魂魄之术的玉三,才有复原记忆识海灵珠的可能。 他知道玉三是一只兰花妖,也知道她就是听风楼的主人,还知道她曾经有过一名树灵朋友,这都是原作中提到过的剧情。 神树本就是稀少的存在,树灵更是世间少有。 “你手中怎会有此物?”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后,玉三怔住,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慢慢淡了下去。 见她如此,江倚年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是从金玉仙宗的神树里取出来的记忆识海,”江倚年顿了顿,“我想请玉三姑娘帮我修复这枚灵珠。” 玉三突然从高处跳下,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眼江倚年,眉毛拧成一团:“枟姐姐的记忆识海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金玉仙宗的贺云,你可认得?”他问道。 玉三怎么可能不认识贺云,她就是从贺云的那片园子里长出来的兰花妖。 半晌,她叹了口气道,“我会帮你的,我们慢慢说吧。” 植灵想要成精往往很困难,因为花草树木比动物不容易开灵智。 但若是运气好,能够成为生长在神树附近的花草,就会受到神树的庇护。 玉三就是这样一棵幸运的兰花草,她是院子里种下的第三棵兰花,偏偏就生长在金玉仙宗神树的身边,是被树灵滋润着长大的。 “我的玩心很重,化形之后就迫不及待离开了那片园子,想多看看外头的天地。”玉三指尖灵力流转,灵珠被一片片修复起来,“我当时想着,反正枟姐姐就在那里,那儿就是我的家,随时随地都可以回去。” “我、贺云、枟姐姐……我们三个是好友,当年贺云怀孕时,我曾回去看望过她几次,当时心里很替她高兴。她的身体一直很好,再加上有枟姐姐庇护着她,我原以为这会是一次极其顺利的生产。” 可惜,从玉三现在的表情就能看出,一切并不顺利。 “没料到最后一次回到园子,我竟得知贺云生产后离世的消息,也正是那一天,枟姐姐的元神也枯竭了。”最后一片碎片被黏合起来,玉三的额头流下一滴汗水,她看起来极其疲惫,唇色都黯淡了不少。 “由于太过伤心,我再也没有回去过那片园子,至今也不知道她们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 记忆识海中的影像被播放出来。 整个金玉仙宗的气氛如同乌云压顶,远处传来急促地脚步声,几名女弟子脸色苍白,手中的水盆往一处内院走去。 内院之中,医修们正忙得不可开交,他们神色凝重,不断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令人闻之心悸。 床榻之上,贺云的面色苍白如纸,她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打湿了鬓角,滑落在衣衫上。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脖颈上挂着的玉石,仿佛想要借此缓解腹部的剧痛。 这种时候就连呼吸都成了痛苦,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痉挛般的疼痛。 在她的脚边,一摊血水缓缓流淌,将原本洁白的床单染得一片殷红,血水还在不断地从她的裙摆下渗出,怎么擦都擦不完,最终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景象。 沈玉在一旁紧紧地抓住贺云的手,手掌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着,灵力随之传递着。 “你们先出去……”贺云像是缓过一口气,声音微弱地开了口。 “可是……夫人……”医修们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死不了,就一小会儿,一刻钟……你们待会再进来就是……”她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话语却十分固执,“你们的丹药我都吃进去了,我好歹也是一个修士,不会死的。” “听她的吧。”沈玉哑声开口。 贺云与他对视,眼里全然是信任。 宗主已经开口,众人拗不过,终究还是退下了,他们散去时,一道绿光在房间内闪烁。 那道绿色的身影是枟,她立刻在床边蹲下,紧紧握住贺云颤抖的手,眼中满是关切和担忧,她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试图给贺云带来一丝安慰:“云儿,别害怕,我在这里呢,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云感受到枟掌心的温暖,仿佛给了她一丝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惧,一字一顿地述说着:“我……我的身体里有东西。” “方才晕倒过去时,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但随后我清晰地看见……我的身体里封印着某种极恶的气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原本深深地刻在我的身体里,现在却正在慢慢地过渡到我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说到这里,贺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我不能,不能让未出生的孩子承受这种东西……” 她话说得语无伦次,枟却听懂了,枟握紧贺云的手喃喃道:“没关系,我会帮你的……我会帮你……” 生产前的一次意外摔倒,对贺云来说是个震惊的转折,在那一刻,她的身体与精神虚弱到一定程度后……她看见了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 尽管贺云不知道这邪神契的具体来历和封印的细节,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古老和邪恶。 这个封印如同刻在贺云灵魂深处的疤痕,深深扎根,无法撼动,无法冲破。原本它只是静默地潜伏,而现在,那古老邪恶的印记却像是被激活一般,竟想要从她身上转移到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这是她期待已久的孩子,是世间送给她的一个礼物,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我有办法。”枟突然道。 贺云望向挚友,颤声问道:“会不会对你有危险?” “不会,相信我吧。”枟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可是神树树灵,只需要消耗一点点元神即可。” 接下来的画面里,贺云闭上眼昏迷了过去。 在房间内,绿色的灵力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耀眼无比。与此同时,院子外的神树,那曾经巍峨挺拔、枝繁叶茂的守护者,此刻渐渐失去了生机,叶子枯黄,枝干萎缩。 枟撒谎了,邪神契无比顽固,就连神树树灵的力量都无法撼动它分毫,何况只是消耗一点点元神呢? 她所谓的办法,就是耗尽所有元神,将邪神契转移到自己身上。 新一代半神诞生后,神树上的邪神契也就失去了用处,这就是神树里封印失效的原因。 “原来如此……”记忆识海在这里就结束了,画面渐渐淡去,江倚年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低声道:“不能消失,但是可以转移啊……”
第175章 密不透风 从玉三的房间离开后,秦乐游的表情一直不太好。 江倚年注意到了这一点,又见他满脸欲言又止,于是就在听风楼里要了一间房,将人拉进房间里,关好门。 “怎么了?” “其实……”秦乐游定下脚步,眼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于,他咬紧了嘴唇,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师尊,您其实……早就知道,我身上有邪神契,对吗?” 这个事实,对于秦乐游来说,既是沉重的负担,也是无法逃避的真相。 梦泽曾经说过他身上的契约和神树里的完全相同,那自然证明着……他也是半神,他的身体里也封印着黯枭。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江倚年凝视着秦乐游,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早就知道了。” 正与邪,灵狼与黯枭,白与黑都聚集于一人身上,命运既残忍又仁慈。 秦乐游低下头,脸上的情绪晦暗不明。 “怎么,你害怕了?”江倚年轻轻地笑了笑,他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了秦乐游的手,将他拉到了床榻边坐下。 秦乐游心想,他当然害怕。 没有什么比隐隐约约、不确定的事情更令人恐惧。 他并不畏惧死亡,他畏惧的是分离。 他的贪心在此时无比清晰,他想要得到这个人,不仅仅是短暂的相伴,他渴望的是永远,是一生的承诺。 “倘若有一日……师尊想让我赴死,弟子也会心甘情愿。”他的话语中透露着对未来的不安,仿佛已经预见了某种不可避免的命运。 江倚年坐在他对面,如同有一根弦在心动被拨动,牵扯着骨肉和五脏六腑。 他突然伸出手弹了秦乐游的脑袋一下。 这一弹,将秦乐游的悲伤情绪冲淡了一半,他没有说什么,满眼复杂的神色。 江倚年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既没有入魔,也从未愧对过自己的道。区区一个邪神契,不要害怕。”他将秦乐游揽进怀里,轻轻顺着他的背。 “可万一……” “那我就将他打回去,你是我江倚年的徒弟,谁又能欺负得了你?” “我一点也不介意,”江倚年低声道,“你就是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你是秦乐游也好,是我徒弟也好,是灵狼或者任何人都可以,你就是你。你堕魔,我就将你从妖魔道拉回来;你失去理智,我就将你唤醒;你变成黯枭,我会将你变回原样。” “我希望是师尊。”秦乐游看向他,阳光虽没有落在他的脸上,却不妨碍这双眼如同剪碎的金子般耀眼。 一句话掐头去尾,江倚年听懂了。 倘若真有那日,我希望杀我的人是师尊。 “倘若真有那一日,你且听为师的就好,为师有办法。”江倚年的双眼黑如棋子,又像烧着火焰,渐渐变得越来越亮,如同大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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