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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现在四门警戒,他就算是给了凭证,酉一他们按规定也要盘查,这两人正心绪不宁,若生出被人轻视之想,排外之思,恐生难堪心结,他既收了人,当然不愿再生离心之事,反正来回不过几日功夫,等一等也无不可。 赵围惊讶的上前接话,“公子要去奇林卫?”转念心中一紧,再问,“公子可是要去调兵?”他能与武少帅并肩,身份当贵重无比,如今登城与月牙湖驻有大量羌兵,想解此围,只有调兵去攻。 凌湙点头又摇头,“不是调,是借,奇林卫我不熟,想要调兵,我得借几个人的势,否则怕是借不到兵。” 赵围立刻上马赶上前,对着凌湙道,“我有一族叔在奇林卫任百户,公子,我愿带路。” 王听澜依旧上了幺鸡的马,只此时,再没有前刻的惶然,望着凌湙的身影,问幺鸡,“公子是哪里人?年岁几何?他当真能带我们去打羌人么?” 幺鸡觑着空,竟是一声也没与凌湙搭上话,心里憋恁的慌,听王听澜发问,立时便道,“我们是从京畿来的,你不用管我主子今年几岁,你只要知道他很厉害就是了,嗯,非常厉害,他说能打,就一定能打,你得相信他。” 凌湙此时正跟赵围说话,“那队羌兵回去清点战损,复盘战况,必然会发现其中蹊跷,我们的刀和打法不是一路的,他们稍微一查就能看出,战损人马上的刀口来自两个阵营,再联系我们前后不同的马阵冲杀,小心使得万年船,他们会把消息往登城内递的。” 登城现在必然防卫严密,韩泰勇草木皆兵,一但查觉有异,特别是当看到赵府人去楼空,他会担心有消息走漏,要么他孤注一掷,定要坑一把武大帅兵马,要么他弃城而逃,干脆拿登城百姓当供奉,在他们人马未到位时,一把全搂去凉羌,算做自己投孝的诚意,更或者,他开了登城通往关内的大门,在他们未及反应之前,放这批羌兵进去劫掠一翻。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凌湙不愿让他得逞的,所以,他故意放了一半羌兵回去扰乱视线。 他们并不知道跑掉的女人是谁,也不知道死在月牙湖的人在登城是个什么身份,有接应者已经叫他们意外,若跑出去追赶的队伍一个不留的全死了,那意外就会立即变成警觉,促使他们速查始末究因果,而登城那边也会立刻得到月牙湖遭窥探的消息。 凌湙用那半百的羌兵,降低他们的警觉,等他们休息整顿,于嘈杂中发现异样,再着手调查赵绍和王听澜身份时,他当已经得到奇林卫的兵了。 一行人跑马不停歇,于后半夜终于到了奇林卫,卫门前的塔吊台上,站岗的士兵以为敌袭,敲着铁饼就将卫所内的官兵全给惊的醒了过来,等凌湙带人到了卫所门前,人家那拒马刀枪已经摆列整齐,弓箭上弦,警备的瞪着眼睛朝他喊话,“来者何人?再敢近前半步,立杀不赦。” 赵围当先策马,将自己的脸露出火把光亮之下,对着守门的士兵道,“请赵奔洪百户出来一见,我叫赵围,是他侄儿。” 赵奔洪正在卫所堂下听消息,突听卫门前有人叫他,忙整了铠甲拿上刀械,跳上自己的战马就向门前奔了出去,一见火把光晕里站着的果真是他族侄,当即惊讶的下了马迎上前,“围儿,你怎跑这边来了?” 登城自被韩泰勇戒严,所有消息便都传不出来,赵千总身故的消息便也一直隐而未发,所以,赵奔洪并不知道登城赵家发生的事情。 赵围看见族叔,眼眶立时通红,一把眼泪飙出,扶着赵奔洪的手臂就跪了下去,悲泣里将赵家近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明,最后涕泪横流,“大哥如今还横尸月牙湖,叔,我得去把他带回来,我不能让他……让他……”竟是哽的不敢将死无葬身之地几个字说出。 赵奔洪忽闻噩耗,惊的不能言语,把着赵围的胳膊再三确认,一时痛苦的老泪纵横,扶着赵围的手恨的直跳脚,“狗杀才,害我赵家满门,大哥、绍儿啊,怎么……怎么就……”一时哭的不能自已。 好在赵围知道事情轻重,没一味让自己沉浸在悲伤里,托着赵奔洪的手就到了凌湙面前,向他介绍,“叔,这是凌公子,父亲生前最敬重的少年将军,与武少帅是拜把的兄弟,是他在月牙湖救了我和王姐姐,叔,您带我们进去找任千总,我们要向他借兵,月牙湖那边有近千的羌人马骑,登城内也有三千众,叔,事态紧急,不能耗时间上告了。” 王听澜在赵奔洪的眼睛扫过来之时福了一礼,眼眶也是一样的红,赵奔洪认识王祥,此时也是开口安慰了句,“王家侄女节哀,王兄……唉!” 接着,眼睛终于与凌湙对上了,凌湙下马与之拱手,态度谦和,“赵百户,时间紧迫,恕我无法顾忌太多流程,烦请引见任千总,再迟,武少帅那边恐有危险。” 任玉山,奇林卫千总,冷着脸在堂上接见了凌湙等人,一听他们什么凭证都没有,就想来拿他的兵,当时就气的冷笑连连,端了茶就要送客。 大半夜被人吵醒,不是看在赵奔洪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出衙见人,原以为来的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壮将军,结果居然是个半大少年,说与武景同是兄弟,却连半个凭证都没有,既无人证又无物证,一张嘴说与谁谁有旧,当他傻子么?那么好骗。 凌湙在等待间隙,耐心已然耗尽,见这任千总看着就是个冷漠不近人情的,一张脸从出来就冷的像人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看谁都带着万分嫌恶与不耐烦。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报了郑高达的名字,现官不如现管,武景同离他太远,但郑高达却是他的头顶上司,凉州新任守备,他就是再怀疑,也得掂量一下万一确有其事的后果。 果然,他收了厌烦表情,正眼看向凌湙,端着茶盏轻扣,“郑大人你也认识?你们什么关系?有……” 凌湙一把踢了旁边椅子,“没有凭证,老子不止认识郑高达,老子还认识季飞尘,要不是右陇卫离此甚远,你且等不到老子来这里,任玉山,你再拖下去,信不信我就是杀了你,也不会有人为你伸冤。” 一句使得堂前兵刀相见,两边皆紧张的互瞪着对方,赵奔洪张着嘴望向凌湙,简直不知道这少年竟然脾气能爆成这样,居然敢在奇林卫踢翻桌椅。 这是哪来的神仙,胸膛里揣的是颗熊胆么! 就连赵围和甲一都忍不住惊讶的瞪了眼,只有幺鸡和他的属下淡然站定,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们家主子能有耐心跟你磨两句寒暄,就已经是给了你莫大的脸面了,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找茬,他们主子不会惯着的,掀桌子简直太正常了。 凌湙站在堂前,手指向月牙湖方向,问任千总,“就算我谎报军情,戏拿你军卫玩笑,待你们跟我一起过去,真假自然可知,在这跟我浪费时间左右盘问,你可知我为了不叫他们心生警惕,愣是……”愣是眼睁睁看着一对有情人生离死别。 “幺鸡……”凌湙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此时多么显得多余,直接退后一步,叫人,“拿下他!” 拿下后再来谈。
第九十三章 狼烟起…… 奇林卫在陇西府西北侧, 边城位于陇西府东南侧,两者间隔五六十公里,快马跑一个来回得三天, 这个快马指的是一日行八百里的那种,若马力不济, 来回时间将抛费一个星期左右。 凌湙他们从边城出来, 一日未停歇,至隔日傍晚过的奇林卫,又跑至半夜到达月牙湖,兜头再转回奇林卫时,后半夜已闻鸡叫。 他没有时间跑去陇西府叫郑高达。 边城,边城老兵新兵加一起也才五百众,这还是打完虎威堂后新增的人数,招募兵勇的布告和废等律令,一并贴在垂拱堂门前的公示拦上, 然而, 边城百姓在观望, 报名者寥寥, 再加上凌湙选人的条件苛刻,能被正式招入的更是寥寥。 当然,凌湙若是肯将招募的丰厚待遇列明, 踊跃报名者该当多些, 可他既打着宁缺毋滥的心思招人, 那些单纯为了钱财来报个名,侥幸试一把的人就先被他排除了。 他没有时间在矮子堆里拔高个,干脆优招优选,不费二遍神。 早前路上由灾民营中挑选的那批预备队, 本来凌湙还嫌弃他们身体素质不够格,打着入了边城筛一波,挑精良者留用,结果一个不察,叫那误事的陈树生坑了上百人命,导致他根本不及细挑,归拢到手里的剩余兵备人数竟不足三百,实实叫人气的心塞咬牙。 陈树生第二日,就叫他撵出了边城,若知晓后面还能再有事端,他该留着他当马前卒用的。 就前前后后,凌湙手里总是缺人,一线天打没了一批,虎威堂又打没了一批,两次团战,虽以胜利结束,且都以少胜多,但中间过程总不那么令人大喜,凌湙都已生了郁闷之心,对着手中的那些人,真是爱惜无比,能从旁处挪人,是绝对不会再轻易的将自己人拉出去,特别是没通过他制定的铁人十项考核之前,他的人不出边城。 他再也受不了因各种意外或变故,让手中的人白白送命的事情发生了,每次过后他表面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然而内心里的emo已经淹人顶,会反复质疑自己走的这条路对不对,牵扯出那么多条人命,他能不能负担,有没有能力带着大家继续往前。 当然,一觉醒来,他仍然会一往无前,坚定的朝着自己心中所想奔进,再遇变故,需要用人之时,他斟酌考量会更加周密。 到奇林卫借兵,一是因为这里离月牙湖最近,二也是因为,奇林卫对向的驻兵场所,是直面北方的凉羌界,那一片荒凉的沙土地上,但有尘烟滚滚,必有敌军来袭,观测的吊塔楼上,会烧起狼烟,通知沿线的边城、左右陇卫,以及被拱卫其间的陇西府。 奇林卫的兵,有丰富的对羌经验,就算战损比其他几卫更重,也不能否认,奇林卫的兵,是最能战的北境骑兵营。 边城是直接躺平,但有羌骑来犯,里面的虎威堂直接弃城往奇林卫求庇护,左右陇卫还在东侧,两卫拱成犄角之势,羌骑不发个万人以上的兵力,根本摸不到那边的城墙,陇西府更安逸,但有羌骑从边城处攻过去,烽火狼烟,不肖半日,几处卫所就与之能形成合围之势,想破门入城劫掠,那得几线同时压境,开大型战争模式。 譬如十几年前的那场,导致纪立春失去一臂的大战,就是凉羌举族来犯的结果,至后面这十几年,两族除开小型摩擦,未有过超十万兵力的城防战,这也就是朝中那些老大人,不愿为北境军队增加军备粮晌的原因。 太久的和平,让他们忘了十几年前,凉羌铁骑一举攻到登城门下的恐慌。 文人的歌功颂德,更让高座上的那个男人,忘了求和纳贡时的屈辱,更当这十几年的和平,是他治国有方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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