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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才闹的绝食,这家伙天真归天真,却很会踩釜底抽薪的分寸,凌湙那抄九族的帽子没扣实,就差点叫他以一死百了的作为,害自己背一口逼死人命的锅。 虽然他这条命并不值得人怜悯,可殷先生和左师傅都说了,暂时不能弄死他,凌湙也只好捏了鼻子忍他,挑了他想听的忽悠他,拽了武景同出来当大旗子使。 娄俊才一点不关心凌湙使人挖的那些黑石块,连小伙伴们都弃之一边,更别提汪家父子了,被凌湙指着人问是不是其岳父的话,人直接把那汪家老爷踹了个跟斗,大白眼翻上了天,“我岳家怎么可能在边城?他不过是我一个妾的父亲,可我又不止一个妾,要照他这么说,我不得有十好几个岳父?什么玩意!” 汪家父子脸涨的通红,讷讷一声也不敢吭,凌湙挑眉哦了一声,挥挥手让人将他们扯了下去。 既然在娄公子面前没什么体面,那等回去就好动手了,根本就不存在会得罪娄府台的事。 这虎皮扯的,差点叫他信了呢! 杜猗觑着凌湙的眼色,跟梁鳅几个扯了人下去就一顿胖揍,堵了嘴打的只剩一口气,之后跟着来拉煤的车又给押送回了边城,交给了殷先生。 凌家女眷们也终于进了边城,刘氏她们几个被蛇爷安排进了随意府,凌老太那一边的给赶到了城西最靠近城南边的地方,两间门屋子随她们分配,摆明不会有任何帮扶之意,刘氏之后联合其他受欺过的妇人,借生活之便生又找了她们几回麻烦,两边彻底断了复合的可能。 到了这些公子哥回陇西府的最晚期限,凌湙才终于心满意足的带着人离开,至于娄俊才,得到了凌湙给他写的一封荐书,也心满意足的回了娄府,甚至为了避免让娄府台察觉异样,是亲自封了身边人的口,把凌湙在北山里虐待他们的事给捂住了。 他怎么就肯信凌湙写的信有用呢? 因为凌湙吓唬他时说的事,在他们回城的前三天,传遍了整个北境。 登城秦寿,他们凉州的大将军韩泰勇,通羌啊! 其中最震惊的一则消息,就是羌族的三王子突震被抓,还是被他们北境少帅武景同亲自抓获的,同时斩首三千羌骑,北境大徵军大胜。 举朝震惊,举族欢庆,整个北境都陷在久未有过的民族自豪里。 武景同,他们北境的少帅,名副其实的武大帅继承人。 娄俊才信了,把着凌湙的手眼泪汪汪,一副得遇恩人的模样,深情道,“凌公子,知遇之恩,娄某感激,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定全力以赴,报之琼浆。” 凌湙尬着一脸笑虚应道,“好说好说,娄公子有空到边城来玩,那里被武大帅送给我了,原虎威堂的帮众叫突震带的那些羌骑灭了个干净,害,也是他们命不好,没等到我去救他们,武大帅感念我消息送的及时,看边城没个人管理不像话,就给了我练手,娄公子回去,可要替我好好给常百户解释解释,别叫他以为是我横刀夺爱,抢了他管辖的地盘才好。”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这就是了。 凌湙说的一点不心虚,全程没提自己的来处,却又是武大帅、武少帅,又是新任的守备郑高达,新任的右陇卫千总季飞尘,扯了一帮有名有姓的武将为自己备书,直叫娄俊才认定了他来历不凡的事,比之前次误导任玉山的事,这回是真真切切的在忽悠娄俊才了。 娄俊才看他,越发有相逢恨晚感。 老天肯定是被他的诚意感动了,竟然派了个这么有分量的人出现,只要他顺利投到了武少帅旗下,他爹就是气吐血,也捉不回他了。 他要扬名,他要成为名垂青史的邦交功臣,大徵与大凉的民族大团结,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任务和使命走来了。 娄俊才回到府里,就开始筹谋离开陇西府的事,不能叫他老子察觉,就必须有个正当的理由,啥理由呢?哦,他正妻也嫁来十年了,都没回过娘家,是该回去探个亲了,他丈母娘想闺女都想病了。 凌湙才不管他怎么折腾,在他没离开陇西府前,娄府台且注意不到他儿子身遭的变故,等真扯出他来,武大帅那边的暗中指示也该送到他手里了。 他且找不到机会冲他撒火。 一趟北山之行,收获巨大,凌湙回城那天,感觉吹在脸上的风都是暖的。 秋扎图陪在旁边欲言又止,最终在凌湙转眼看过来的时候,拜倒在地,“公子,秋扎图请公子进族地见一见我们族老,秋扎图愿领属下百名青壮,投效公子麾下。” 地下河旁的毡包内,凌湙斥娄俊才的那番话,他听见了。 秋扎图垂着头眼眶通红,“多谢公子为我族仗义执言。” 娄俊才的言论,就跟捆缚在他们身上的枷锁似的,祖祖辈辈挣脱不开,他先前不敢信凌湙,也是因为,宁国公受累于他们这样的说法,他怕凌湙会介意这样的传言,不能赤诚相待。 凌湙伸手扶了他起来,欣慰道,“你能想通就好,放心,你们族长那边,我会说服他们的,城东那块地方会继城南之后,一起搬入城北城西安置,你们族老再固执,也当为小辈们的生活着想,我会让他们主动出族地的。” 秋扎图点点头,领着身后的一群哑巴兄弟给凌湙行礼,沉默的一队人,做事分外卖力,一天三顿饭食,必有一餐是要省下来带回族地分给妇孺小孩的,蛇爷知道凌湙要招他们,故此,每顿都厚厚的发拨,必不叫他们有饿的时候。 因为出了北山挖煤的事,卯时初的晨跑命令便耽误了下来,凌湙一回城,就发现有百姓眼巴巴的在看他,且还不止一个,而是走一路皆有人拿眼睛小心翼翼的觑向他。 等马经过城西,凌湙才搞明白这些人眼神里的含义。 城西的铁匠铺开了,锅、铲、刀具、斧头,及生活一应用器铁具,摆了有一条案板之多,里面还有一个老师傅带着一个小徒弟在打铁,那锤的火花四溅的嘈杂声音,惹的百姓日日围观,谗的走不动道。 有能力拿钱买的几乎没有,殷先生特意叫人盯着,城北城西原本的有钱人家但有发现恶意购买的,立捉不留情,在逮了几家试水的富户之后,便再也没人来捣乱了。 等汪家爷俩被灰头土脸的捆进城后,城北那边的百姓,彻底老实了,殷先生趁机收了城西的几处铺面,缴了一些田亩和宅基,不花一文的就替垂拱堂圈到了固定资产。 聪明如他,此时也明白了凌湙的想法,摇头和齐葙吐槽凌湙这个倒抠门的主,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把边城搞到了手。 有百姓见凌湙停驻在了铁匠铺前,终于大着胆子问了话,“公子,您说的跑操拿积分换铁具的事,还算数么?” 这么多天不见钟楼敲响,他们以为这事要黄了。 凌湙冲着那问话的百姓点头,声音带笑,“算数,明日卯时初,钟楼处集合。” 那问话的百姓没料真能得到回应,一时回不过神,直听到身边有人跳了起来,又纷纷下跪,才反应过来凌湙说了什么,一时高兴的咧嘴傻乐,声音超大声道,“哎,谢谢公子,明日卯初,我们一定在钟楼处集合。” 太好了,那些锅啊铲的,他们有机会赚回家了,这公子没骗他们,他真舍得白送他们铁具。 铁具啊!他们祖祖辈辈,哪想过会有能获得的一日? 铁具,哇,高兴过后就是泪盈盈的抽泣,抹着眼泪回了家,叫家中的老娘媳妇误会,以为事情黄了,赶着追问,得到确切消息时,又是追着打又是搂着哭,总之,随着凌湙回城这一日,空悬了好几日的心,终于落了地。 所有百姓,都在期待新一天的到来。 刘氏却捏着衣角,犹犹豫豫的找到了凌湙,她身后跟着凌馥,两人显然意见不太统一,一方要来找凌湙说话,一方要拉着人避开。 凌湙洗漱后换了衣服,蛇爷培养的小厮正拿着布巾子给他吸头发上的水份,凌湙望见这表情不一的母女,奇道,“怎么了?刘婶?” 刘氏一听他叫,立刻挺直了胸脯进了偏厅,蛇爷那边正带了人摆饭,见她来就有些不高兴,轰她,“有什么话明日说,五爷刚回,你让他歇歇。” 刘氏叫他一轰,脸也立刻红了,退着脚步又想出去,凌湙摆手,“边吃边说也一样,没事,刘婶什么话?” 刘氏转身就从凌馥的手里,抽了这几天连夜统计的账本,一张口就唠叨上了,“湙哥儿,这些老爷们当家,太不知简省了,你们进城才几日?不提带进来的米粮,就这些日子往陇西府采购的数目,庞大到叫人震惊的地步,花钱如流水,完全不计后果的乱用,这么大的消耗量,湙哥儿,你路上收的那些银子,用不了半年,就能叫他们败光。” 一行说一行气,炸的毛都竖了起来,拍着凌馥的账本,急的在凌湙的饭桌前直兜圈,“我实没想到,这边城竟然一针一线都要钱,那百姓手里竟是半点余粮都没有,靠着你的钱养了这么多日子,湙哥儿,这不是个办法,你会被吃穷的。” 她到底当过家,看一眼就知道这里面的亏空,光出不进,不是长久之计。 边城无商贸,无固定产出,整城人员困在里面,就如一塘死水,凌湙再有钱,也养不了这么多人,坐吃山空,是会出大问题的。 凌湙叫她说的点头,挥着筷子吃的一口不落,直到扫空了碗盘,才漱了口道,“那刘婶有什么办法节流?” 刘氏张嘴就道,“普通百姓一日两餐,只有富裕人家才会有午食这一说,湙哥儿,这里一开始就供给三餐,太过耗费了,两餐足矣。” 之后喘了口气又道,“还有米粮,怎么能供的是全粟米?全米饭是什么人家能吃的?普通百姓吃的都是糙米兑着菽豆煮,或者一餐供米一餐供菽豆饼,掺杂着来也能简省不少银钱,菽豆三文钱一斤,粟米十八文一斤,黍稻更不可能出现在他们桌上,可我看了,他们统统将采买的米粮堆在一处,菽豆堆在角落没人碰,竟成了马骡的嚼头,全舀着米煮饭,用麦面摊饼,嗬,敢情不花他们的钱,就不知道心疼?这是过了今日没明日了?吃土老财呢!” 刘氏越说越火大,摔了账本气的不行,此时也不似平时对蛇爷客气了,瞪着眼睛问他,“蛇爷也是过过苦日子的,怎地到了这里,就忘了从前的日子,过上了如此奢靡浪费的生活?湙哥儿一路上为了那些粮草钱财,拼了多少命,受了多少苦,怎么能如此不珍惜?便是那些豪门贵家,也没这么养人的,这不是养下人,这是养祖宗呢!” 蛇爷叫她说的脸红,张嘴几次都被堵了话,刘氏喷着怒火根本不给他机会,在她看来,凌湙就是个五谷不分的孩子,她以及他身边的大人如果不把着些,叫那些混着来吃白食的把他吃空了可怎办?要这孩子之后又要往哪里找钱来养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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