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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个公主名头封的匆忙,宗人府礼部那边都还未有人上门,重新丈量府邸规制,重塑公主府门头,因此,怡华公主住的地方,仍是她当郡主时的府邸。 陈氏被扶进了主卧,眼神昏沉的望着宁琅,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拽着怡华公主,声音渐弱道,“琅儿,待你身上的伤好后,去边城看看小五吧!替娘告诉他,娘没有将那个孩子看做他般厚爱,他在娘的心里,没有人可以替代,琅儿,以后替娘顾着些小五,他在这世上,除了你,没有别的亲人了……呃咳咳咳……” 宁琅惊恐的看着母亲陈氏嘴角边溢出的一丝血迹,与怡华公主对视一眼,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震惊的伸手要去替母亲抹去嘴角上的血,声音抖的不成句,“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府医前脚刚踏进卧室,就被扑过来的宁琅拽到了陈氏面前,见人已经闭了眼出不了声,忙也紧张的查看了起来,掀了眼帘看瞳孔,扶脉看脉相,一翻忙碌过后,迟疑不定道,“宁侯夫人似是……似是中了毒……” 宁琅目龇俱裂,连连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娘在府中的所有吃用,都有专人尝备,凡入口的东西必然安全,她怎么可能中毒?你弄错了,重新查,重查!” 那府医面色也难看道,“老夫行医二十几载,不说医术造人,却也未有诊错脉案的先例,宁侯夫人就是中了毒,且此毒性慢,按理不会如此毒发突然,她三日之间,定然加大了用量,才导致身体受不住,发了出来。” 陈氏叫耳边的争吵声惊醒,勉力强撑了精神,对着床边的宁琅道,“琅儿,怡华,你们让大夫出去,娘有话说。” 府医迅速开了药,怡华公主立刻吩咐人去煎,之后才关了房门,只听陈氏正拉着宁琅的手安抚他,“琅儿别怕,娘、娘只是吃了一点点马钱子,若非收到了你五弟的信,娘此刻……咳咳咳,该是见不着你啦!” 宁琅惊慌的上前替陈氏顺气,声音抖的不成样,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颤着声音一叠声发问,“为什么?娘,你为什么要吃那东西?娘……” 陈氏哆嗦着手抚摸着宁琅的鬓发,眼睛也红了,轻声解释,“鸿儿说你爹和你大哥,曾意欲为大姐儿请封公主嫁往凉羌,他说小五在边城发了信来,对你爹和你大哥谋的差事,和打交道的朝中大人非常有意见,鸿儿告诉我,说小五要家里人蛰伏,最好辞去朝中所有官职,关门闭户过日子,他在边城过的艰难,步履维艰,鸿儿还说,若叫你爹和你大哥再这样折腾下去,小五在边城会有危险,那些把他调包走的人会派人去杀他……琅儿啊~娘没本事,帮不了他,也劝不了你爹和你大哥,咳……娘就想用最笨的方法,让他们因病无法上差。” 为不使人怀疑,每顿饭菜里,她都只放了一点点马钱子汁,想以少积多,让那父子二人渐渐从任上病退下来,因为同用一锅饭,她便也只能陪着一起用,这样万一被查出来,她也能凭此开脱出嫌疑,毕竟,她也中了招的。 陈氏咳嗽着将后面的话说完,“你入了天牢,娘去求你祖父,想让他汇同承恩公一起去面圣,可他不愿意,琅儿,他厌恨娘夺了他的府库和私兵贴补了你五弟,无论娘怎么求他,他都不愿出延景观,还有你爹和你大哥,半声也不敢对怡华晋升公主的事提异议,他们明明可以当朝向陛下恳请的,哪怕劝动不了陛下,至少,身为公爹和大哥,也要维护一下自家女眷啊!可他们没有,琅儿,娘太难过了,一辈子了,娘如梦初醒般的,算是彻底认清了你爹的为人,娘的心太痛了,便想着你若也没了,娘就不活了吧!” 宁琅抱着陈氏大哭,就听陈氏仍断断续续道,“娘若死了,你爹和你大哥该要为娘服丧吧?那样,是不是就能帮到小五了?琅儿,去边城替娘看看小五吧!告诉他,娘想他了。” 宁振鸿领着宁振熙本在门口偷偷听里面动静,及至府医匆匆来去,才愕然发现事有变化,忙稳步到了卧房外,就听见了陈氏,给她连同父祖一起下毒的事。 当即,他脑中的弦就断了,松开握着宁振熙的手,木愣愣的推开房门,然后看到神情萎靡的祖母,抖着唇,似在不远的将来,看到记忆里的五叔提刀而来的样子,恐惧立时爬上了他的心头。 宁振鸿一把扑进门,跪到了陈氏的面前,惊恐的抖着声音道,“祖母,我骗你的,五叔没有给我说过那些话,都是我骗你的,五叔信上从来没有给我说过对家里人的要求,从来没有要求您为他办任何事,是我,是我自己揣测着五叔的想法,想要叫你约束一下祖父和父亲的所做所为,祖母,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死,你千万不能死啊!” 完了,怎么办?他好像办错事了。 上辈子五叔报喜不报忧,他祖母好好的活到了寿终正寝时,他便想着利用先知,保一保父祖,不让他们继续往作死的路上走,用祖母最在意的五叔说事,祖母定然会帮他一道规劝父祖,让他们不至于给五叔拖后腿。 他完全没料到,祖母会因为接连的打击崩溃掉,三叔身陷囹圄,五叔身陷险境,她所能依靠的男人却一个也指不上,面对公爹的冷眼旁观,丈夫与长子推托的无能为力,陈氏除了把自己命赌上,似乎别无他法。 宁振鸿六神无主的跪在地上,他完全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会脱离了上辈子的模样,一件件的都不同了。 他只根据上辈子五叔后来的言行,推测他对待家里人的方式,推测家中目前的行事处境,要用怎样的行为才能帮到五叔,于是,他才想借由祖母陈氏的手,管一管行事越发不成样的父祖而已。 却不料,引来的后果,竟是祖母服毒,意欲用自己的丧功将那两人从朝中剥离。 五叔日后若是知道他干的事,会杀了他吧? 宁振鸿骇的眼一翻,整个人就往旁边倒了过去,直将随后跑过来的宁振熙也给压倒了,但也因此,躲过了宁琅挥过来的巴掌。 “混账东西!”竟跟你爹一样,学的满嘴诈言,身心没有个实诚样。 陈氏愣了一瞬,突然笑了,虚弱道,“那是不是说,小五在边城并不会有危险?那些人也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 宁琅冷冷的盯了眼昏倒的宁振鸿,转了头红着眼对上陈氏,笑着劝她,“娘,索性毒也不深,咱好好养着,等您身体好了,我们就一起去边城找小五,娘,这种傻事以后别做了,小五要是知道你这样不顾自己身体,他会难过的,便是儿子,日后又要如何面对他?娘,别为那两人费神,你若住侯府里不开心,就住我这里来,以后由我和怡华奉养您,好不好?” 怡华公主也在一旁点头,眼睛含着泪道,“是,娘以后就住我们这里吧!侯府里的事情就别管了,交给大嫂和大哥他们,您别为他们操心了。” 陈氏心灰意冷,想起最近家中出的事端,抚着三儿子宁琅的发顶,突然道,“琅儿,给你舅舅送封信。” 我儿既已无恙,那这些日子以来我受的憋气,就该讨回来了。 不肯出延景观啊!行,那就别出了。 镇国将军府的家将们,近日被他们的将军派了一桩任务,就是堵着延景观的各道路口,不许里面的人下山,出来一个打一个,直打的他们不敢出观为止,困足一个月,让他们在里面吃糠咽菜,净一净肚肠。 而宁家父子某一日下朝归家,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双腿,父子二人同时请了病假休养在家,又因马钱子毒的积累,身体渐渐衰弱,终日畏冷畏寒,再也无法出门瞎交际人。 一门的父父子子,似乎都忘了,陈氏并非文官之女,她也是武勋之后,先前救子无望,才叫她偏左了思想,现在既知另两子安虞,那丧失的精气神便又回来了。 既然男人指靠不上,培养来顶门户的长子也歪了心,那只好由老娘出面,把着侯府以后的大方向,不至使之迅速沉没了。 她得守着这个家,让流落在外的小儿子,有家可回。 宁振鸿都傻了,呆呆的望着家中的变化,震惊的在心头呐喊:我那温柔的,对祖父言听计从的祖母呢?为什么又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怡华公主倒是对她婆母刮目相看,跟丈夫宁琅耳语陈氏不破不立的话,深叹从前竟是看走了眼,自家婆母的性子根本一点也不软,相反,一旦下了决定,做事干脆利落。 凉羌兵马退走了,一个月的围城,两国交换了最后和谈文书,上面约定好了今岁冬日诸王质子考察团的事,如若大徵皇帝失信,今冬必挥十万兵来战。 凌湙在登城,送走了往京里去的武景同,他仍需要往京里去一趟,除了遴选考察团的事,也要去看看镇国将军家的那位姑娘。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叼毛的操作简直叫人…… 边城进入高速发展期。 在秋日隆冬前, 边城的碉堡建造定要完工。 凉羌的兵是退了,然而人家也放话了,今秋冬必来。 郃石与突峪所率大军, 不是主动要退的, 而是迫于自然环境下,不得不作出的妥协, 他们部族要往水草更丰茂的沂阳山迁徙, 整族百姓车马牛羊,浩荡着十几万车运输兵力, 没有时间能让他们跟大徵皇帝耗。 围城的这段时日,他们也没闲着, 突震与伽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每日出去寻人的小队,几乎搜遍了附近大山小脉, 便是凉河沟那一段也派了人去, 然而, 这茫茫荒原草甸,人马真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半点踪迹皆无。 大徵皇帝为了安抚他们,不得不将吃进嘴里的刀兵与马匹退还,突峪率部劫掠了并州附近村落, 绑了小二百的百姓于并州北门城外, 要武大帅拿粮赎人。 不能他们白耗了四万兵马的粮草,却什么都没得到,便是退走也不代表他们肯亏本,且人家也事前沟通了,通过娄俊才将他们这一个月的损耗, 送进武大帅手里,解释了为显和谈诚意,给了大徵花粮草赎人的机会,若不然,按照以往规矩,这些被掳来的百姓,都将成为他们的奴隶被带走,更别谈他们还很客气的没有烧家,可给足了双方之间欲交好的情面。 凌湙跟武景同当时也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与突震长了七分似的突峪,望着他无半分为兄长焦虑的模样,恍然感受到了他去了劲敌后的轻松。 突震与他是一母所出,然而那个位子却只有一个,他受羌主喜爱,当然对那个位子心生展望,有突震在,他要上位且得有一翻争斗,突震亡故,他却是最大的受益者。 凌湙记住了突峪的模样。 武大帅自然是要将凉羌的意思传进京,然而,如他所料般的,皇帝直接大笔一挥,令他用漠河粮场的军备粮,替朝庭扛下这一遭损失,却连个日后补偿的白条都不愿给,军饷倒是发了,连着前年的欠饷,一共给了七成军资,其中包括了制式衣裳与铠甲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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