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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收流民的告示贴遍了凉州大小坊市,初时或许还有犹豫不敢去者,至后来蜂拥,抬高了收人门槛,也只前后两个月的事。 整个凉州的官民,都震惊着边城的高速发展,同时也欣喜着边城为他们带来的便利,出了凉州之外的油价、青砖价以及豆制品进货价,都要高于凉州境内,这让他们有种被优待的荣誉感,好大一部分人,觑着这里面的差价,趁农闲时会背上一瓮子油或油豆果子,去别处售卖,赚的辛苦钱都比平时多。 凉州周边各卫的千总们,都与凌湙建立了联系,虽只暂时是生意上的来往,但基本面子情都给的非常足,尤其卫所内的女眷们,隔三差五的都要往边城来赶一趟夜市,郑高达趁机拢着他们,成为两方搭桥的中间人,以最优厚的价格,让他们在凌湙这边尝到了甜头。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凌湙现在能够操控整个凉州的粮油价,且他还有一项独门生意,铁匠铺,收揽各卫所废铁只是其中一项明面上的生意,暗里他的铁匠铺还管翻新铠甲与兵械,补一点少少的手工费,你就能得到一身崭新的铠甲和锋利的武器,比每三年一换的板等着朝庭下发新的装备强多了。 有的军藉人家祖孙三代都凑不齐全套盔甲,可有了边城铁匠铺后,旧的盔甲,废掉的断刀,增补些银钱,就能得一套保命的装备,别说举告,他们恨不得把所有多嘴多舌的人嘴巴全缝上。 你当那些兵将家属爱跑边城夜市呐?人家那是带着家里男人的叮嘱来的,甲胄翻新成什么样,兵械要重铸几斤重,边城铁匠铺量身订制,有要求你只管提,如此一来,谁还敢小觑边城实力?大家都把这当成心照不宣的帅府私产,嘴巴个个闭的比蚌壳紧。 纪立春无能为力的地方也就在于,他没有能打动人心的东西笼络人,靠着一顶大将的头衔,只能让那些卫所与他维持表面客套,他的话甚至没有郑高达管用,而郑高达身后站着凌湙。 凉州卫这次迎敌的左右支拙,非常明显的体现了他御下能力的不足,哪怕凌湙将借他的七百亲卫还了他,在指挥战阵时,凉州的左右大营仍然因令不齐导致兵怠将疏,差点叫敌骑冲进拒马壕沟内。 凉州卫的整体伤亡数,超过了陇西府,便是缩在他后方的登城,都因他的疏忽,受到波及,城楼上的旗帜差点叫敌骑一箭射下来。 登城开始进入警戒状态,任玉山焦虑的已经几夜没合眼,本来他只要防备小凉山那边有敌袭的情况发生,现在却因为凉州卫的不给力,他还得防备西路城防,随州那么大的压力,都没叫凉羌的骑兵越过后防线,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家后花园差点叫人拱了。 纪立春成了整个凉州将领们眼里的草包,便是他手里仅存的六百亲卫,也渐有人心涣散之势。 他太想将各卫所的兵将收入囊中了,然后,在初时有敌骑来犯时,谁来求助都会带人去救援,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不停奔援,将亲卫累成了狗。 累成狗便也罢了,却偏偏连句好话都听不着,跟欠他们似的,被理所当然的用成了前锋。 前锋的伤亡率大家都知道,赶着便宜送上门来的前锋不用,当谁傻啊! 对救援者救的及时也便罢了,可有时候令兵追着他屁股后头跑,他是救了一个失了另一个,无头苍蝇一样的跑了半个月,及至突然发现手里的兵越打越少后,再回顾自己的作为,身上冷汗倾刻而下。 再是个大老粗,此时也该反应过来,自己是叫凉州各卫里的千总们给坑了。 便是凌湙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个大将,不坐镇凉州大营居中调度,跑来跑去的当救火队员,结果哪方都没讨好到,还白损了手中的兵力,本来战事一起,于他收拢兵权的大好形势,生生被他错失了。 战时不听将令,他是有权先斩后奏的,那些卫所千总再不拿他当回事,当有敌骑来犯时,怎么打,如何调兵,都得顾着大局听大将吩咐。 郑高达就是在一次又一次,追着他屁股后头,要左陇卫千总的任令权中失去了耐心,就更别提其他千总,在纪立春疲于救援的时候,因自己少受了一次增援而起的气怒心。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事事亲力亲为也要分时候的,凌湙终于明白了齐葙初时评价他的那句话,纪立春无领兵才能,他只是个前锋打手的命,且还是个非常容易上头的前锋打手,一不小心就会拖累战友的坏才。 五千敌骑能从左右陇卫方向过来,说明凉州卫那边已经放弃了外部城防,已经将兵力退到了壕沟以内,开始实施守城拒敌的方略了。 随州的周延朝还能带兵出城迎战,并州武大帅再消极,战场中心仍开在三十里处的大峰坡,只有凉州,明明凉羌兵力分在这边的最少,却如今被打的连城都出不了。 太丢脸也太无能了。 韩崝透过城楼哨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凉羌骑兵,终弯腰拱手,“属下听令。” 他从小受的是正规的军官教育,似凌湙这等无视法度的做事方式,一时还未习惯,思维始终处在不能乱纪越矩里,然而,所投效之人偏是个一言不合就开揍的,法度在他这里,只有自己定的才叫法度,别人定那叫狗屁。 他在下意识的口出疑异之后,骤然想起了表哥的叮嘱,“主上叫你怎么做,你执行就成,一切后果他自会替你担。” 这是个有责任和担当的主上,你不用担心会有被推出去,替人背黑锅的一天,因为在那之前,他会将造黑锅之人先劈了。 韩崝低头领了命,突然对自己连同战奴营里的人,一起生出了无限希望。 左陇卫啊!占住了,他们是不是就能重新开始了? 突然,敌骑的冲锋号角在不远处催动,震动大地的马蹄声轰鸣着急驰而来,堡楼上的每一个单门窗内,都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的盯着越来越近的敌骑,手中的弓箭张弦拉紧,身侧三人为一伍,各自都紧绷了神经,捏紧了手中的弓弦,随时准备接替放空了箭矢的战友,不至叫箭门空置。 凌湙站在堡楼的正门中央,透过哨眼注视着敌骑情况,却见他们疾驰至城楼两丈处,陡然齐齐勒马停了下来,长长的催战号也骤然顿住,叫身后紧跟大部队奔跑的马骑不知所以,纷纷急勒了马缰停下,五千战马齐声嘶鸣人立而起,威赫赫乌泱泱的挺立在边城的堡楼之外,显然,俱都被眼前砌的密实连绵的庞大建筑群震惊了。 堡楼的墙体外,按理还要抹一层黏土浆拌草木灰,封住内部青砖体,以保证短期内不至叫风沙侵蚀,只是时间原因,工程没赶得及,如今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一座崭新的青砖建筑群,低调的透出一股子豪阔气。 南来北往的走商,会将各地的消息带往四面八方,凉羌那边当然也有不怕死的走商过去,带去的见闻里属江州民风最有听头,里面当然也掺杂了江州豪商们的庭院宅邸,那是青砖黛瓦小桥流水,美人如云莺歌燕舞,于是想当然的,青砖建筑在凉羌人眼里,就是富贵的代名词。 领头的敌骑将领夹着马腹来回跑了一圈,瞪着眼回来与自己的副将嘀咕,“这是厌民城?”秋氏一族在边城生根百年,比来来回回的罪民对边城影响更大,如此,凉羌那边的人,就都叫边城为厌民城。 那副将也瞪眼回望,“是厌民城,整个北境只有这一处是吊在地图外的累赘。”都不稀得给城修个门,可不就是当累赘拖着么! 可这样一个累赘,什么时候给改造成如此威武霸气样了? 这特娘的都造的跟个乌龟壳似的了,叫人可往哪处先下手? 五千凉羌马骑立在边城城堡楼外,齐齐傻了眼。 只不过既然来了,万没有不探一探就退走的,如此,正副将低头商量了一番,决定先派一个旗的骑兵上前试一试。 齐葙寻着凌湙所站的地方过来了,脚步飞快,眉头紧锁,腰上的佩刀走动间发出铮鸣音,凌湙听见动静扭头,见他如此用脚,便责怪道,“急什么?走这样快,回头腿该肿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又要复健重新学走路,到月前,齐葙才能丢了拐仗独立行走,却也不能走时间太长,超量运动腿依然会水肿。 齐葙叫凌湙说的顿了一下,随即放慢了脚步边走边道,“不碍事,回头多敷一贴膏药就成。” 之后立马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主上准备怎么用兵?” 就他对凌湙的了解,这就不是个龟缩在城内不动的主,其后必然要所有行动,他得清楚他的计划,好随时策应。 以前是他行动不便,做个军备总参跟隐形人似的,放着主上肆意奔腾,半点不将自身安危放心上,当然,也有凌湙个人能力太强的原因,只不过边城自发展壮大后,有些事情就不能叫凌湙太随心所欲了。 须知,他现在已经不是单打独斗一个人了,他的身后站着近万士兵,满城百姓。 边城急据扩张下,满城人口已超六万,军备武力也发展到了八千,只不过平时全撒在城防建设上,还没正式拉出城练过,但每日的跑操,和临夜的常规拉练,这八千人却实实在在的成了军,壮观场面震慑了不少人。 凌湙的全民跑操起到了巨大成效,后又因马匹量足,是敞开了训练人数,几乎全城男丁皆训过马上骑射,早中晚都排了训练计划,除开老小上不动马的,年轻男女皆受过基本体能训练,简简单单绕城跑步后来已不能满足百姓需求,负重跑、跃障碍物训练、攀墙上梯,花样多的让人直呼开了眼,曾有人笑言,照这么个训练方式,满城百姓都能飞檐走壁去当梁上君子了。 韩崝却突然出声,“动了。” 齐葙这才注意到隐在一旁的韩崝,惊讶道,“你怎在此?” 凌湙却上前两步,凑近了哨眼,一看之下笑了,“弓箭手准备!” 齐葙立即将注意力放在了凌湙身上,听他如此吩咐,忙让一旁的令兵摇旗,每三人小队里就有一个专门盯旗号的,见令旗摇动,立刻将战令告知引弓搭好箭的战友。 霎时,整个堡楼内的弓箭全都绷紧了弦,齐齐注视着城外的情况,凌湙紧紧盯着小心翼翼打马上前的一旗敌兵,嘴角泛凉,数着近前的距离,然后果断下令,“放箭。” 嗡一声弓弦引动,只见堡楼的单门小窗口,瞬间人头攒动,让本来看着还陷在静谥里的城楼,跟被唤醒的怪兽似的,张着爪牙就将刚近前的一小旗人马给射成了筛子,连马带人一个没逃开。 城楼下的敌骑将领一个倒抽气,竖起手臂敢紧下令后退,自己也拨转了马头往后撤,直退了三丈远才停下,然后心有余悸的盯着一地人和马的尸体,震惊又不敢置信的来回在城楼与地上的尸体间打量。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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