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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暗混十几年,各府幕僚班子他少说认识一半人,结果呢?不及这个刚入京没两月的小公子清楚。 他搁哪知道这么多隐秘的?总不能是天天蹲人床底下吧! 凌湙睇了眼坐立不安的人,未见得对知道的事有多在意,平常一般的口吻说道,“齐渲要不想满门遭受闻家挞伐,就必须要按我说的做,他那妹妹什么时候都能死,就不能在闻辉身故之日死,你懂什么叫欲加之罪么?闻辉是闻家三代里唯一一个嫡孙,他死了,闻阁老或许不会如何,毕竟其他庶房子孙也是他子孙,可闻老夫人会疯,闻大夫人会炸,她们会下意识的将责任往媳妇头上扣,不然自古克夫克家一词是哪来的?届时作为迁怒的对象,哪怕齐惠妍往日再受她们喜欢,也不会因为丧夫而受怜悯,只会坐实她克夫之名,若然知道她与闻辉同一日亡故,这一顶畏罪自杀的帽子,齐家可戴不起,齐渲更担不起。” 女人的情绪是无法估量的,再讲理的人,一旦遇到重大变故,也会下意识的寻找发泄口,闻辉能被惯成那样,也未显得闻家主母多有治宅之能,又是一门被捧出来的贤惠人而已。 她们应当比谁都清楚,这对小夫妻的真实状态,如此一来,便也不会怜惜丧夫的齐惠妍,只会怪她拢不住丈夫,让丈夫整日不着家,最终导致了这悲剧的发生。 齐渲升迁在望,此事一发生,若然处理不好,别说升迁,末了能给他落个贬谪,贬出京都有可能。 他不会甘心的。 凌湙道,“段高彦一开始就想拉他入关阁老阵营,只他与闻府有姻亲关系,便迂回的从其妹身上入手,恰好其妹又一心想帮兄长达成入阁愿望,这么一拍即合的,便与段高彦做了局,可能一开始她并未想要弄死闻辉,只不过事赶事的,让她不得不动手除了他。” 胡济安思路跟了上来,“以齐渲的资历,他要入阁少说得再有个十几二十年的功夫,段大人能这样肯定的予他承诺,定然是有什么倚仗?您说他与关阁老有交情,那是不是就可以这样想?这其实就是关阁老开给齐渲的条件?他在用此条件挖闻阁老的墙角?” 凌湙笑着点头,“关谡手上未必没有人,只是他跟闻高卓斗了一辈子,不管是挖了他多大的墙角,只要成功了,就是他赢,所以,齐渲不是非必要,他要是当自己是别人非要不可的一盘菜,那只会让自己陷入死地,他此时必须认清的事实是,自己只是闻、关二人斗法的媒介,他若认不清,想两头卖乖,那下场……” 胡济安捏着杯盏的手一抖,“所以公子拿捏段大人的手段,从来不是这后宅阴私,而是他在关阁老面前的能力?” 凌湙哈哈大笑,赞赏的看着胡济安,“我得给他点情面啊!总要让他有个台阶下,若然我将他的处境点明,他万一恼羞成怒,不按我的步骤走,那我不得杵着了?” 官阁重臣,哪有那么多闲心思搭理后宅?各人都有夫人主理中馈,他们只要能撑起一门荣耀,自有长眼睛的霄小会绕道走,真有不长眼睛的敢撞上来,光一堆爪牙就能帮他们料理掉这些小事。 段高彦甩袖离开,不是因为齐惠妍临死前揭了他的面目,而是因为他发现齐渲有脱离他掌控的危险,就像齐渲并没惊艳到让闻、关两方都争夺的地步一样,他在关谡面前,也不是唯一,能展示他能力的,便是用齐渲这个闻府姻亲,向关谡证明他的用武之地。 胡济安彻底串联起来前后因由,再次望向凌湙时,那一颗心便不由自主的急跳了起来。 他知道凌湙敏锐聪颖,却是头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他举一算十的能力,说他步步为营,不如说他智计近妖,擅摄人心。 太可怕了。 这样的人,他的师门能掌握得住么? 凌湙捡着桌上的果子吃了两口,见胡济安还愣愣的盯着他看,而旁边的宁琅又一副蚊香眼的模样,一时抚额。 他忘了,这里还有个脑子转不过来的纯武夫。 宁琅简直要泪目了,望着凌湙巴巴道,“小五,你就说我要怎么做吧?别分析解释了,越说哥越迷糊,真的,你那七拐八弯的肚肠,哥就是跟着走也弄不明白。” 胡济安甚为理解他的点了点头,确实是为难这样武直的人了。 凌湙失笑着摇头,望了一眼守门的酉一,后者立即挥退了左右亲卫,自己亲自关了厢房门,又指了人守住各窗口,把的针插不进,蚊蝇不入。 宁琅摸不着头脑的望向凌湙。 而凌湙则端正了神情,正眼望向胡济安,张口就爆了个大雷,“百年前,麓山书院挑中的英主,是我宁氏先公,柱国大将军是吧?” 胡济安这下子再没能端住茶盏,抖的一下就将盏砸落在了地上,发出咣一声响,而宁琅则吓的脸都白了。 凌湙却并未停顿,“我一直奇怪今上为何对宁氏这样堤防抵触,我可以理解文殊阁等在朝党对待宁氏的手段,从我推测出在野的存在后,这一切的排斥,意图驱逐宁氏之举,就都有了解释,而唯一让我不明白的是,今上的态度,我宁氏怎么也对他有知遇之恩,若不是我姑祖母一力扶持,就他的出身,和当时的地位,他怎么可能笑到最后?但凡有点子良心,就不该对宁氏是这种态度。” 胡济安咽了下口水,不敢吭声。 其实整颗心都要跳出了胸膛。 他错了,他不该一人来会凌湙的。 凌湙却半点没停,望进他的眼里,“我其实一开始并拿不准你们对我的期许,是你,是你的一忍再忍,一退再退,让我看清了你们的后手,以及串联起了百年前的隐秘。” 陈氏曾经往边城送过一批财物,那批财物用陈氏的说法,是祖上留给后世不肖子孙的花费,可凌湙却在那堆财物里,看到了标记有宁太后专属图腾的饰物。 那是本该随着她老人家入皇陵的东西,却出现在了宁家的地宫里。 这肯定不是宁氏子孙去盗的她老人家的东西,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便是她老人家自己将东西存进了宁氏地宫。 她为什么要给宁氏后人存这么多财物? 凌湙开始的推论,怕是宁氏先人未雨绸缪,知道宁氏子孙会招皇家忌惮打压,故而事先为后人准备些银钱,让后世子孙中的有能者,能为宁氏挣出一条生路,重启家业。 可如果再加上在野的期盼呢? 在野党是一群什么人?那是和在朝一样的拨天扭世之徒,都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自以为有识者的大能。 以天下为棋,就是他们存活的意义,至于百姓安稳,尽皆比不上他们以掌天下局的理想。 而数百年前,宁氏幕僚班底里,就以在野为主,尔后受宁太后散府之恩,归于山野,重整了麓山书院这一天下闻名之地。 凌湙将自己代入在野一派,就很难遏制住,驱动以天下为局的心态,他们支持宁氏先人,肯定不是为了玩的,所以,当宁氏以公府立世后,他们退了,或者说他们失败了。 胡济安甚至不敢迎向凌湙明亮的双眸,那灼灼的目光灿若火焰,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在厢房内,“百年前你们就推动过我宁氏先人登鼎,只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让华氏占了御座,胡先生,你能否替我析明,百年前的那段……争斗?” 宁琅咕咚一声从椅上跌落,勾头直往门窗处望,生怕凌湙这话叫人听了去,骇的面无人色。 胡济安则苦笑着直拱手,一副讨饶样,“公子,恕老夫无法为您析事,不管您信不信,老夫也只是不久前,从师门传信中,窥出那一段过往,但具体因由,真的,老夫不清楚。” 凌湙点头,望进胡济安眼里,“我知道你不清楚,我说给你听,只是要告诉你,不管百年前你们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百年后的今天,想要以我为契机入局,就得听我的,而不是听你们的,懂么?回去写信时,务必加上我的真实意思,大家能合作便合作,不能合作,倒也不必强求,我也不是非你们不可的。” 胡济安额汗在凌湙的注视下沽沽直冒,那罩顶的压力直让他头皮发麻,同时又有一种颤栗从后脊梁处窜起,激的他越加神思清明。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一种得遇控局英主的预感,他一定要在信里将这种感觉写出来,要让他的师尊知道,他们这次挑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对的人。 凌湙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转而与惊惶不安的宁琅对上,展颜笑道,“三哥怎么了?是不是还是不太清楚部曲册怎么用?没事,慢慢来,我会等你彻底掌握了后再离京的,不急。” 宁琅有点怕他,斜嵌的身体坐了半个椅子,期期艾艾道,“小……小五……”祖宗。 要不是胡济安还在,宁琅真就要跪下喊祖宗了。 这是个真祖宗转世来的吧! 上辈子差临门一脚没做成皇帝,这辈子来实现愿望了? 祖宗哎! 好怕怕! 而门外,酉一的声音沉沉传来,“主子,关府的管事送了张贴子过来,杜将军也已到了府门外。” 凌湙起身,扫了扫衣袖,昂首阔步往外走,“也是该来了,走吧!去会会我们这位……杜将军!” 杜曜坚,危!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久不见,杜将军!…… 时已近申时, 三九隆冬已至,距离凌湙入京且有一月余。 皇帝斋戒,皇陵修葺,御道两边重整阔马道, 沿街店铺旌旗重塑, 白墙青瓦裹红着绿, 满京都在为这将要开展的祭奠仪式忙碌, 那献上京的凉羌将领首及, 若非用石浆封眼堵耳,怕早烂成了枯骨,御药房内的太医约莫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医药知识,会有一日用在, 保存敌将首及, 不腐烂的研究上。 皇帝要让祭祀仪式上的敌将首及栩栩如生, 并且破天荒的开了陵址御街, 允许京中百姓就近观摩皇家的祭奠仪式。 从宫门通往皇陵的整条路上, 全部翻新成了青砖铺路, 每十里设凉亭, 以供沿路乡绅设路祭,富户摆香案,山门道士和尚设道场颂经赞。 一月余的准备工作,主打一个锣鼓喧天, 爆竹齐鸣。 这样一个满京沾喜, 由皇家主导的盛世繁华,早由五城司遏制了平民百姓的丧葬典仪,也就是说婚嫁生辰可以照常贺, 白事丧仪等一切哀事都不许办到明面上,更不许打白幡撒纸钱等丧物,城里禁了一切悲苦哀泣,但有漏一声哭嚎的,必定得按一个犯禁的罪名,轻则打板,重则发配。 当今信奉遇喜则发,主打一个不顾人死活的欢庆,他喜,便要普天同喜,他怒,便要人满面哀颜,满京臣民顺则生,逆则灭。 以往,这些独道要求并触不到上层大佬头上,他们自有一套规避方式,皇帝的喜怒也容易操控,他们会看着情况往上递好坏事的折子,某天要皇帝喜,就递报喜折子,比如某地有祥瑞出世,有金银矿开掘,某天要皇帝怒了,就递拨银请罪折,或盐铁矿被占举报案,总之一句话,皇帝的心情由他们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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