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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战意刚被激起,杀的浑身冒汗,自觉刚到兴奋处,却被强行勒停,一肚子火在看到宁氏三人时,更蹿的老高,喷着口舌满心的愤恨。 战阵之上,最忌以妇孺为质,那将被视为莫大的耻辱,一场不对等的心理战术。 宁氏父子极力将头抬起,望着稳坐不动的凌湙,嘶声叫道,“小五、是小五么?救我、救救我们,我是爹(大哥)啊!” 陈氏瞬间瞪眼看过去,要不是颈边有副将的刀架着,她能冲过去再将人踹翻,声音不再呜咽,而是变的愤怒,“住口,不许拖累他,你们不配。” 她眼神腥红,气的身体发抖,“若不是你们,如何有眼下的局面?你们自作自受,凭什么一而再的要拉我儿垫背?他早不欠你什么了,从你放弃他开始,他就与你无关了。” 这是凌湙曾用来拒绝陈氏,要求他去见一见这父子二人时给出的说词,陈氏当时挺伤心的,没料现在却为了不让他为难,将之亲口复述了出来。 裘千总从旁踢了踢人,脸显疑惑,“他叫小五?是你们什么人?” 他先后接了闻、关二人的银子,只叫他将这一行人杀干净,只不同的是,闻阁老要换两个孩子,关阁老却只要一个,而宁侯府这三人,则死活不论。 确实没有人告诉他,这一行人与宁侯府三人的关系,只说肯定能要挟到人的话。 凌湙没让宁氏父子开口,而是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抹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与宁氏父子近乎一样的脸来,声音则轻淡如风,“还需要我来告诉你么?裘千总,你被人算计了。” 傻冒,真以为两家的饭好吃,银子好挣,也不怕嘴大被撑死。 宁氏父子从陈氏嘴里得知幺儿(五弟)归来,却没料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更没料所谓的相似,竟相似成这样,且成长的如此威风凛凛,一时都惊的张大了嘴,齐齐咽了声。 裘千总来前就被叮嘱过,不要与领头者多言,以防受蛊惑,被反杀。 故此,他并不接茬,只盯着凌湙的脸望了片刻,刀锋一转,在宁大公子的脖颈上拉出一道口子,“下马、弃刀,立刻。” 凌湙并未急,甚至勒马左右溜了两步,继续自顾说完想说的话,“你们总督若是知道,你帮着文殊阁那两位杀人灭口,坏了陛下的事,你猜,你还能有命花掉刚赚到手的银钱么?裘千总,你上当了。” 挟持着陈氏的副将望向裘千总,声音压的极低,“千总,总督那边……” 裘千总阴沉了脸,望着他刀下的陈氏,竖眼,“闭嘴,毁尸灭迹,只有鬼知道。” 说完,又揪起地上的宁侯,刀口对准其脖颈,“我再说一次,下马、弃刀,投降。” 他不是第一次接私活,自然知道怎么能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死人是不会开口告密的。 宁栋锴命门受制,骇的浑身抖如筛糠,再也顾不得体面,高声大叫,“你拿我没用,将军,她,你拿她当质,我这幺儿只与他娘亲厚,旁人根本威胁不到他。” 从腿被断后,他与陈氏的夫妻缘分就尽了,生死关头,更不会讲什么情义,也早无情义。 陈氏嘴唇动了动,厌恶又心寒,“你真是让人恶心,宁栋锴,你真让我恶心。” 裘千总立刻丢了人,大步往陈氏处来,揪过她的胳膊将刀架上其脖颈,嘿嘿笑的一脸肆意,“我不管你有多少话说,等到地下,去给阎王老爷说,我不听你狡言。” 武人鲁直,眼睛里只有钱,但挣钱的要义也记的清楚,只做事,不问因,少究果,才能生意兴隆。 眼前少年的武力值,他领教过了,没有人质在手,他肯定不会敢在阵前下马,更不会敢用如此语气命令人。 他太清楚战阵之上,胜负的关键点了,就如武景同生气一样,都是因了一鼓作气,再而竭的原因。 他在对方士气正盛之时,推出了人质,断了那股冲天的气势,也为己方赢得了喘息之机。 所以,他很清楚,在这对峙期间需要保持的态度。 一定要把刀拿稳,并且不能受任何言语蛊惑。 秀才遇到兵,凌湙在京畿这么久,竟是头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九……” 武景同瞪眼。 凌湙望着努力保持平静,控制身体颤抖的母亲,只听她轻声念叨,“以后要好好的,不要回京了,你不欠这府里任何人了,记住,你出了府,不姓宁,不欠他们的。” 竟梗了脖子,闭眼要往刀口上撞。 “……全体都有……下马、弃刀。” 凌湙的声音撞着裘千总的第十个数,在陈氏陡然泪奔中,冷然发令,并立即从马上翻身而下。 随着他身后动作的,是上百的亲从护卫,无一犹豫与质疑,声传令到,而铮铮器鸣落地的声音,震的脚下土地发抖,扑簌簌的扬起一阵雪雾。 这整齐划一的动作,纪律严明的行止,着实震撼了一众京畿卫出身的营兵,握着刀的手不自觉攥紧,互相都从身边同袍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据说这是打过凉羌铁骑的北境兵,原来竟是这般气势么! 连裘千总的眼里都含了钦佩,上下望着凌湙及周遭一众弃了刀兵的扈从,喃喃叹息,“可惜了,下辈子记得别站错队了。” 说完一招手,“上铁链,全部锁上。” 陈氏急了,挣扎着冲凌湙大叫,“走,走,别管娘了,好孩子,娘知道你孝顺,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凌湙在她挣动间,已经到了她十步之内,因为手无寸兵,裘千总并不怵他,一只手拉着陈氏,控制其自由,一只手指挥着手下去绑人,眼睛在落地的斩马刀上流连,大有立刻上手试一试的样子,而与其有同样想法的,则已经迫不及待的弯腰去捡拾。 武人对于兵器,尤其是杀人神兵,根本毫无抵抗力。 “什么叫可以了?母亲,儿怎可能会弃你于不顾?既已出京,便随儿去北境吧!边城很好,真的很好。” 裘千总心速骤疾,常年刀兵游走的危机,令他瞬间将注意力从斩马刀上撤回,手攥着陈氏的胳膊要将人甩进车厢,只他到底低估了凌湙的身手,便是赤手空拳,只要让他近了身,夺一人并不在话下。 十步的距离,在他动作刚起时,凌湙也同时鹤起,箭一般飞射向陈氏,一把扯了肩头的大氅,凌空兜头罩向陈氏,同时绑在后腰上的短刃出鞘,凌厉的砍向裘千总的胳膊。 裘千总霎时撤手,心有余悸的倒退数步,眼睁睁的看着陈氏被不及他肩高的少年,拢到身后,讶然失声,“好俊的身手。” 竟然不全是仗了神兵的优势。 他大意了,原来不止要少听他狡言,还要防他偷袭。 凌湙横刀在胸,昂首挺立,“是你轻敌了。” 以为有人质在手,我便得乖乖受制。 陈氏扶着凌湙后肩,眼晕的勉强站直,身上大氅上传来的热意,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一时禁不住心绪,捂着嘴呜咽出声。 裘千总失了一人后,立即将刀尖对准宁氏父子二人,拧眉威胁,“你父兄的命可还在我手里,这一次可不会再叫你轻易得手了。” 凌湙一身墨色箭袍,标枪似的立在泥泞的雪地里,他身后是重新夺回刀械的武景同和酉一,在陈氏脱离危险后,那些弃了刀兵的亲从再次掌握主动,与身边来抢夺武器的敌手打了起来,不几时便都重回马上。 所以人司空见惯般的,不意外凌湙的反应,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主上是什么性格的人,就从来不是束手就擒之辈,且赤手空拳亦无人能敌。 “酉一,送夫人去马车上休息。” 陈氏有些担忧,望着地上的父子二人,嘴唇微动,却到底没开口说什么,在酉一的搀扶下,缓慢的往后排走去。 凌湙将短刃归鞘,眼睛扫了一下希翼的望着他的宁氏爷子二人,嗤笑,“你杀便是了,他们于我而言,无足轻重。” 一句话,骇的宁栋锴和宁晏失声惊叫,“小五(五弟)……” 裘千总亦意外的瞪直了眼,低头在父子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懊恼在脸上闪了一下,怪不得这小子怎么那样容易就下了马,原来只是为了救其母。 他该想到的,就之前的情形,显然这父子兄弟有矛盾,且不可调和。 凌湙蹬马上鞍,调整着护腕松紧,对于地上两人惊怒哀嚎视而不见,与裘千总对视半晌,方道,“同样的招数我知不可复用,可也没甚关系,因为从始至终,唯我母亲一人值得我舍身,裘千总,你失机了,他们……可威胁不到我。” 宁栋锴和宁晏哑然,努力昂起头来往马背上张望,见凌湙一脸冷漠,根本不像说假的样子,忽然就崩溃了,扯着嗓门大吼,“不孝子,你若见死不救,世人当指着你的脊梁戳指怒骂,便是到了地下,列祖列宗也不会饶你这不孝不悌之举。” 裘千总低头望着痛骂不已的宁氏父子,一时间猛然懂了凌湙的选择,这样的父子兄弟,救个屁,换他也不救。 凌湙横刀马前,挑眉发问,“还打么?” 裘千总撮了口牙花子,望着身后闻阁老派来的人手,又数了数凌湙方人数,觉得还可以再战一场,当即竖了刀道,“你真不管他们死活了?你可想清楚了,他们今日死,明天你的名声可就臭了。” 作为人子,对父兄见死不救,绝对是会被天下读书人喷死的。 宁栋锴和宁晏吼的声音嘶哑劈裂,狼狈如蚯蚓般在泥地里挣扎,再无半分尊贵可言。 凌湙假意沉吟半刻后,问,“你的条件?” 裘千总往队列最后望了一眼,回头与凌湙道,“要两个孩子,二换二,你不亏。” 凌湙笑,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摇头,“一换二,愿意换就换,不愿意换就拔刀。” 裘千总沉默,半晌道,“那我交不了差。” 说着便将刀重新亮了出来,而他身后的手下们,也一起亮了刀,情势骤紧。 凌湙两手一摊,“一死一活,要不要?” 裘千总惊讶的直了身体,瞪眼,“死了一个?” 凌湙点头,“路上不小心,病死了一个。” 说着手一招,后排抱出来一个孩子,四肢俱软的摊在人怀里,脸色苍白,全无气息。 裘千总喃喃道,“真死了一个啊!” 那一直躲在队伍后头观望的闻阁老手下坐不住了,快步上前对着凌湙道,“我需要亲自验一验。” 凌湙摆手,那人小心的上前,伸手往瘫软在地的孩子鼻息处探,又往脉息上摸,前前后后摸了好几处地方,均都没有生命迹象,最后终于信了死一个的真实。 裘千总望着这人难看的脸色,无奈的发问,“闻管事,怎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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