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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湙,“去把药拿来。” 酉一立刻递上了一直煨在火上的药罐,凌湙接过掀了罐口,又拿匕首在凌彦培手腕上划了一道,罐口对准伤口接了一滴血后,便改置于其口鼻处,等了半息,便见其心脉处开始鼓荡,而凌彦培整个人也随着这鼓荡开始浑身抽搐,耳鼻处渐渐有血渗出,不多时,便见一可爱小虫爬了出来。 凌湙用罐子接住它,又将自己腕上裹着的纱布解开,花甲在药罐里滚了一圈,头顶触须跟人打招呼似的来回抖动,之后便在众人眼里,一头钻进了凌湙的腕间,埋在皮下不动了。 武景同看的头皮发麻,搓着手臂道,“为什么一定要放在身上?都弄出来了,让它呆罐子里就行了吧?” 凌湙摇头,额上有汗溢出,扶着榻沿起身,“师傅那边一定得到黑背警示了,他不知我们这边的具体情况,我若让花甲离体太久,他必然要往京中来……” 武景同忍不住道,“来就来啊,不正好让他替你看看?小五,你损的是心脉,再骗我无事,也肯定没告诉我实话,我……我实在感到不安。” 凌湙没说话,站着便感觉身体有些飘,酉一忙上前扶着他往床边走,路过武景同时,一向不爱多话的他,实在忍不住小声道,“左师傅若离开凉州,武大帅的身体便没人看顾了,少帅一向随心所欲,便是知道京中凶险,怕也难以体会个中艰辛,我们主子为救您……” “多话,退下。”凌湙闭眼挥退酉一的手,“去叫虎牙来伺候,你也去歇一歇。” 武景同哑口,惊望向凌湙与酉一,“我父亲身体怎么了?他……?” 酉一抿唇退出门,眼都不带扫他,杜猗只好从旁接话,“武大帅忧思劳神,近来身体每况愈下,左师傅一直在为他调理,却……阻止不了他身体衰弱……” 袁来运来将凌彦培抱走,路过武景同时淡淡道,“武少帅一向少思少愁,狱中还能谈妥人生大事,大帅夫人想来定当欣慰,至少那杯儿媳妇茶是能喝上了。” 他在宁侯府左等右等,结果等来的是速撤离京指令,后尔才知道,竟是因为武景同出狱忙着哄媳妇耽误了时间,那一瞬间火大的简直要砍人。 他是最清楚凌湙想要带走宁侯夫人的心的,可当时指令来时,宁侯夫人根本劝不动,要是凌湙当时能有时间回一趟侯府,应当不会有被人挟持之事,他那些留在侯府内的族亲邻里伙伴等,当不至于为此送出性命。 袁来运自己都不敢去查侯府里,还剩下多少人。 虎牙立在凌湙床边,轻声撵人,“各位哥哥都出去说话吧!主子睡着了。” 武景同扭头,一眼见着闭眼睡过去的凌湙,当时心中就愧悔的不安,对阴阳怪气自己的袁来运和酉一也无颜回嘴,站了半刻,默默的走出房,背影寥落,透着萧瑟。 凌湙这一觉睡的很沉,中间甚至都没醒过,直到第一日日上中天,才餍足的睁了眼,精神头终于养了回来。 虎牙立刻端了熬好的细粥,先伺候凌湙梳洗更衣,直到凌湙吃饱后,才小声道,“主子,杜猗在门外候了半日,人找着了。” 凌湙顿了一下,轻声问,“夫人醒了么?” 虎牙边替凌湙添粥菜,边回,“夫人上午醒了一会儿,武少帅陪着说了会儿话,她来看过您了,午饭用的挺好,现在正歇晌,武少帅一直守在她房门外,说……说要替您尽孝。” 凌湙愣了一下,失笑摇头,“让杜猗进来。” 杜猗应声而进,冲着凌湙道,“主子,魁叔不负所望,半上午时就将人找到了,属下怕夫人伤心,一直瞒着没让她知晓。” 凌湙顿了一下,转头望向他,“都死了?” 杜猗垂头敛目答道,“一死一伤。” 凌湙在另一间院里,见到了被包裹的不能动的宁栋锴,宁晏的尸体停在旁边的厢房内。 杜猗道,“魁叔找到他们时,侯爷正以世子身体作浮木,趴在水上透气,世子的口鼻被呛在水下,捞上来时已经不行了。” 凌湙哑然,等见到宁栋锴时,竟一时没能认出。 激流江水中,有许多断枝利石,他一人半身不便,纯靠上半身的力量悬浮,头脸被划的血肉模糊,又在江水中浸泡一夜后,生出腐皮烂肉,尽管上了药,却仍挡不住面目全非的结局。 宁栋锴转眼朝凌湙望来,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张嘴似要说话,然而并出不了声,虚弱的只余嗬嗬气声。 凌湙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半晌方道,“宁晏死了。” 宁栋锴一愣,眼神慌张的移开,却又立马朝凌湙望过来,攒足了力气道,“小五,爹……” 凌湙摇头,断声否决,“你不是我爹,一个不断踩着亲子性命苟活的懦夫,你不配。” 杜猗将魁叔的推断说了,“一人落水后,应当是商议好的轮流交替作桥木争命,然而轮到宁晏驮举宁栋锴时,却没等到亲爹来替换,宁栋锴等于是用宁晏的命,为自己争取了时间。” 一人腿脚都不便,等于是半身不遂,不互相帮助,根本撑不了几息,轮流驮举着飘一飘,按理是能等到搜救队的,可惜,宁栋锴只想自己活。 凌湙静静站着,望着面目全非的人,音冷声厉,“我以为你只对我绝情,毕竟我才喊你几年父亲呢!可看看宁晏,我才发现,你真是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子女,并不因为亲情所动,一样的在必要情况下抛弃掉,半分不手软。” 宁栋锴挣扎着想要翻身,奈何一身伤根本动不了,只定定的望着凌湙,努力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世、子,给你……给你做,小五,爹让你、让你当……当侯府的世子爷……” 凌湙沉默,半晌后嗤一声笑的弯了腰,甚至扶着身边的桌椅才能站稳,咬牙愤恨,“我怎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我真是倒了什么霉,竟投到了你家……呸,谁稀罕你的世子位,一个破落侯府……呸呸呸……!” 跟踩着什么臭货一样的,凌湙直接掉头出门,半刻也呆不住,生怕自己一个激动,直接下手掐死他。 感觉自己这一身血都脏了。 恶心的不行。 凌湙脸色漆黑,摔门而去,厉声吩咐,“让人准备辆马车,立刻将他送回京,另外,让他拟个请封折子,请旨册我三哥宁琅为侯府世子,接下任宁侯位。” 他不会有命活到陛下祭陵回京的。 他会因医治不及,病故。 宁侯府需要一场丧仪,从而避开祭祀仪典中的变故。 皇陵祭祀仪典,山峦晃动,雷声阵阵,尘土飞扬,两边御道被允许前来观礼的百姓,皆被这震天的响声,晃动的大地,骇的伏身惊叫,痛哭祈求上天垂怜。 宗庙皇陵,塌成了一片废墟。 而负责监理皇陵事宜,统领工部,筹建款银户部的五、六两位皇子,当天就被下了大狱。 一皇子于危难中,背出了受惊的皇帝,一举成了最后的赢家。 闻、关一人再也没有多余精力来与凌湙周旋,望着被送还到手中的闵仁遗孤,彻底明白了这一场较量里,己方所处的局面。 关谡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被凌湙摆了一道的事实。 他所以为的交易条件,是推手中的孩儿上位,可事实上位的人,却是一皇子,凌湙根本一开始就在算计他,双方达成的交易条件,从开始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他和闻高卓都失策了。 而袁芨却在凌湙启程准备离开水合堂的前一晚,找了他。 凌湙并不意外,因为他手中的凌彦培,需要有人替他送到皇帝手中。 袁芨目露复杂,望着裹着大氅,身形笔直的少年郎,叹道,“你比我想像的更聪慧,闻关一人,是我也动不了的人,这许多年我被他们夹在阁中,动弹不得,每每做事皆掣肘,常常心感无力无奈,宁五公子,你实在……”太叫人惊惧了。 凌湙低头垂眼,轻擦着手中长刀,“是他们太自负了,掌控朝局这么多年,自以为能一直如此,袁大人,北境的军饷,我希望你不要食言。” 这是一人早先说好的,凌湙此时说起,便是在提醒他。 袁芨点头,“这是当有之义,是朝庭欠北境军的。” 凌湙沉默,半晌又道,“京中侯府,望你照应。” 母亲他带走了,三哥宁琅一人支撑侯府,定会有一段艰难之日,好在他有怡华公主,多少是能上达天听的,不会真的因闻关一人被刁难死。 袁芨再次点头,拱手相送,“望君在北境抵御外族,护佑我大徵百姓,保一方水土,生息一众民生,袁某祝君旗开得胜,永远先机在握。” 凌湙愣了一下,见他郑重非常的作了辑礼,哑然道,“袁阁老太高看我了,小子所为,不过求生而已,当不得您如此请托。” 袁芨真诚的一辑到底,道,“这也是为五公子破了京畿朝局的事,专程道的谢,因为闻关一人起的隔阂,陛下那边已经对文殊阁生了改扩之意,在野的阚衡夫子,不日将收到陛下请入朝的旨意,五公子,您入局了。” 胡济安就在凌湙身边,他的身份袁芨非常清楚,一旦阚衡受召入京,就代表凌湙在朝局之中,不再是孤军一人了。 他若想,宁侯府将重回柱国公府的荣耀。 而另一边,杜曜坚也见到了暌违已久的儿子杜猗,父子一人相顾无言,良久,杜曜坚才感叹道,“我用了半生时间,妄图让杜氏脱离侯府部曲身份,没料忙忙碌碌,你却自投为奴,杜猗,这就是你的志向么?” 杜猗扶刀挺立,“是兵,不是奴,主子从未以奴称待,杜将军,你不也跪在了我主子脚下么?半生努力化为泡影,证明你错误的选择,又有何资格和面目来嘲我?” 杜曜坚气死,剧烈的胸膛起伏,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他确实在儿子面前,对着凌湙跪下了。 皇陵动荡,一夜废墟,他不知道凌湙是怎么办到的,可当他从樊域嘴里听见,裘千总一营千数俱灭于天子渡口时,整个人的心都凉了。 又惊又惧,再看见凌湙时,腿跟有自动意识似的,没等回神,就跪了。 两位皇子,两位阁老,在他没入京时明明活的潇洒恣意,便是他久在皇帝身边,也摸不清立储时机,可短短月余时间,储位人选就定了。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这一切是谁在主导。 杜猗哼一声笑出口,眼睛眯成了缝,望着神色惊疑不定的父亲,道,“你等着,总有一日,我会比你站的更高,我会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也会让世人知道,你为人父的不合格与凉薄,杜将军,你好自为之,还有,不要再派人去边城了,再敢伸爪子过来,别怪我屠了你的兵,让你一个人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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