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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视而笑,乌崈图霆也从暴怒中醒神,望着僻静角落里说话的两人,脸色发青,声如洪钟,“过来,你,就是你,本王令你随侍左右,助本王成功换防西炎城,若你做的好,等回沂阳山时,我便带你入凉王帐请功。” 萧婵挡在凌湙身前,警惕道,“他是我的人,王兄还是莫要觊觎的好。” 乌崈图霆瞪眼,肥硕的身体颤动,指着萧婵,“你要与我反目?你的就是我的,我想拿来用,你竟然敢拒绝?” 凌湙轻拉了一下萧婵的袖子,侧步而出,对着乌崈图霆拱手,“王孙大人,我可以助你在西炎城站稳,但我不会随侍你左右,鄂鲁将军认得我,未免他起疑心,我是不大方便出现在他眼前的,您若同意,咱们就暗地里来往?” 乌崈图霆皱眉,望着凌湙质疑,“你莫不是诓我?怕鄂鲁拆穿你?或者,你根本说的全是假话。” 凌湙摊手,一副不怕事的模样,“王孙大人可以派人去查,也可以将我交还给鄂鲁将军,我无所谓,给谁做事不是做?都为了能升官发财而已,大不了我多走些弯路,总有能从鄂鲁手里将我要走的人,不羁你或郡主,也无所谓突峪,羌主也好,凉王也罢,他们儿孙众多,总会有胆大包天想妄想王帐的,只要让我抓住机会,我定将辅佐一人登顶王权,哼,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 俨然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狠劲,昂着头不惧危色的与上座的乌崈对视,腰板挺直,脸显傲然。 乌崈图挺手指点着他,脑袋不停的上下晃动,显然是气的不轻,咬牙道,“你等着,我定会派人去查你,掘地三尺我也要挖出你的底细,但凡叫我查出你有半点隐瞒,我定剐了你下油锅。” 凌湙呵一声冷嗤出口,摆出一副随便的模样,“随王孙大人高兴,那么我就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帐,半点没再怕的。 萧婵顿了顿,她其实也想派人去查一查凌湙,可当着他面,又不好露出这种怀疑的心思,怕好不容易撞见的有才之士,会因了她的心态而心凉。 这样一个从小长在大徵,学了大徵文士满腹心计的本族谋士,其本身的价值,已远超其垫底的出身,是个遇良主就能飞冲天的俊才,她舍不得这样送到眼前的人才。 而凌湙,则独自回了自己的宿帐,并未露出分毫担忧。 帐内有不当值的兵丁,见他回帐,纷纷露出惊异之色,上下左右望着他,皆惊讶的瞪直了眼,呼出口,“你……你竟没事?郡主没把你……把你怎样?” 凌湙闭眼和衣躺倒在自己的床位上,声音轻浅,“没有,我要休息了。” …… 血色的残阳下,少年的胸口被洞穿,眼神直直的望着蹲在身边的凌湙,笑的一脸安详,“我知道你,你在我周围观察了我好些天,从举止到习惯,你在模仿我,咳咳,你在为进城做准备。” 凌湙意外的望着这名羌族少年,一时蹲着没动。 少年眼神柔和,定定的望着他,“我叫塬日铉,想必你已经探得了,只是,有些事我得叫你清楚,免得入了城后,叫人戳穿,这位……” 凌湙握着他伸来的手,半晌方道,“凌湙,我叫凌湙。” 塬日铉眼睛陡然大亮,望着凌湙笑道,“原来是你,你就是凌城主啊?真幸运,没料我竟能在这遇见你,真好!” 尔后,他急促喘了两口气道,“我本是个孤儿,出生起就失了双亲,后尔被我族的商队偷送进了大徵,辗转到了京畿,与我的养父母的亲生孩儿掉了包,咳,我一直无知无觉的生活在京畿城南,养父母不知他们的孩子从过稳婆手时就没了,将我当作亲生爱护教养,直到我十岁那年,一个羌族商人找到了我……” 少年眼角含泪,望着残阳金线,“我为了不让养父母遭毒手,只能听从那个商人的命令,替他传递各种消息,他答应我,等任务结束后,就放我自由,可我的模样一日日在变,终于瞒不了养父母的,将实情告诉了他们,他们不但没有嫌弃我,还努力找各种可以掩人面目的东西,意图帮我瞒过左邻右里……” 少年说到这里便哭了起来,使得胸口的血更加流动的快速,凌湙立即给他撒了点药,可是创口太大,并起不了什么作用,少年也似没了活下去的意志,摇着头不让凌湙继续浪费药材。 “那商人怕我暴露,骗我说要送我回本族,养父母尽管舍不得,仍是放了我离开,可是我万万没料到,那商人为了将我这条线斩除,在我离开的当晚,就将我养父母的宅子给点了,门上铁链锁紧,整个宅子连同伺候的下人,三十六口人,一个也没活着从里面出来。” 少年张着嘴嚎啕大哭,嘴边开始有血渗出,望着凌湙道,“他骗我说回了本族,就有功可领,然后,我可以用功绩换养父母到身边养老,凌城主,我养父母并不憎恶我,他们愿意跟着我,背井离乡来羌族生活,哪怕会变成下等奴仆,他们为了我,也愿意的。” 说着呵呵笑了起来,“他们偷换孩子时,并没打听那家人的具体情况,我养母怀孕到后期,大夫就诊断了胎心不齐,说生出来大概率会是个死胎,我养父母不信,各种珍贵药物保胎,等我到了他们手里,便一直如珠如宝的养着,后来知道了我是假的,才恍然原来这十几年的天伦之乐,竟是老天爷赏的,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怨怪我,反还安慰我,说正因为有我,才让他们不至于早早体验到丧子之痛,凌城主,我虽生无父母,老天爷却给了我一对最好的养父母,咳咳咳……” 少年眼神越来越呆直,望着天际,“我回了西炎城,通过多方打探,才知道我这些年的功绩,早叫人冒领了,我根本接不了爹娘来这里生活,他们将我流送到牧畜营,给了我一支牲畜,说那就是我以后的生活,呵,我虽未荣华富贵过,却也衣食无忧的过了十几年少爷日子,他们害的我失去了爹娘,和安逸富足的生活,让我像条狗一样的被人欺凌、羞辱,明明我也长着一副羌族面孔,他们却因为我从小生活在大徵,而防备我,瞧不起我,动不动还鞭打我,他们,毁了我的人生,我为什么要替他们警戒?” 凌湙望着少年的脸,“所以,你一早就发现了我们?是故意漏的空子叫我们钻的?” 少年塬日铉露出染血的牙齿,笑的一脸畅快,点头道,“是,我从小受探马暗哨训练,耳力比旁人更好,从我手下的牧畜奴出现串联时,我就知道你们的活动轨迹了,凌城主,我是故意让你们找我做突破口的,也是故意往刀口上撞的,我太累了,早不想活了,我想爹娘,我想去他们的膝下承欢,我想回京畿与他们埋在一起。” 凌湙望着声息渐无的少年,握着他的手承诺,“我答应你,会将你与你的爹娘葬在一起。” 少年塬日铉眼角含泪,轻轻点了头,“谢谢,我在西炎城并无亲近之人,周遭亦无交好之辈,一向独来独往,少有言语,凌城主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我太多底细的,我期望您能替我和我的养父母报仇,杀了他们……同族?呵,我的这身骨血叫我耻于苟活人世,如有来生,我希望……能成为爹……娘真正的孩儿……不为这身骨血受制、受胁迫……免于连累爹娘全府上下……葬身火海……” …… 翌日,凌湙穿戴整齐,迈着毫不局促迟疑的脚步,到了南城门下。 这里有他近些日子交到的“兄弟”,凌湙一脸荣光,精神也亮堂不少的对着城下的几名守卫招手,“我请你们喝酒。” 一帮人调侃的上前,左右拍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郡主待你如何?听说竟让你毫发无伤的出了帐子,小子,可以啊!你要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凌湙腼腆的笑了一声,摆手道,“哥哥们快别笑我,今天酒管够。” 就有一小将领模样的人上前,与凌湙把臂玩笑,“上城楼,咱们这里的规矩,城楼击鼓饮宴,纵赏大徵山河,哈哈哈!” 城南墙头,瞭望整个荆北东南地,凌湙在那些人酒醉间隙,独自站在城头上,望着赤地寸草不生的状态,沉沉凝视,按进程,江州此次领兵的将领,应当已经死在了武景同和酉二的刀下,并且这口锅会一举盖在那三支民义军头上。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带我飞,飞过绝望……不去想她们拥有美丽的翅膀……” 凌湙扭头,望向育奴帐处,那声音最清亮的一条,是属于凌嫚的。 有醉醺醺的兵丁上前,揽着凌湙的肩膀吐出一口酒气,“又唱上了,也不知道唱的什么,不过还怪好听的,比哭好听,嘿嘿嘿!” 说着打了个酒嗝,招着另外一人又去了桌前。 凌湙直站到歌声渐息,等那一帐的孩童声音渐止后,才沉叹一口气。 能叫一向声息全无的凌嫚,发出歌声抚慰的信号,可见帐内的情况已经相当不好了,他要加紧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江州兵败……江使死亡…… 乌崈图霆果然派了人, 去到牧畜营调查塬日铉的底细,萧婵未表态,显然也是同意他的做法的, 只在凌湙面前, 还要表现出气愤模样, 让凌湙对乌崈的行为,不要生气在意。 这点子笼络人心的小伎俩, 凌湙怎又看不出? 况这摸排的局面走势,本就是他有意引导, 为的就是让这兄妹两人彻底放心,不止为了打消他身份疑虑, 更为了能进一步接近二人, 成为两人的亲信。 所以, 面对萧婵打着愧疚名义, 行离间乌崈反拉拢他的行为, 凌湙更显得通透豁达,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坦荡样子, 话亦说的足够漂亮。 凌湙,“郡主待我自是诚意满满, 大徵文士有一句箴言束己, 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我自问无有亏欠和隐秘,王孙不放心要查,于我而言其实是件好事,那表明他愿意用我,只有不重视, 才会有忽视,我若想要在您二位帐下效力,自是期望着您二位能对我有更深的了解,如此,才能让我们彼此信任,放开纠结疑虑,共同为我们的前景努力,郡主,江州景观瑰丽,您向往,我亦然,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在用人不疑上,凌湙的高度,是乌崈和萧婵所不能达的,反套路引导,比左遮右掩来的更让人放心。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查到的“真相”,单凭一张嘴表赤胆忠心,凌湙还没那么天真。 萧婵没料凌湙如此开诚布公,一番话让她心潮澎湃,竟是真心生了愧疚,认为自己或许真是小人之心,妄测了凌湙的真心,当即感动的眼圈泛红,似含着无限柔情般脉脉的凝视着凌湙,俏目生辉,“想不到你竟如此光明磊落,倒显得我兄妹二人心胸狭隘了。” 凌湙微笑,身姿笔挺的立在帐内,心道:也不会有时间让你们细细摸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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