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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渐渐燃起,沿着北方一直往东南向,跃过西炎城,直往南川府去,让以兵多起倚仗心的乌崈瞬间凉了一半心,握着弯刀的手不住垂落又抬起,显示内心里的矛盾点。 而武景同一直等待的南线补兵,终于到位,整两万兵齐齐整整,跟着来的副将拱手禀告,“大帅的车马在后头,他听闻少帅堵到了凉王孙的兵马,是直接下令拔营快马催促着属下们赶来的。” 三万所谓的老弱残,便是对上乌崈精骑,也有蚁多咬死象的威力,更何况东线城内,还有凌湙放进去的几千精骑,加起来完全有实力留下乌崈等人。 凌湙挥手,让后增的补兵全部填堵在返回西炎城的官道上,只放开了通往北曲长廊的小路,一副要么配合要么死的冷淡样。 乌崈脾气暴烈,扬刀就想硬拼,然而,他身边的副将却拼死拦住了他,拖着他一阵耳语嘀咕,又用手往南川府方向指了指。 凌湙抽刀拍马,缓缓站至马阵头列,含冰淬血的声音里,是对乌崈最后的忍耐,“既然不愿意,那就看最后鹿死谁手吧!全体听令,刀锋所指,随我冲杀!” 怀里的小人早被他砍晕,无人看见的衣裳内里,浸湿了一片血渍,那是挣扎不断的凌嫚,无意识的将断成截的枯枝戳进了他的肉里,因为衣裳颜色偏深,又有大氅遮挡,这才没叫人发觉。 “给我杀!”凌湙举刀发令。 不能再等了,凌嫚等不了了,随着怀里小人身上的温度渐渐流失,凌湙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进东线城内为凌嫚催蛊。 大氅裹着凌嫚破损的身体,露出他身上的凉羌服饰,却再顾不上遮掩这截破绽,在乌崈图霆惊异的眼神下,冷酷又断然的指挥军阵,“除开北曲长廊线,余路道口敢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武景同立即举刀跟上,下令左右,“开北曲长廊线,闭各方向道路口,敢违逆此意者,格杀勿论!” 狼烟越燃越烈,很快便惊动了各条线上的兵马,而八百里加急军报,也在同一时刻传进京。 凉羌铁骑入境了。 东线叛民城被凉羌铁骑扫光杀清,他们要挥兵入京,夺城称帝。 北曲长廊线因着荆北民乱,已知的萧条和寥无人烟,所有消息,无有真假探寻的由头,真要查清,也是需要时间的。 让流言先飞一会儿!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征国破,干他屁事!…… 北面烽烟乍然而起, 分秒连成线,滚滚直冲向天,让本就因战乱而惊惶躲避的百姓, 更绝望的迁家带小,沿路鸟兽绝迹, 夜深悲鸣四起,而加急的驿马更踏着擂鼓般的心跳, 将噩信呈进京, 一时间京畿四门紧闭, 夜中笙歌顿停,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等待着确凿战报。 像死囚等待着刽子手落刀闸颈,像等待着悬于头顶的利剑骤然掉落,更像等待小楼上的最后一只鞋,满京勋贵百姓, 满朝文武官员,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 无头苍蝇一般的奔走打听。 怎么突然就入关了呢? 不是说好了割地让城,就不打关内主意,有战斗需求就去找北境的麻烦, 随便你们怎么比划, 与我不得一点关系, 你丫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朕连你们趁机抢走的马, 都栽脏到了那群叛民头上, 不敢往你们头上泼一点脏,在满朝心知肚明的情况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给你们洗白,完了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诚信呢?默契呢?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国与国之间的邦交,咋地?说翻脸就不认了? 老皇帝又气又急,本就因为太子蓄谋弑父篡位的事,生怒发气,这一烽火连天的入关之战,直接炸的他心梗痰塞,一口气没倒过来,就陷入了昏迷。 压根不知自己已经暴露的太子:咦?哎? 拍烂大腿的机会,捡,必须捡! 本来他就领着监国职,这下更名正言顺了,直接把自己的私兵调进了宫,抢班夺权,一夜宫门紧闭,火光照亮了半个皇城,御花园里的土松了埋,暗红色的草皮子沾湿了半个鞋面,太液池里的水分了阴阳界,半边清半边浊,而若定晴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浊的一半殷红如血,泛着腥甜。 一夜宫门千众,不见伏尸半颗头。 太子动作太快了,快的连老皇帝的亲信都没反应过来,等樊域和杜曜坚匆忙赶到,宫门御麟卫已不见一个熟人,朱漆铜铸的御门前,全太子府麾下执将,而高高的墙头上,太子府詹事抄手肃立,垂眼淡淡的询问他们的来意。 那副胜券在握的得意倨傲样,全不似往常的谦卑,招手叫出早已待命的弓箭手,以威逼命令之语气,勒令他们弃兵下马,卸甲俯首。 皇帝太点背了,那一口痰卡的正是亲信换岗时,彼时杜曜坚正悠悠打马往宫门口来,樊域下衙则要先回京郊大营检兵,二人就这么前后脚的错了不到半刻钟,搁往常也就一个呼吸间,况且老皇帝身边还有数百御麟卫,和上千太监小黄门。 他被痰噎住的时候,瞬息脸青紫发黑,太子一只脚正待往门里跨,就眼睁睁看着人倒出了御座,往地上滚,左右侍者骇的惊叫连连,却无一人敢上前,望见太子跟见了救星般,让了条道给他,等太子腿软脚软的爬到老皇帝面前,那憋紫的脸上竟有斑黑之色。 丹毒入肺腑。 天佑十四年冬,监国太子发动宫变,一夜之间血洗皇城内宫,将老皇帝身边侍候的太监宫人全数斩杀,并以妖言惑众之罪,推平了问天阁,削掉了阁内数百炼丹术士,以戕害老皇帝身体为由,杀了太医署专门负责替皇帝诊脉的太医令和太医丞,一时间内外宫集体噤声,谁都不敢过问老皇帝的真实病案。 太子说老皇帝是中毒昏迷,在问天阁道士和太医院医官人头排排坐的恐惧里,满朝无有质疑,只知道天变了,该改朝换代了。 樊域在太子的道手书里,用手中的兵权换得入宫见老皇帝一面的旨意,尔后迫于现实压力,颓然卸刀。 太子为显自己宽容大肚,竟未收没他京畿总督职,仍叫他戍卫京郊大营,只慢了一步的杜曜坚,成了太子杀鸡儆猴的鸡,又知他与樊域一向不对付,为收拢樊域更效忠于他,直接令人扒了杜曜坚官服,夺了他虎烈将军的爵位,收了他西云线的管辖权,尔后光板子的将人撵出了京,辱至尘泥,至于杜府老宅,则在杜曜坚被一撸到底时,就被抄没收公了。 凌彦培很幸运,因为被遗忘,被丢在僻静的冷宫里无人问津,更因为老皇帝有瞒着太子留后手的想法,没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在太子杀光了宫内大半服侍的太监宫人后,他的来历出身成了谜。 剩下唯一知情的樊域,却不知何原因闭了嘴。 狼烟还未燃尽,京畿已然变天,消息传到荆北各处时,所有人都惊了,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太子派了礼部官员出京,携一道求和旨意,要与跑进关内的凉羌骑将领谈判,不管内情怎样,也不管犯境的凉羌骑将领是谁,只要兵马能退出关内不打仗,整个荆北全送。 对,全送,不要了,这糟心的引来灾祸,收个税都能搞出民乱的破地,不要了,送你们跑马,随意。 朝臣悉数成了哑巴,文殊阁安静如鸡,只要太子没登基,就一切皆有可能,等。 等京畿危机尽解,等凉羌铁骑尽去,等五皇子过江成王,等……等来了六皇子要清君侧的消息。 六皇子母家在西南一角,他与五皇子前后脚出京,不同的是皇子仪仗,一个宣车大马,前后绵延十里的车阵,驮满了绫罗,一个百人兵队,包袱一裹跟出门游猎般轻车简从。 敢把清君侧名号打出来,是因为他收留了落魄潦倒的杜曜坚,及其全族受了牵连的老小。 杜家与其母家相隔两个府镇,圣旨来抄家的时候,六皇子便着人暗中收留了这帮惊惶无依的杜氏族人,等杜曜坚带着寥寥无几的亲信赶回家,迎接他的便是六皇子的礼贤下士。 百足之虫死未僵,破船尚有寸钉,杜曜坚只要没死,杜氏就不会真的落寞,况还有杜漪,父子二人虽做了老死不往来样,可杜氏落难消息一传开,再铁石心肠之人,也不会真的忍心不闻不问,何况据说杜漪每年都有往府中,给其祖母和母亲送年节寿礼等物。 杜曜坚当然不会隐瞒京中形势,把看到的,听说的,以及临被撵出京时,从樊域明贬暗保的言语里,拆分出来的真实情况,一并给六皇子说了一遍。 若非樊域拦了一下,说想看着他活如猪狗般受践踏磋磨,按太子原本那意思,是要杀了他给樊域解气开心的。 两人为争老皇帝宠信,斗了大半辈子,没料到头来竟也有这么暗通款曲之日,杜曜坚直到被亲信搀扶着赤脚走出京畿地界,才陡然悟出了樊域指着他鼻子羞辱的话语里,藏了怎样的惊天隐秘。 帝有痰咳之症,作为亲信,他二人是知道的,这是老皇帝的痼疾,太医院脉案记载的非常清楚,也有相对应的治疗之法,可现在整个太医院死了泰半的医官,往年的诊脉记录更一把火烧成了灰。 太子说皇帝是中了毒才昏迷不醒的,如今派去照顾的全是陌生,不懂其症状的小医官,用的药更有助眠之效,主打一个让人醒不来的症状。 且,皇帝确实也有丹毒在身,却不至于让人到昏迷不醒的地步,奈何那些炼丹的术士全部被杀,也再没了可申辩之机。 杜曜坚没见着老皇帝,可他不吝于将最大的恶意安置在太子身上,早之前太子也拉拢过他,可他有儿子在边城,又有之前认回旧主的把柄,每天侍候在老皇帝身边,都战战兢兢,生怕被人揭穿,凌湙是不在京城,可宁公子却在,迫的他根本不敢再去攀别的高枝,能安安稳稳的做到老皇帝下线,就算是他此生功德圆满,可全须全尾的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六皇子出手相助,虽意外,一深想,却也不意外,作为最不被看好的皇子,他实际上的优势近乎于无,没钱没人没兵,能唬人的也只有一个皇子身份。 杜曜坚灰头土脸的躲回老家,就没想往边城去找幼子,也自觉失去爵位兵权后,对凌湙也失去了利用价值,现有六皇子愿引为朋己,也就顺势而为的应了他的邀请,成为其招兵买马中的先驱。 势微之人只要有大义傍身,也未尝没有翻身之日,他倒也想过去追一追五皇子,可一想到五皇子要途径的地盘,那妥妥的要往凌湙脚下撞,光想一想就社死。 凉羌铁骑能入关,东线叛民城必定是开了闸道,或再大胆想深一些,那出北境来剿匪的万武家军,搞不好都死没了,这才会守不住荆北最后一道南线口,放了敌骑脚踏北曲长廊线。 京畿众人为什么那样惊慌? 为的就是在有武家军陈兵荆北,本该是最有保障的一道屏障,却突然狼烟四起,那是比在北境开战更为可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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