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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湙自己穿了内衣亵裤,敲了敲车窗,“进来吧!” 头发要篦,篦之前还要擦干,内裳外面还有长衫,他娘怕他冻着,又在长衫外面夹了层狐毛小袄,最后才是锦绣祥云裹着寿不断的连脚吉利花,据说是他娘亲自领着府里女眷绣的,连着他那些侄女都往上戳了针,是务要让他记得府里惦念着他的人有多少,并着那些人送的荷包帕子,足装了一个箱笼。 要按往年规矩,凌湙得给这些小辈红包,济济一堂吃过宴后,那些辈分小的,歪管年龄大小,都得往他跟前叩头,一个送礼物,一个给红包。 年纪小的笑眯眯,红包接的快,恭贺也喊的响亮,“五叔五舅五爷爷,如意吉祥,生辰吉乐,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年纪大的红着脸,红包接的羞涩,望着坐上的如玉雕就的小娃娃,直着嗓门闭眼就贺,“五叔五舅五爷爷……” 几乎每年的重头好戏,就是这些年纪足能当他爹的小辈们造的,也不是不乐意给他拜,就是没人会想到,他一个小娃娃能从周岁开始,就懂得回礼坐上堂,且不惊不燥,能稳稳坐着受拜递红包。 这大辈份,这小年纪,按理是嬷嬷抱着,娘代受,然而,凌湙就偏偏扒拉了自己的私银箱子,整了一簸箕小红包,端端正正的抿了嘴,板着一脸长辈样挨个发,发的时候还要赠送寄语,年纪小的就叫好好读书,年纪大的就叫好好挣钱,有官身的就说莫贪,呆在家里游手好闲的,就叫他听老婆话,软饭别硬吃。 这么一翻操作,往往整的气氛高昂,把个小孩子的生辰,愣是整成了全家欢,能给家里带来好一阵子的和睦温馨气,就是夫妻久不同房的,也会在那几日睡一次,尔后出生的几个小子姑娘,就是这么来的,故而,陈氏才会逢人就说凌湙是他们家的福宝。 刘氏在给凌湙顺发,端端正正的又将那顶十八宝青玉冠给戴上了,边扣锁夹边赞,“这该是前朝的内务宫造,听闻曾用作柏炎太子的及冠礼,后收于内库,未再现于人前,真没料我竟能在此一睹这顶冠的风姿,果然如传言里那般,精工巧作,夺目非常。” 凌湙没说话,闭着眼由她摆弄,心道怪不得他娘巴巴的给他送来,是指望着他跟这柏炎太子一样,活个百八十年,当个传言里的老神仙呢! 一群人围着他上下其手,不肖一会儿就给他穿戴整齐,凌湙硬是没让刘氏往他额上点红豆,虽说这是京畿里童子过生的规矩,可他这会儿又不在京畿,身边这许多人都归他统伐,威严可不能叫额心这枚红豆给毁了,故此,是无视了刘氏及身边几个女人的惋惜,一掀帘子,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幺鸡正领了人在他车边游荡,见他下来,颠颠的跑过来看,眼神闪着惊叹,边跑边叫,“爷哎,五爷,嗷,你这身打扮可真好看,漂亮。” 凌湙恨不能掐死他,“你能不能多念两本书?夸人都夸不好,我这叫帅,女孩子才叫好看,滚滚滚,离我远点,看到你就来气。” 幺鸡这时候根本不怕他,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炫耀似的在凌湙面前转了一圈,“那爷你先夸夸我,我今天也打扮了。”
第六十五章 爷不想做粘板上的肉,便要…… 幺鸡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 身上很是积了些刀头的威势,他不似凌湙需要时时动脑,只奉行凌湙教他的一力降十会, 用武力叫人信服, 且每遇战况, 他都是持枪一马当先,那几个从来被人驱为马前卒的手下, 见他这样坦诚相护, 哪还记得他实龄几岁?且有凌湙在前,使他们都明白, 在这支队伍里,年龄是最无用的资历。 也只有在凌湙面前, 幺鸡才会冒出这种憨醇的笑,当然,也只有他敢这么直白的夸讲凌湙, 别人都只敢目露赞叹, 用眼神表达对凌湙这一身装扮的景仰,隐晦的将自己的恭维送到凌湙面前。 凌湙扭脸, 不想承认这都是自己种的因, 曾几何时,幺鸡也是个羞涩的小男孩, 因为受到的欺凌打击, 让他敏言讷行, 一急甚至还结巴, 凌湙为了鼓励他,就施行夸讲教育。 幺鸡对他十足信任,所有的夸夸他都认为是真实的, 连凌湙正话反说的夸,他都能接纳当真,等凌湙意识到这是个不能多夸的傻崽后,幺鸡已经自学成才,开始反过来夸他了,那词汇乱用的车祸现场,足叫凌湙社死好几回,没办法,只能开始教他读书。 书是每个孩子的紧箍咒,古今通用,哪怕幺鸡当时窍没开,也知道读书是个苦差,他是宁可多跑五公里,也不想多读一页纸的,现在虽说懂事了点,可一提念书,那也是分分钟要转移话题的节奏。 蛇爷为他读书都愁死了。 幺鸡得意的拍拍身上的衣裳,昂着脑袋道,“这是我从曾丰羽家的库里扒出来的好皮子,刘婶带着好几个妈子给我做的,看,连着护膝,腰封,用的都是好料,再也不用怕身上的衣裳动不动就撕裂了。” 他运动量大,常规训练都穿的粗布青衫,对敌时有软甲披身,平常的衣裳是真没几件好的,不是凌湙不给他,而是蛇爷不让,说好料到他身上就是糟蹋,还是穿粗布的实在耐磨。 平西、玉门两县过了一遍后,队里的锦绸和皮子陡增,又赶上凌湙生辰,蛇爷干脆让刘氏安排人,给凌湙身边的几个紧要人全都做了一身新衣,幺鸡自然跟着沾光,得了一身墨绿打底的箭袍,一上身就跑来找凌湙,整个人得意的不行。 要不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呢! 幺鸡这身一穿,就这炭黑似的面貌,也能用英武二字夸一夸,不报他出身来历的话,冒个武勋家的公子,也没人敢质疑,就那雄厚的气势,板了脸竖起眉毛就能吓退一波宵小,十足十的有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前兆。 凌湙绕着他转了两圈,笑着点头,“刘婶手艺不错,改明儿叫她给你多做几身,就拿这种料子做,回头给你爷说,他要不同意就叫他来找我,你也大了,是该好好装扮装扮,免得以后找不着媳妇,哈哈哈哈!” 幺鸡很高兴,也没听出来凌湙后半截的埋汰,反还趁机告起了他爷的小状,“爷你是不知道,我爷是真小气,好东西收着就不给我用,连我多吃两块肉都瞪眼,爷啊,这一路来我都瘦了,你给我爷说说,叫他别藏私,否则我会以为自己是捡的。” 蛇爷就跟后头竖着耳朵呢,幺鸡这话一出,他就跳上前扭了他耳朵骂,“你个混小子瞎咧咧啥?那些东西都是五爷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是要带到边城立足的本钱,你个街面上捡食的小乞丐,能吃饱穿暖就是造化,还敢提要求?我看你是皮痒了要找抽。” 幺鸡被拽的差点跪下,脸皱巴巴的挤做一团,高兴劲一下子就叫他爷给扭没了,肩膀都丧气的塌了下来。 凌湙也有点不高兴,瞅着蛇爷问他,“你有事?” 蛇爷瞬间丢了幺鸡,搓着手道,“五爷别惯着他,他脑子简单,好多事不懂,五爷纵着会叫他无法无天的。” 凌湙看了看幺鸡被揪红的耳朵,对蛇爷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会有那日的,幺鸡简单,他也死脑筋,我给他立的规矩他都记得,这就够了,若有日他犯了错,那一定是别人诱导的,蛇爷,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小乞丐了,我训练他,栽培他,助长他的威风,自然也愿意看他风光荣耀,你那话以后不要说了,不仅打击他,也会令我觉得你是在质疑我的选择,觉得我挑错了人?” 蛇爷叫凌湙说的讪讪的,看幺鸡挨着凌湙身边不说话,一颗心又生了愧疚,嗫嚅着嘴唇道,“我、我这不是怕,怕他太得意忘形了么!害,爷这样说,那我以后就不管了,幺鸡,好好伺候爷,我去看看宴席准备的怎样了。” 幺鸡伸着脖子看蛇爷走远了,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冲凌湙挤眼睛,小声道,“谢谢爷,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我爷整天望着我忧虑,我都不知道哪错了,爷,你放心,我守着规矩呢!肯定不会给你招麻烦的。” 凌湙拍了拍他,叹气,“你爷想太多了,怕我以后卸磨杀驴呢!”当然也怕幺鸡跟不上他的发展,情分淡了后被驱离。 幺鸡跟凌湙后头歪头看他,“那爷会杀我么?” 凌湙摇头,拍了拍他胳膊,“你忘了?我收你的第一天就说过,我养你,会负责你一辈子的吃喝。”所以无论你犯了什么错,我能保证你活着,圈着活也是活。 幺鸡一听就乐了,摸着脑袋郑重点头,“我记着呢!所以我才说我爷忧虑太过,总絮絮叨叨的反没有以前乐呵了,爷,我没有我爷想的多,但我知道眼睛应该看着谁,才不会脑袋发蒙的犯错,我在别人面前是很严肃的,嗯,像爷训我时一样严肃。”说完还拍了拍胸脯,拍的砰砰响以示威力。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逛,看着很多车边都起了篝火,围坐着的人也都满脸堆笑,见他们看过去,纷纷站起来打招呼,给凌湙拜生辰,一路都有“五爷生辰吉乐”的话响起,半空里都飘荡着米香,小孩子更笑嘻嘻的坠在后头,手拉手的连成一串,逐渐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凌湙与他们挥了挥手,指了指车队中央围起来的最大一团篝火,“一会儿上那边去领红包。”把小孩子高兴的直欢呼,跟的越发劲头十足。 之后才又转回头来对幺鸡道,“你有空也看点书,安安你爷的心,我虽对你没多大要求,但有些场面事你还是要学,咱们私底下该怎样怎样,我也不会因为你比不上别人就嫌弃你,但你爷忧虑的也对,怕你叫别人当做靶子打,我又不能时时看顾你,万一你上了别人的套,叫我跟你爷怎么弄?啧,也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你这脑子,很难不叫人想取而代之。” 幺鸡的位置以后会越来越重,肯定会有自认比他厉害的人想取代,凌湙自己知道自己事,不会因为谁更优秀就选谁,当然这是一个择人标准,但优秀的人想法同样多,凌湙更注重人品和心性,在几样都具备的条件下,还有一个情感趋向,幺鸡只要不谋上,就不会有蛇爷担心的那样,被抛弃被驱离或被杀。 当然,这种杞人忧天的事情,凌湙一向懒得想,只是今天提了,他才将想法说说,也顺便再教一教幺鸡,两人一路基本没怎么单独这么安静的说过话,各种事缠身,幺鸡是想不到,他是不爱想,最后只蛇爷一个人想的头秃,今天借着机会,大概也是实在憋狠了,想要自己表个态。 幺鸡挠挠头一脸惆怅,竟觉得身上的新衣裳也不香了,喃喃吐槽,“早知道这么烦,咱就不要收这么多人了,凭我俩,就是单独跟着流放队到边城也不怕人欺负,哎,头一次知道,钱多势力大也是麻烦。” 凌湙叫他说的发笑,摇摇头,“就我俩,虽然也能过的不错,但以后呢?你想过没?幺鸡,独善其身固然安乐,可人一但独了,也就容易被抹杀了,爷不想做粘板上的肉,便要想办法夺刀,这一路是灾,却也是我们的机遇,不然,我们要多久才能聚到,这么多人和这么多的财物?人多事多难也多,可这是发展的必经之路,是你我能不用受制于人的必由之道,你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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