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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初九已经走到了塌陷坑的另一侧。 塌陷坑的另一侧，是野草丛生的大片荒地。 此处的野草足有一人多高，期间又有茂密的树木遮挡，所以从远处根本看不真切荒地上的景象。 要拨开野草，绕过树木，才能发现荒地上散落着石柱、石块，以及不像是天然瓦砾的碎石。 初九蹲到地上，对咕噜噜道：“咕噜噜，你看看那些石柱石块，能看出来它们有什么特别的么？” 咕噜噜应声而动，飘到石柱石快附近绕了几个来回，细声细气地回应着： “咕噜噜，这些应该都是中型建筑物的一部分，很明显是人类开凿而成的……” “咕噜噜……这上面还有被火烧过的印迹呢……从痕迹来看，估计有好多好多年了。” 初九点点头，又道：“咕噜噜，能用你的小触须，去探探那个塌陷的‘岩窟’吗？” 咕噜噜：“咕噜噜！当然可以的！” 没一会儿，咕噜噜就“探查”回来了。它收起小触须，摇着小叶子，详详细细地跟初九形容起来。 初九听完之后，心里彻底明白了。 他将宴会里带出来的一个酸酸果子递给吼吼兔，又让吼吼兔快速做了个【土壤分析】，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结果。 最终，初九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 很快，护卫队将“伤患”全都运走了。 王族灰鸟确认了“岩窟”完全崩塌、琼浆点滴不剩后，一只只也束手无策，只能恹恹地往回飞。 回到宫殿后，小灰鸟飞到初九面前，急切而直白地发问，初九懂得这么多，是不是已经知道这琼浆是什么了？ 初九略一沉思，点头道：“对，我已经看出来了。” 灰鸟们“唰”一下都围了过来：“啾啾，是什么？是什么？” 初九先捡起一枚果子：“这个，你们从平原采来的野果，其实是野生的葡萄。” 灰鸟们：“嗯嗯！” 初九继续道：“你们之前的喝的琼浆，就是用人工培育的葡萄酿造而成的……葡萄酒。” 人类酿造的葡萄酒。 这话一出来，灰鸟们迟疑地互相望了一眼，国王灰鸟开口道：“不对吧？” “我也曾去过人类居住地，闻到过你们所称的‘葡萄酒’。” “你们所说的葡萄酒啊，和我们的琼浆虽然颜色有几分相似，但味道全然不一个东西。” 那奇怪的酸涩味，怎么会有人喜欢喝？ 初九从背包里取出一瓶葡萄酒：“您之前见到的，可是这个？” 这瓶葡萄酒是从马尔科那里买来的。由于实在是口感欠佳，初九只用它来做菜，从未将它当做过饮料。 国王灰鸟点点脑袋：“不错，的确是此物。” 初九叹口气：“这是现在的人们能酿出来的普通葡萄酒。这东西和‘美味’没什么关系，也无法被称作‘琼浆’。” “你们羽族所喝的……” “应该是数百年前酿酒人，用更美味的葡萄造出来的顶级佳酿，是真正意义上的‘琼浆’。” 早在前往“凛风之岩”的路上，听到小灰鸟喋喋不休地谈论神奇的“祝福琼浆”时，初九心里就已经在猜测：会不会是魔物入侵前，有人在此地酿造了葡萄酒。 毕竟，“紫红色、有香气、埋在地下”，每个特征都和“在地窖存放的葡萄酒”相符合。 方才，初九在宴席间吃到了野生葡萄，又听到灰鸟们说“太过强烈的琼浆气息足以让他们栽倒在地”，他心中已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所以才会让护卫们戴上面具以免醉倒。 再加上后来去塌陷坑旁边亲眼看到的实景，以及咕噜噜用触须探查缝隙后的描述，初九确认了： 在数百年前，此地曾有过葡萄酒庄。 由于储存葡萄酒需要保持温度恒定、不能太干燥又不能有光照，所以人们开凿出了用来藏酒的地窖。 后来，或许是魔物入侵之故，人们匆匆离开此地，根本没有时间来带走地下的美酒。 而此处绝佳的自然环境与近乎全封闭的存放位置，让地窖里的美酒渐渐陈化，愈加美味。 再后来，当羽族从人类预留的通风口发现这些美酒时，这些葡萄酒已经成为了传奇级别的“琼浆玉液”了。 可惜，这在地下安静挺立了数百年的神奇酒窖，由于年久失修缺乏维护，最终还是塌陷为了再也无法使用的坑洞。 * 灰鸟们都听明白了初九的分析。 但听明白之后，灰鸟们的情绪更低落了。 既然这个琼浆是数百年前的人类酿造的，而且用的是魔物入侵以前的葡萄品种，那他们从哪里再去找到这样的美酒？ 这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小灰鸟慢慢落到细软兔毛织就的垫子上，用翅膀尖尖抹起了眼睛。 王后灰鸟落到他身边，用鸟喙轻轻啄了他的脑袋。 随后，王后灰鸟提高声音：“快羽，我知道你现在因为再也无法喝到‘琼浆’而难过。” “但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同我一起，向子民们宣布这个消息，再尽力安抚他们的情绪。” 小灰鸟含着眼泪，和王后一起飞走了。 不久之前还欢声笑语的宫殿，如今愁云惨淡。 每只灰鸟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了无生趣”的颓丧。 宫外的气氛还要更糟糕一些。 初九走到宫殿边上，便能听见平民灰鸟们的哭泣声。 吼吼兔有些不解，小声道：“吼吼吼……不能喝酒，对羽族来说是这么严重的事吗？” 初九想了下，解释道：“这相当于，让吼吼兔再也吃不到烤肉，让卡卡巴再吃不到绿色蔬菜？” 灵兽们顿时一缩脖子：那真的好严重！ 没错，即使没了最爱的消遣物，也不是就真的活不下去。 但对于羽族而言，这自幼年开始便每餐一杯的“琼浆”，可以说构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如今被突然抽走…… 就像是蓝星人突然被没收手机断掉WIFI一样，这谁能受得了？ 怎么也得适应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 不得不说，在“稳定人心”方面，羽族的王室做得很出色。 王族主动拿出粮食、带着人捕猎更多的岩兔、又送出大量的兔毛…… 总算让消沉的羽族臣民重新振作起来。 看上去，虽然灰鸟们大多数时候都是闷闷不乐的，但至少生活回到了正轨。大家又开始日常的捕猎、织毛、采集…… 直到这天清晨。 国王王后带着一队灰鸟去山谷捕猎岩兔了。 初九原本想找小灰鸟问件事，却听见峭壁旁传来断断续续的短促歌声，夹杂着哭声和劝慰声。 悬崖上的风，将小鸟们的谈话声送到了他的耳朵里。 “怎么办，我根本唱不出来了，我什么都不会唱了！” “我也，我也一句都唱不出了！我、我没了每天的‘琼浆’，根本不会唱歌！” “我认识的人都一样。没有了琼浆之后，大家全都忘了要怎么唱歌，一开口就觉得喉咙好痛！” “那怎么办？‘去人类居住地唱歌’，这可是王后指派的任务啊！” “可是，别说我们护卫队了，就连王族现在也无法唱歌了吧？” “是的，我看见快羽王子在偷偷练习，可他不管怎么鼓足了气，都没办法唱出声了！” 初九听到这里，不由心下一惊： 没有琼浆之后，羽族是无法歌唱的吗？ 而且看上去，羽族自己此前都不知道这一点！ ……或许是他们自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琼浆，所以从不知道他们的歌声还会与此有关。 难怪小灰鸟会一再推迟去豆子村的时间，原来他是在拼命练习、想要找回歌声。 初九想起小灰鸟一家信誓旦旦的：我们既然承诺了您，就一定会让羽族前往豆子村，为您唱歌，助您耕种！ 即使没有这个承诺，对于这颇以歌声为傲的小灰鸟来说，突然再也不能唱歌了，本身就是很难过的事吧。 更何况…… 羽族的歌声对自己而言，确实很重要。 初九想起豆子村大片的荒地，想起小灰鸟难过的小模样，再次往山脚下跑去。 * 其实自酒窖塌陷以后，初九做过好几次尝试，试图用灵力造出“味道尚可的葡萄酒”。 但是，无论是用在此地平原采集到的野葡萄，还是之前在遗忘森林采集到的【长得像眼球的甜葡萄】，都只能得到【味道酸涩的葡萄酒】。 没办法，不是所有葡萄都适宜酿酒的。 按照吼吼兔对此地土壤的分析结果，结合初九自己那点儿贫瘠的地理知识，初九推断，要造出美味的葡萄酒，需要有“经过充分光照的葡萄”。 不管是遗忘森林还是此处的山脚，出问题的都不是土壤，而是“光照”。 为什么华夏西北部的葡萄那么出名？为什么当地的葡萄格外甜？就是因为光照足啊。 现在这片山脚下的平原，一天有一大半时间都见不到太阳，只能长出来那种酸酸小小、连果汁都没有的野生葡萄。 这如何酿得出美酒。 于是，“制造琼浆”的尝试，无奈地停在了第一步获取素材。 相比起来，其他搭建酒庄开挖地窖什么的，甚至是“耗费时间让葡萄酒陈化”，都不算太大的困难。 然而，地窖挖得再大再阴凉，采集不到合格的葡萄，又有什么用？ 其实初九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几百年前的人们，又是在哪里种葡萄的呢？ “光照”可不是“土壤”。几百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土壤结构，但光照条件可不是这么快就能发生变化的。 难道他们是在其他日晒充足的地方种好葡萄，再费劲运到这山脚下吗？ 这不符合常理啊。 就算几百年前的人科技水平比现在高一些，也不至于将生产和储存葡萄酒的场所完全分开。这太不经济了。 初九从渡渡鸟背上跳下，再一次来到“废弃的葡萄庄园”里来回踱步，眉头锁得紧紧的。 这附近，还有其他适合种植葡萄的环境吗？ 就在初九愁得开始咬手指时，一个小肉垫轻轻按到他的脸上。 “喵呜，喵呜。”“别着急，今天山上的阳光多好。” 初九按住小罐头的小爪爪，眉头依然是皱着的，轻声道：“现在有点忙，等下再带你去晒太阳哦……” 小罐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毛乎乎的小脸轻轻蹭着初九的脸颊。 初九心里再是焦急，此刻不由也半闭上眼睛，下意识吸了吸小猫咪。 呼…… 确实，山上阳光真好啊！ 如果没有这么多着急的事，抱着小罐头，带着其他几只灵兽，再拎着两只小三角兽，去山坡上铺个野餐垫，在太阳下美美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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