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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见手青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它会变色，而是因为它自带毒素。一旦烹饪不当，吃完它就有概率见到飞舞的小人儿。 即使如此，每年也有人前仆后继地抢着吃它，就为了那种难以形容的美味。 初九轻声说了句“正好尝尝到底有多好吃”，便蹲下丨身，探手想去摘这束蘑菇。 冷不丁的，一颗硬邦邦的栗子滚过来，尖刺正好碰到了他的手背。 初九“咦”了一声，迅速收回手，淋着雨甩了甩手背。 站在他肩头的小罐头，两眼倏然瞪大，嗖一下跳到地上，对着那枚“栗子”露出了尖爪。 初九一把按住它：“不过是颗长了刺的栗子，不用管它了。” 小罐头“喵呜”起来：“那不是普通栗子！你还记得你给我念的故事吗？这分明就是那种会扎人的‘栗子精’。” 什么胆大妄为的栗子精，居然想刺伤这个人类？！ “好了，我没有流血也没有受伤，就是被刺得有点痒。”初九依然按着小罐头的背部，柔声说着。 他用手心托住小罐头，放低了声音道： “我知道它是什么。” “按照书里写的，大概那朵‘见手青’是它的宝贝吧。” 《精怪》里写着，如果人类胆敢觊觎栗子精的宝藏，就会被它们一顿乱扎。 “我们不摘那朵蘑菇就行了，不用和它打架。” 听到初九的话，小罐头气呼呼地收起爪子，不吭声了。 初九笑了一下，轻声称赞了句“真乖”。 很快，他们到达了另一处隐蔽的山洞。 初九架起火堆，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虽然下午没摘着见手青，但其他的牛肝菌羊肝菌也摘了不少。洗干净菌子，拆一只竹花鸡，今晚的主菜就是杂菌炖鸡汤了。 竹花鸡个头不大，肉也很嫩，没一会儿功夫就炖得近乎软烂。初九伸出筷子，捞了只鸡腿起来。 鸡肉不干不柴不油不腻，吸足了野菌的香气，又带着鸡肉天生的肥美，现在煮得热乎乎的略有些烫口。初九早已饿了，现在顾不得慢慢吹，将这热腾腾带着汤汁的鸡腿和着蘑菇放进嘴里一顿大嚼，只觉得满足感加倍。 吃掉一个鸡腿一个鸡翅，喝下大半碗汤，初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脸颊也转为酡红。因为阴雨连绵而带来的湿冷之气，被一碗热汤尽数驱逐。 小罐头原本在旁边捧着竹签子啃烤鱼干，看着初九吃得这么投入，不禁小鼻子动了动，似乎是对这罐汤发生了兴趣。 初九瞥见小罐头的圆眼睛，笑了一下，夹起另一个鸡腿放到小罐头嘴边： “要不要试试？” “放了各种蘑菇，很香的哦。” 小罐头犹豫几下，小鼻子再次抽了抽，抬眼对上初九亮晶晶的眼睛愣了几秒，随后低下头，对着鸡腿“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嚼嚼嚼…… 唔，虽然没有鱼肉那么细嫩，但味道确实还不错，还有股特别的香气。 “不错嘛！能吃鸡肉了！”初九眉眼弯弯地夸奖着。 小罐头没想到自己吃口鸡腿居然还能被夸奖，正在发愣呢，初九又递了一个鸡翅过来：“还吃吗？” 于是小罐头又张开嘴，“嗷呜”一口。 就这样，一人一猫分完了一整只鸡，一大罐汤，以及各种蘑菇。 汤足肉饱，初九索性捧着小罐头，找了块干燥的石头斜斜靠着，一边半躺着消食一边听着外面的细细雨声。 不光初九不想动弹，就连向来机警的小罐头，也半眯着眼睛摊开肚皮趴在了初九身上。 然而，没过几分钟，小罐头突然一个翻身，对着前方凶凶地“嗷呜”起来。 正在快乐撸猫的初九吓了一跳，撑起身体向前看去。 要不是初九确认刚才的菌子都煮熟了，他真会怀疑是自己中毒看到小人儿了。 只见许多只毛乎乎的“栗子”，伸着火柴棍一般的胳膊小腿儿，顶着简笔画一般的小圆脸，齐刷刷地站在地上。 初九不禁揉了揉眼睛。 为首的一只“栗子”，跟小麻雀一样往前跳了几步，仰脸望着初九嚎啕大哭：“救命呀！我妈妈吃完蘑菇变得好奇怪啊！”
第27章 棉花田 骤然看见铺了一地的“栗子”，初九多少有些错愕。 这什么情况？为什么一只栗子在嗷嗷大哭？ 直到小罐头跳到他耳边，轻声喵呜道：“正在大哭的，就是下午扎到你手那只。” 在初九看来，这堆栗子都是一个圆脑袋上长出了胳膊腿儿，每只栗子都一模一样，哪里分得出谁是谁。 但听着小罐头这么一说，再加上栗子断断续续的哭诉，他心里猜到了几分。 他蹲到地上，拿出哄咕噜噜的劲头对着那只栗子又哄又问了半天，才算彻底明白了： 他们确实是“栗子精”一族的。 这只哭个不停的栗子，昨天刚满三岁，身上的刺也都变硬了，算是一只成年的栗子了。 作为成年栗子，他要按照流传已久的习俗，给自己的母亲送上一份它选中的宝贝。 而这只名叫谢尔顿的栗子精，决定送给母亲一份亲手采摘的美食。 至于到底送什么才好，谢尔顿犹豫了许久。 直到他那天偶然发现，有个人类从地上采摘了一种叫蘑菇的东西，然后变出了很香很香的食物！比他之前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香！ 谢尔顿当即就决定效仿这个人类来采蘑菇。 不过，他在采蘑菇之前，还是问了族里长老的意见，得知“蘑菇？那个很危险的。有的蘑菇是不能吃的，吃完会晕晕乎乎甚至胡言乱语呢”。 好在谢尔顿认为自己足够聪明。 他决定跟在那个采蘑菇的人类后面，拿一个他准备采的蘑菇，用这个蘑菇去送给妈妈，就一定没问题了！ 于是，当他下午听见初九自言自语“尝尝到底有多好吃”时，他便偷偷用刺扎了下初九，留下了那只蘑菇。 可为什么妈妈才吃了两口，突然就开始手舞足蹈，还对着空气说话？ 这是吃到了坏蘑菇才会有的状况啊！ 他急得不行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跑来找这个人类，看看这个人类有没有什么办法了。 初九听完，暗暗叹口气，问道：“那只蘑菇，你们煎了多久？或者煮了多久？” 小栗子仓惶地重复着两个字：“‘煎’？……‘煮’？” 他的舌头有些打结，仿佛对这两个字非常不熟悉。 初九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皱着眉头道：“你们难道是生吃的？没有煮没有煎，直接吃了见手青？！” 小栗子慌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直接吃！” “我用心地切成了小片片呢！正好一口一片！” 初九：…… 好你个没有“直接吃”，你这是做了一盘见手青刺身啊。 向来脾气很好的初九，此时只觉得火大，冷着一张脸道：“见手青生吃就会中毒你母亲在哪里？” 小栗子对着身后的栗子群挥了挥胳膊，便有两只栗子抬着一片树叶跑了过来。 树叶上面，躺着一只正在摇头晃脑不停念叨的栗子。 想必这就是谢尔顿的母亲了。 只是不知道栗子精吃蘑菇吃中毒之后，看到的小人儿是不是都是飞天小栗子？ 初九不是医生，但他不止一次读到过“食用见手青中毒”这种新闻，还记得最基本的处理方式：催吐。 催吐可以压舌根或者用药物，也可以用温盐水刺激胃黏膜。 初九不知道栗子精是不是和人类一样有胃黏膜，但此时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快速热了一碗水，兑了些盐进去，面色严肃地递给了小栗子。 谢尔顿和其他几只栗子精扛着那只碗，忙不迭地往他妈妈嘴里灌。 或许栗子精好歹属于精怪，身体素质比人类要好一些，谢尔顿妈妈吐了好几次盐水之后，便不再说胡话，也认得出眼前的儿子了。 谢尔顿看着妈妈缓缓清醒过来，“哇”的一声，竟然比方才哭得还要响亮。 围绕一旁的其他栗子精，有好几只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谢尔顿妈妈弄清楚状况之后，从叶子担架上跳下来，先郑重其事地对初九道谢，接着质问谢尔顿： “你送我的礼物，竟然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谢尔顿顿时懵了，举起它的火柴棍小胳膊挠着全是刺的脑袋：“呃？啊？我、我没抢……我就是……呃，刺了一下他，他就让给我了……” 谢尔顿妈妈道：“你根本不懂怎么挑选蘑菇，偷偷跟在人后面，已是无礼；对方选中了蘑菇，你不言不语直接动手，便是‘抢夺’；之后还要哭着让人帮忙救治，实属无赖！” 这几句话说得极重，那群小栗子精顿时鸦雀无声，谢尔顿更是呆呆愣在原地，哭都不会哭了。 谢尔顿妈妈叹口气：“你……按照族规第十条第二款，去好好反省吧。” 初九并不知道这群小栗子的“族规第十条”是什么，但从其他栗子那倒吸一口凉气的模样来判断，这惩罚估计很重了。 谢尔顿乖乖点头，对初九说了抱歉，跟只垂头丧气的麻雀一样默默离开了。 这边谢尔顿妈妈再次叹口气，转身看着初九，彬彬有礼道： “我叫埃莉诺，是这一族的族长，我为我们族人的荒唐再次向您致歉。” “请问，您来自何处，又为何要到这阴雨连绵的台地来？” 弄白了初九是要去第十层找棉花，埃莉诺感叹道：“竟要去第十层……” “按照你们人类的脚力，恐怕还得走上个好几天呢。” 初九笑着道：“那倒不必。我估计后天就能到第十层了。” 说罢，初九对她展示了风息果和配套的安全背带。 埃莉诺惊奇道：“原来还能如此操作！” 她绕着风息果看了一圈，道：“真是绝妙的想法……人类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妙方……” 埃莉诺顿了下，又道：“不过，或许您可以试试我们的方法。” “用我们的方法，明天就能到达第十层。” 初九惊喜道：“嗯？还有更快的方式？” 埃莉诺笑着道：“是。” “如果您不嫌弃，明天我便让谢尔顿为您带路。” * 次日。 晨光乍现，初九便已起来了。 按照埃莉诺所说的，用栗子精的方式上第十层，初九不需要再冒着雨吭哧吭哧走到每一层台地的深处，也不需要费劲地借助飞虎爪降落。 但埃莉诺并没有细说他们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初九才钻出山洞，便看见几只毛乎乎小栗子举着树叶聚在外面。 初九认出来这是“旅人蕉”的叶子，长圆形，表面十分光滑，叶柄的底端还有一些天然的凹槽，方便雨水顺着凹槽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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