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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很努力地端着。 哪怕他觉得自己和什么二太爷是不同的，他认准了自己是贾德，仅仅只是贾德。 可他依旧会在不时地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安塞姆口中的二太爷的影响。 他身边的石人的数量越多，他就越可能受到这种影响。 一如刚才，三个石人在他面前，他就情不自禁地摆出了端着的模样。 那会儿的他，认真严肃得堪比正在面对杜明纳要他背诵的语文课本。 不！ 就算在准备背书的时候，他都不会那么严肃！ 最起码，他想背什么书，他肯定会在认真的同时，尽可能让自己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 杜明纳、欧克、巴坦都曾在给他们上课的时候，和他们说过，修炼的时候要认真，但同样要尽可能地保持着放松。只有以更自然、松弛的姿态修炼，才能让修炼的效果更好。 贾德背书用的办法是感知回想，他先尽可能地将自己背书时候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住，再一遍遍地回想，以此达成别人背书的效果。 所以，他背书的时候，再怎么担心自己可能背不出来，都要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着一定的松弛。 可面对石人，他要对抗体内的石人意志，而那石人意志再反复地告诉他，他是其他石人的长辈，他应该尽可能地在其他石人面前保持一名高人应有的模样。 这可真是太难了！ “默林还算一个聪明人。” 杜明纳淡淡一笑，抬手摸了摸贾德脑袋。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老约翰已经帮我们震慑住他了，就算他来之前可能还有什么歪心思，现在也不敢再有了。” 贾德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不过他想起了杜明纳和默林说的那些话。 那会儿……杜明纳似乎真的提过，自己怎么不信任默林，觉得默林带着魔兽和安塞姆来，是另有目的的。 但默林真的有目的吗？ 贾德略微地想了想，总觉得默林没什么特殊目的。 或者说，默林早就不敢有什么目的。 他和这些石人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他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他就是觉得自己很了解这些石人。 他觉得自己可以了解石人的性格，从而推断出他们会做什么事，又不可能做什么事。 默林在那天离开河边时，就一定已经想好了，不再招惹杜明纳，而是按照杜明纳之前说的方式，和灰绳村、和杜明纳合作。 要不然，默林不会离开得那么痛快。 可是，他真的该和杜明纳说这些吗？ 他是灰绳村的人。 他应该站在灰绳村、站在灰绳村学校的角度看问题。 杜明纳说了什么，他就该听什么才对。 但真的应该这样吗？ 贾德很为难。 他不断地仰头看杜明纳，想从杜明纳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但杜明纳还是一副轻松的模样，就那样牵着他的手，走向研究塔。 已经可以看到研究塔外的门了。 贾德终于忍不住了。 “老师。” 他的声音带着丝颤抖。 “嗯。” 杜明纳的语气啧很冷淡。 也不应该是冷淡？ 贾德都要分不清杜明纳现在的心情怎样了。 他面前的老师，乍一看去似乎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但他在和老师相处的时候，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老师究竟希望自己说什么，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多事？ 他没有答案。 他只能独自思考。 但研究塔太近了。 他已经要跟着杜明纳进入研究塔外面的那些土地中了。 想说的话，如果再不说，他恐怕会更不愿意说，或者不敢说。 贾德闭了闭眼睛。 等他再睁开双眼时，他的目光已多了几分坚定。 “老师，我觉得默林他们一定没想过要带着魔兽来和我们村子作对的！” 还是将话说出口了…… 贾德心里高高悬起的巨石重重落下。 到了这会儿，他已经豁出去了！ 怕什么？ 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反正，第一句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默林他们要真的想动手，他们就该带更多人、更多魔兽过来。就算他们不是全部一起进村，也应该会在村子外等着吧？他们之前又不知道老约翰那么厉害，他们不可能将人埋伏在太远的地方的。老约翰一定会发现他们埋伏的人的！可老约翰没发现，不是吗？老师，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是真心的！” 贾德说到这里，鼓足勇气，对上杜明纳双眼。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在杜明纳眼中看到责备。 他都担心杜明纳会觉得自己在偏袒那些石人。 但杜明纳眼中流露出的只有赞赏。 “说得不错。” 杜明纳的声音中都带着笑意。 贾德微微张嘴。 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差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老师应该是在表扬自己吧？应该真的是表扬吧？ 可他只是将自己心里想着的话说了出来啊？ “贾德，我是你的老师，你过去已经习惯了我和你说的话都是对的，是吧？” 杜明纳继续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贝琳达和多拉都更早地来到了研究地外面的药草地上，照顾着她俩一起种的那些药草。 鹿角牛跟着进入了研究塔外的这些土地中。 不过鹿角牛走路时格外小心，生怕一不留神就踩到了种有什么东西的土地，破坏了杜明纳这里栽种的重要植物。 贝琳达和多拉都被高大的鹿角牛吸引了，好奇地看过来。 杜明纳轻声对贾德说：“但贾德，你要知道，你平日里觉得可能可靠的人，未必永远正确。这天底下，应该就没有谁能做到永远正确吧？” 老约翰在弄纸浆。 他听到了杜明纳的话，往杜明纳这边看了看，但马上又继续熬煮他的纸浆了。 “所以，哪怕是我，欧克老师、巴坦老师、老约翰……都有可能出错。 “如果你自己有了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见解，你应该学会大胆地说出来。 “也许你说的是错误的，但只有你说出来了，别人才能告诉你，你究竟错在哪里。你才能更快知道，应该怎么通向正确。” “……是这样吗？” 贾德的声音很低。 他还有些迷糊。 杜明纳快走一步，转身，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按住他肩膀。 “是的，就是这样。但有时候，那个可靠的人说错了，他也有可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所以当你发表你的正确意见时，你也有可能会被反对、会被责骂。但是，如果你还觉得你是正确的，你会愿意坚持下去吗？” “我……” 贾德双眼中多了更多的迷茫。 会吗？ 他真的不确定。 就像他刚才就已经害怕告诉杜明纳，自己对默林等人的做法的真实态度后，会被杜明纳责骂。 如果杜明纳说，他将要去面对的那个人，真的不肯接受别人的意见，那他究竟有可能坚持住多长时间？ 不确定！ 他的信心在动摇。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那就算了吧。我什么都不如他，也许我才是错误的那个呢？” 杜明纳站了起来，带着贾德走入研究塔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塔中回旋，逐渐地飘散出去。 “也有的人会想，算了吧，他不肯接受我的意见，那我就不说了。等以后证明了我是对的再说。 “还有一些人，他们会用更委婉的方式，去提醒别人，不，不对，事情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最后的办法，应该对使用者的要求最高吧。 “”就像你今天和我说的这些话，如果换了一个人来和我说，他就有可能用更委婉的办法。 “譬如，他可以先问我，我们村子外是否可能有地火谷部落的其他石人，还有他们饲养的魔兽，在等待默林和我们商谈的结果。毕竟默林与我们合作，是地火谷部落中的大事件。他们理应更加重视。” 贾德低呼一声。 杜明纳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说的只是一种说话的技巧。用这种方法，可以提醒我，如果地火谷部落真的有心对我们不利，他们应该带更多人来。放心吧，默林他们没这样的小心思。” 贾德当真在听到杜明纳的话后，就松了口气。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度在意石人族了。 他还是因为，现在被杜明纳怀疑的人是石人族的人，他才会急切地希望解开杜明纳对石人的误解。 贾德心慌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对石人有那么多的特殊感情。 他对石人投入的感情多了，就代表他受石人族传承中的残留意志影响大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但杜明纳的大手牵着他的小手。 在他刚刚因为不安而觉得手心冰凉时，他立刻感觉到了来自杜明纳的温暖。 “贾德，你是不是觉得你太在意石人族了？” 杜明纳说话的声音很轻柔。 但他说出的，确实是贾德现在最担心的事。 贾德呆呆地点了点头。 “老师……” 不安袭来，他就又一次将杜明纳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遇到问题，还是得找老师帮忙解决！ “那很正常。” 杜明纳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有力了。 “我们谁可以保证，自己一生从来没有受过别人的影响呢？你得到的传承中的石人意志，只是以一种更强硬的方式影响着你，让你对它产生了更多质疑。但你从小就在这村子成长，你觉得你会没有受到过其他村民的影响吗？你现在跟着我学习，你又不会受到我的影响吗？如果不是我表现得没那么喜欢石人，贾德，你觉得你遇到他们后，你会不会更亲近他们？” 贾德艰难地咽着唾沫。 可他觉得自己从嘴巴到喉咙都干得离谱。 说不出话！ 他真的什么都说不出！ 他确实受到了其他人的影响。 他自以为那是他主动愿意接受的。 可是，杜明纳突然间将这些人拿出来，和他体内残留的石人意志并列，他才发现，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自主权。 他在这里出生，村中的大人是他成长路上最天然的权威。 杜明纳来到这里后，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可靠。 欧克、巴坦都有过人的实力…… 他为什么不相信他们？ 但他又真的有选择的机会吗？ 他能接触到的人就只有那么一些。 他遇到的强者的数量更是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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