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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御剑飞行难以看到的风景。虽然,他还不甚精通。 李修凡睁着眼,看着眼前的场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修仙者的做梦不是无的放矢,如他这般十有八.九成真的,嗯,就是天赋异禀。 天边下着小雪。他下意识地抬手。 雪花穿过他的掌心,落在地上。 李修凡怔愣,这回竟能动了。 和以前一样,没有寒风划过脸颊的刺痛,没有几乎要钻进骨头缝的刺骨寒意,唯有耳朵能听见忽远忽近的风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自十岁那年磕到头以后,他总会梦到奇怪的场景。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得了癔症,然而,伴随着各种梦境一一应验…… 在极地一处山脚,捡到受伤落单的冰原魔狼惊鸿。 在藏书阁的暗格得了通灵宝石。 甚至,在后山荒废的山洞里,发现了祖师爷坐化的尸骨,和无名剑谱。 虽然目前似乎都没什么作用,但他相信,有朝一日,定会发挥出用处。 ……嗯,是以,对于梦境,他已深信不疑。 上天给予他的警示,便是不加掩饰的偏爱。 李修凡沉思,点头。 我,天选之子。 然而,如今却是和以往不同。 李修凡低头,看着手里拿着把朴实无华的十字剑,发呆。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从前他总是一个旁观者,无法动弹,无法干涉梦境,只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也因如此,那么多年来,他虽相信梦境,却对未来之事无甚实感。更何况,他凭借着上天的预示,提前做了不少事情,让他感觉…… 未来是可以轻易改变的。 无论是他开始练剑,小有所成,下山奔赴秘境,遇到心灵相通的挚友,还是不慎中了魔修的热毒,与一个看不清脸面的男子春风一度。甚至,将来仙魔大战,会被入魔的挚友背刺,手刃友人,大彻大悟,一夜白头。 若是处理得当,似乎,都不是什么大事。 李修凡很是乐观地想着。 提前预知了那么长远的将来,李修凡又有些困惑今夜的梦境,那么,此前我在干什么?为何提着剑,难道,上天预示,未来已然由我自己掌控? 脚下堪堪站在悬崖边缘,黑漆漆的山崖带着森冷之意,仿若再往前一步,便是坠入深渊,他后退了一步。 李修凡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别的预兆。 天边集结了乌云,黑压压的悬在头顶,带来某种压迫感。天地间,唯有远处的一抹火焰般的红,照亮了整个雪地。 却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身着绛红大袖深衣的男子。正是伴随着他长大的,时时在梦中相见,将来的自己,李修凡远远地看着悬崖之上的身影,发呆,他看着手里握着的剑,陷入了沉思。 他是我,我是我,那我是谁? 上天的预示,莫不是…… 浑然忘我?斩心魔?方能成就无上大道?名扬天下? 和以往一样,男人依然背对着他,看不清正脸,身姿笔挺,背手持剑。 但见他乌发成髻,束髻冠,并蒂莲白玉簪穿过玉冠没入发间,露出修长的后颈,宽肩窄腰,红衣昭昭,稍显单薄。 好像,比之前更瘦了。李修凡虚虚比了比自己的肩背,又伸手,远远地比划那人的身形,如果从背后揽住腰的话,他若有所思,或许胳膊都得收半圈。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反手抱住,也是半圈。李修凡有些遗憾,明日再多吃点,瘦成梦境这般,着实可怜。 红衣更衬得皮肤冷白赛雪,但白色更清冷凌然。他就喜欢穿白的,有君子之风,站的累了,李修凡蹲了下来,横着剑,托着两腮,望着男人的背影,发呆。那么,另一个他又在干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飘过的雪花,还有黑压压的乌云,这天气有些古怪。 赏雪吗?倒是风雅。李修凡点头,是他将来会做的事。 很快接受了自己将来或许会产生心魔的事实,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仰视着那抹身影。 他就这样看着另一个他在那里站立不动……整整两个时辰。若非肩头发间的白雪堆了厚厚的一层,他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就在李修凡以为,这场无声的梦境将会持续到天明的时候,男人动了。 看不清起势,但见寒光乍现,剑既出招,隐有剑阵浮动。 李修凡身体前倾,稍显怠懒的双眼炯炯有神,他握着剑站了起来,挽了个剑花,豁然开朗。 上天是要让将来的我,教我练剑! “嗖嗖。”破空声响起。 宽袖飞扬,露出一截皓臂,起手挽花,抹剑,弓步上前,剑臂外旋,挥剑,屈肘,横剑相抵,翻身挂剑划圈,劈砍,侧身腾空,飞身疾驰,扬起雪花,翩若惊鸿,下压仆步,抬手一刺。 李修凡稍显笨拙地跟着,初时晦涩,后来却是越发流畅,越是跟着练,越能体会到这剑法的精妙,绝非他独自一人琢磨能达到的效果。 他目光热切地看着将来的自己,浑然进入了另一个境界,剑式越发凌厉。 细碎的发丝飞扬。衣诀翻飞。 远远看去,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动作几近重合。 “铮。”利剑振动,发出尖锐的嗡鸣。 虚幻的剑阵已成,剑刃自下而上斜刺而出,脚下幽蓝的剑阵直冲天际。两人相背而立,反手刺剑,凌厉的剑气碰撞,螺旋升天,冲开乌云。 雷云退散,晴空万里,微光倾泻而下。 久违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像第一次引气入体的喜悦,迫切想要找人分享,这世上,有谁比自己更加亲密?李修凡转身,罕见像个寻常的少年,朝着更加另一个年长的自己跑去,“我学会了。” 男人收剑而立,仍背对着他,冷淡自矜,似一座没有生气的石像。 伸出的手,穿过了男人的肩膀。 是梦。李修凡收回了手,背剑,有些低落,他甚至期盼另一个会出现。或许,这不是未来的他,而是心魔呢? 心魔,想到有那么一个完全了解他,拥有他所有负面情绪,或许巧舌如簧,或许阴鸷冷漠,或许高傲冷冽的自己。 双眼骤亮。想要。 激起了内心的渴望,李修凡忍不住畅想。 心魔会是怎么样的呢?红色的,脸上会有漂亮的花纹吗?眼睛呢?也会变成了血红色吗?啊,突然变成红色,是为了舍弃白衣的自己,相反的另一面。 这样的话,红色也好看! 似听到了他的心声,男人骤然回眸,忽然狂风骤雪,纷纷扬扬的细雪,遮掩了他的面容,只余一双倦怠厌弃的眼睛。 那眼睛…… 李修凡猛地睁眼,天边隐隐亮光,霞光浮动,呼吸间带着清晨的湿意,虫鸣鸟叫缓缓涌入耳际,挥手撤掉周遭的护罩,他躺在地上,经脉运转,吸收着活跃的灵气。 望着头顶一片绿叶凝结的水珠,发呆。伴随着幼崽呼噜噜的响声,乱跳的心平静了下来,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本还围着各自睡着的幼崽趴在男人的腰腹上,就连惊鸿都支着条腿,大岔着朝天扒着他的腿。 怪不得有时感觉喘不过气来。 缓过神来,挪开在他身上叠罗汉的毛绒绒们,李修凡撩起下摆,半蹲在河边,探头,看着水里的倒影,他抚摸着自己的眼睛,忆起梦中那双倦怠厌弃的眼睛。 “想要。”微不可闻的呢喃,消失喉咙间。 好想要。 另一个我。 远在千里的男人骤然背脊一冷,脚步微顿。 “师兄?” “无事。”又恢复了寻常。 只是…… 眉头微皱,心突然跳的好快。
第035章 修真者5 李修凡心不在焉地吃着野果。 崽崽们哼哧哼哧地扒拉着废丹,仗着体型巨大和亲娃抢食的狗子拱着屁股,尾巴晃得厉害。 “慢点吃。”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狗子肥硕的屁股。 “赫赫。”嗷嗷,好吃,好吃,吝啬鬼终于大方了一回。 感动。 眼见着满满一盆快要到底,李修凡又给盆里倒了一瓶下品灵丹。 这已经不是大方了。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惊鸿吃的更欢快,吃掉吃掉,免得待会儿那家伙后悔了。 圆润的黑球球一颗颗倒进玉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修凡又摸了摸小兽的背脊,吃的凶狠的几只发出呼噜噜护食的声音,那么好吃吗?他捡了一颗,扔进嘴里,独属于药材的苦涩,带着未尽杂质的粗糙口感。 嗯,还行? 他怜爱地挨个摸了摸毛绒绒的头,坐回原处,挑了个青涩的果子,啃。 独属于植物的清香,带着未成熟的酸涩,汁水饱满,微弱的灵气还未被吸收,便消散在空气中。这样没有品级的野果,储灵能力几乎没有,吃成千上万个,还不如一颗废丹。 倘若有修士在此,定会觉得荒谬至极。 千年以前,仙魔大战,魔界入侵修真界。 以修真界第一宗门为首,合众修士之力,共同击退魔修,封印了魔界之门,惨胜。 一役过后,被迫成为战场的修真界损失惨重,靠近战场的南海,更是死气沉沉,常年萦绕着魔气,已然成了修士的禁区。 自那以后,修真界灵气骤减,用一点少一点,修真一道更为艰难,本还超然物外,不问世俗的修士们,不得不为了修真资源你争我夺,大打出手。 一颗下品灵丹,说不得都会引发血案。 竟还有人把这般珍贵之物喂给毫无灵气的畜生,当真世间罕见,荒谬至极。 把摘下的果实吃完,果仁随手埋进土里。 李修凡看着毛绒绒分食着早点,发呆。 被梦境勾起的悸动平息下来,他清醒地意识到,梦里的想法终究是妄想。他撑着脸,叹气。 当世第一人,凌云宗大长老,紫霄仙尊,如今修为也不过化神。 真正能剥离本体,自主思考行动的心魔,诞生之时,却是在渡劫期,每次进阶或者道心动摇时的异状,不过是不成形的魔障。 修真八个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他如今不过筑基,堪堪摸到修真门道。 李修凡动了动手指,张开,又摁掉,张开,摁掉,像毛绒绒把玩着自己的爪子,“六个境界啊。”他躺倒在地上,单手垫着脑袋,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幻想和现实终归有些差距,心魔和本体,一旦共存,定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互相捅刀,又怎会像他梦境那般,还教他剑法? 或许,连教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对方甚至无法给他回应。 就像一段投影,上天的预示,终归只是虚妄。或许,那只是将来的他在练剑,恰好被他看到,提前练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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