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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昏沉。 “有想过,洗脱冤屈以后做什么吗?”侧身,纤臂搂着劲腰,沈言双眼微阖,声音慵懒。 平躺在床上,为着对方那句回家的话弄的心神不宁,冰冷的手按在腰上,忽冷忽热,硬是靠在肩头的男人寒冷如冰,季山河叹气,转身,把人拉进怀里,反卷被褥边角,压实。 小腿压住冰冷的脚,捂了捂。 没有反问对方为何笃定他是无辜的,被人信任,还是被沈言信任,季山河心头微乱。 “自然是回漠北。”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男人怀里,浑身似乎暖了起来。 意料之中的回答,沈言垂头,埋在脖颈间,睫毛微垂,敛去眼底的神色,“嗯。” “不用思考那么多复杂的关系,得罪了这个,还是怠慢了那个。”稍稍敞开了心胸,季山河神色放空。 反正在沈言面前,他完全无所遁形。 胜者活,败者死,闲暇下来,亦是为准备下次作战,只争朝夕。总比朝堂倾轧,便是死了,也不知为何。 可是,眸光微乱,低头,看向男人的发旋,发呆,他走了,沈言,怎么办? “不会疲惫吗?眼睁睁看着蛮狄劫掠而去,徒留满城狼藉,听着耳边哀嚎,金戈交加,血溅三尺。无能为力的挫败。”说着,沈言又觉得这番描述苍白无力,像辞藻华丽的文章,泛泛而谈,空洞无物。 季山河轻叹。 “你叹什么?”沈言仰头,一口咬住下颌,眼皮微掀,“我说错了什么?” 罕见感受到男人内心的纤敏,知晓对方也非无所不能,季山河摸了摸男人的发丝,“北狄依赖马匹。冬季休养,春季繁殖,夏季苦热,人马疲乏,秋季马草充足,马匹健壮,中原又正值秋收之际,北狄便会南下劫掠。” 所以,一年之中,唯有秋季,需要全军“防秋”,算的上是比较大规模的战役,才有可能出现对方所说的惨状,但一般来说,边线有城墙,敌楼,关城……然后才会是各卫所,戍堡,零散的城镇。 边线长而散乱,轻重缓急,各处驻军人数差距甚远,守卫薄弱处,有时被敌人钻了空子,直驱内里。 等援军赶到,没有哀嚎,亦没有什么血溅三尺。很干脆残忍的当胸毙命。满地狼籍,一地死尸。 无能为力的挫败? 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麻木。 归根结底,还是养军消耗巨大,国力难以为继,逐渐放松了对边境的警惕。时日久了,恐怕连短时间的安宁都无法保证。 笑意微敛,季山河扯开了话题,“总是我在回答。”像审讯似的,“你呢?”就没有想做的事? 凝神聆听,突然被问及,沈言微怔。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你问我答。从前更多的是亲热纠缠。 脑子里恍惚跳出一个念头。嘴上却道,“想要你。” 素手按向后腰,捏了捏紧实的腱子肉,“春寒料峭,深宅寂寞,急需佳人抚慰,不知小将军意下如何?” 呸,季山河心里暗暗唾弃,沉郁的心情微散,“除了那档子事以外!” 沈言拨了拨男人散开的衣襟,嘬下红痕,神色轻漫,“活着。长命百岁。” 梦境凌乱。 纤长的指尖翻动着书页,越来越快,“哗啦啦”,仿佛串成了连续的画面。 黑影落在墙上,烛光摇曳,血色潺潺。 蜷缩的赤足,脚尖紧绷,特意放大的,痛苦绝望的神色,因疼痛缀在眼角的水光,脆弱的喉咙被扼住,面容青紫,窒息挣扎。 “你就是个低贱的**!”污言秽语接连。 血色迸溅的阴影,伴随着高高在上的絮语。 昏暗潮湿的监狱。 书籍散乱的书房。 奢靡浮华的床笫。 嶙峋不平的假山…… 被压在各处肆虐的身躯,最后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沈言冷眼旁观,无所谓旁人的鲜血疼痛,羞辱掠夺。铁石心肠,一如往昔。 直到……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硬挺明朗的面容是他喜欢的模样,剑眉星目,目光清正,泛着冷光的铠甲伤痕。 一个个黑影像闻到血腥的豺狼虎豹,撕咬着男人的身体,铠甲剥落,满是蜿蜒的红痕,夹杂着渗血的伤口。 他被钉在棺材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影将男人拖走,行不轨之事。 男人没有挣扎,也没有求救呼喊,只静静地看着他,明亮的双眼里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山河万里。 心里徒然冰凉,神色癫狂。那是……身体犹如千斤,动弹不得,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指甲徒劳地抠挖着严丝密缝的黑棺,发出尖锐可怖的声响。 梦寐以求的长眠,腐朽麻木的身躯终得安宁。 为什么要看见,为什么会看见! 激荡的心情反映到身体上,病重的男人紧咬牙关,神色挣扎,睫毛颤抖,却仍未醒来,光洁的额头惨白冰凉,却没有一丝汗意。 素白的汤勺撬开了唇齿,深褐色的药汁灌进喉咙,却又从嘴角溢出大半。 “继续。”管事满头大汗,撑住下颌的手微颤,“再多熬几贴送来!” 男人依然双眼紧闭,一无所觉。 黑暗阴冷的牢笼里,飘进来了一颗籽粒,落在角落的缝隙里,它自顾自地生根发芽,与你共处一室。 你厌恶,你嫌弃,无论是黑暗中的一点亮色,还是毫无自觉的勃勃生机。 你无视,你忽略,等待它自取灭亡,它却兀自挣扎开出了花蕾。 你不自觉地看向它,观察它,一点点投注了心神,你开始想,它会开出怎样的花,来自哪里,见过怎样的风景,你开始幻想它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开始期待黑暗之外的世界。 但你无处可去,无处可逃,你只能在这里,疯狂,或者死亡。 隐隐的芳香吸引了魑魅魍魉,你讨厌它,更厌恶自大狂妄的渣滓,你驱逐了侵入领地的秽物。 你护着它,却又撕开它的花萼,让它痛苦,逗弄它的叶茎,看它摇曳堪折的姿态。 你给它鲜血灌溉,给它腐肉作壤,将它禁锢在此。你倾注了心血,它却一点点虚弱暗淡。 它不属于这里。你知道。 你烦躁,你焦灼,你痛斥,你甚至怨恨它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让你看见,为什么要触碰你,为什么要让你倾注了心思以后又自顾自凋零。 你想辣手摧花,碾落成泥,践踏摧毁,像你曾经做过的一切。你不需要色彩,不需要芳香,你…… 想吃掉它,让它和你一样溃烂发臭。 冰冷侵蚀了你的身体,比此间之恶更凶厉的你,竟然开始理解了生的气息,这就是死亡的开始。 它需要暖阳,需要雨水,需要丰饶的土壤。但,没有你,它依然在生长,离开了你,它甚至会长得更好。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醉梦一场。 你终于明白,你不是圣人,高高在上,悲悯世人,你碰到了柔软又锋利的花,它割破了你的铠甲,刺穿了你的心脏,鲜血淋漓。 安静沉睡着的身体突然痉挛,猝不及防的动作,掀翻了没拿稳的瓷碗,残余的药汁撒了一地,一片狼藉,“呕。”头一歪,纤弱的脖颈抽搐,辛苦灌下的药又被吐了出来。 “怎么办?”云烟扑到床边,手帕擦拭着男人唇角的残余,慌乱地将浸湿的被褥换了下来。不安无措的目光不由看向沉稳持重的管事。 沈巍亦是神色凝重。再吃不下药,恐怕有性命之危。 “药来了。”奴婢匆匆呈上一碗,“宅里的药材不够了,已着人去购置了。” “这是最后一碗。” 管事一脸沉重地接过,突然,斜伸出一只蜜色粗大的手,心里一跳,抬眼,却见冷峻刚毅的男人,态度强硬地接过药碗,一字一顿,“我,来。” 弓马娴熟,马上亦能拉开六石弓的强健身躯,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虚弱中无意识挣扎的人。回家,季府,庶夫人说的话在耳边回响,季山河低头,凝视着满嘴谎言的男人。 发丝凌乱,浑身狼狈,脸无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撒手人世。哄骗了我身子,吃干抹净,就想干脆利落地死去? 你做梦! 粗粝的手指掐住下颌,星目盛着火焰。 瘦削凹陷,面无软肉。嘴唇被迫微张,季山河一手端着碗,扭头,张嘴含住大口药汁,你不是想亲热吗?你不是想见缝插针地深吻吗?薄唇毫不留情地噙住苍白干涸的唇瓣。 来啊! “嗯呃。”纤弱的脖颈后仰,喉咙滑动,无意识地发出闷响。 残余的药汁从嘴角渗出,徒增几分不合时宜的脆弱凄美,呼吸压抑,直起身,指腹一点点擦去药渍,目光偏执晦暗。 小将军,天天喊着小将军。 你在透过我,看向谁,啊?!又一口发烫苦涩的汤药,高大健硕的男人俯身,凶狠进抵喉舌。 沈言,你个骗子! “唔咕。”虚弱无力的纤指紧绷,又被宽厚的手掌扣住。 只余吞咽的声音。 “咕噜。” 梦里,剧烈的情绪起伏消耗了力量,鲜艳的花缠绕在胸前,露出了森森白骨,病弱瘦削的男人躺在棺材里,血肉模糊的双手滑落,血迹斑斑。 神色虚无。 那个人,根本不需要我拯救。 没有我…… 下一瞬,棺材猛地被掀开。 挺拔魁梧的男人伫立在棺材前,衣衫褴褛,满身伤痕。 冷寂的心脏猛地缩紧,下意识地伸手。 幽深的双眸静静地看着他,似怨似恨,眼角泛红,凝聚了微光。 “哒。” 血泪坠落,滴在他的眼角,迸溅成花。 !!! 垂死病中惊坐起。“嗯。”形销骨立的男人躬身扶额,嘶,头晕目眩,额头突突的疼。细长的双眼犹带迷蒙。 浑身疲惫泛酸。 沈言看着昏暗的房间,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年。 额头微松。唇间密密麻麻的疼痛却是无法忽视,纤细的手指抚上唇瓣,微疼。 ?神色茫然。 嘴唇,好像,肿了?
第084章 东厂督24 耳房,热气弥漫,赤足踏在青砖上,留下蜿蜒的足迹,单衣落下,通了地热的房间温暖如夏,甫一踏入,便隐隐有了汗意。 清瘦颀长的身影浸没在水中,双眼微阖,修长的脖颈倚在木桶边上,身姿舒展,眉眼微松。 积蓄了诸多事端的脑子骤然松开,便也不想那些恼人的权谋倾轧。 轻松的…… 温暖的药浴浸泡着身体,阖身浸没在水中。 曾经的恩爱夫妻,平柔公主与驸马,如今却是貌合神离,公主似乎当真死了心,便也开始养起面首来。 当初轰轰烈烈的相恋相许,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终抵不过人心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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