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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主微微摆手,圣殿护法们齐刷刷撤到一边,让出通往楼梯的路。 男人眼神间仍带疑虑,但没有时间给他想东想西了,他径直踏上楼梯,以最快的速度向走廊尽头的弟子房跑去。 十三年,对于厌火圣兽来说并不是多长的时间,可是男人回忆过去,却很难忘怀这段时间,这段他与小剑主朝夕相处的日常,一闭上眼睛就会清晰地浮现。 为了隐藏他身上的疑点,小剑主给他编造了剑童的身份,把他留在自己房间,在他重伤濒死的那段时间,细心温柔地照料他,给他熬粥,为他擦身,直到他一身残破不堪的皮肉养得比先前还要白皙细嫩。 他醒来之后,并没有感激小剑主,而是满怀提防,认为这又是人间修士虚伪阴险的伎俩,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险恶用心,就像四百年前清风剑宗的祖师爷设局害死圣界之主一样,他们满口仁义道德,其实只是想从他这里套取进攻圣界的捷径罢了。 他不会让他们得逞。他想。怀着这样的心思,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小剑主都没有好脸色,在外,他迫于现实压力,不得不视小剑主为主人,伺候他拿剑、更衣,在这间弟子房里,他却是毫无疑问的主人,将圣宗少主的脾气发挥得淋漓尽致。 即便如此,小剑主也没有片刻赶走他的意思,他就这样长长久久地留下来,一留就是十三年。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留下十三年这么久,他意外坠落时砸破的护山大阵,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修好了,他醒来之后,已经无法找到任何可以逃离的出口,他也不能借口公干和小剑主一起出去,因为正经的出入口都悬挂着能照出原形的镜子…… 就这样,他一直找机会出去,逼迫小剑主找机会带他出去……一直延宕了十三年,终于被他抓住一个机会——剑宗大比。 半年前那次剑宗大比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全剑宗的人都去山前广场观战了,小剑主便带着他偷偷出门,从悬挂着照妖镜的大门溜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分别时,小剑主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劝都不管用,明明他们已经约定很快就会见面,他也把证明他圣宗少主身份的炎舌筋亲手戴在小剑主脖子上,告诉他不论发生什么,圣界的人见到此筋,都不会伤害他…… “这弟子阁里有一名叫林清引的小弟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大宗主冷冷的问话再次回荡在男人耳边。 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们是……习惯了的关系。 小剑主离不开他,而他也习惯了和他在一起,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让提防、厌恶、虐待变得动机不纯,不知不觉间,漏了一丝柔软的情愫进去,整个关系就变得说不清道不明,令人莫名烦躁。 “嘭”的一声,破旧的木门在男人手掌下弹开,昔日朝夕相处的弟子房出现在眼前。 凉爽的山风扑面而来,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对门的窗扉敞开着,拂云崖外是一处深谷,深谷两侧有无穷青山,一直堆叠到天的尽头,风就从那些青山之间通过,长驱直入室内,把清新的空气灌满房间。 这里闻不到一点木板、尸块烧焦的臭味,就像一座与战火隔绝的世外桃源。男人稍稍松了口气,房间是安全的,那么,房间的主人应该也没有大碍。 然后,他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小剑主坐在窗棂上,侧着脸往外看,好像在欣赏风景。 在那缓慢到两次心跳之间仿佛隔着数百年的时间之流里,小剑主似乎回过头来,笑吟吟地欢迎他回来,然后从窗棂上消失了。 “阿引——” 男人撕心裂肺地吼叫出声,不顾一切冲到窗棂边,向下看去。 万丈深渊,一抹青影。 群山仿佛都在替他叫: “阿引——” “阿引——” “阿引啊——” …… 太阳开始下山了。 橙红色的光线斜着穿过树梢,片片碎金落在清秀稚嫩的脸庞上,小师弟垂着眉眼,手握药杵,将一种草药的叶子捣碎出汁。 院子中间,宽敞的地面上,此刻正聚集着一堆人。 护山大阵被砸穿后半个时辰,剑宗高层齐齐赶来,几个花白、全白的后脑勺挤在天上掉下来的焦男人身前,上下左右移动,检查了足足两个时辰,好像要把人从里到外翻上一遍。 赵道士和当时在场吃瓜到最后一刻的初级弟子都被叫了回来,侍立一边,等待长老们随时问讯。 当然,作为全程参与者及见证者,林清引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你是说,那个从天而降砸穿护山大阵的陨石,是个人?你确定没看错?没有人从中掉包?” “院子外面那个大坑,真的是他砸出来的?” “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紫仓派的阴谋?” 两个时辰了,长老们来来回回还是这些问题,别说林清引,连他旁边指导他捣药的童子都受不了了。 “林师兄,我这里有一些花椒、艾叶、苍术,可以去霉气,你要不要抓一些,算你便宜。”童子凑近林清引,装作在看他的捣药成果的样子,小声对他说。 “咳,多谢榆木师弟,能免费送吗?”林清引也压着嗓子问。 这个童子不是别人,正是午间来探望林清引的小药童,道号榆木,实际本人精得不行,和道号形成鲜明反差。 “榆木啊,把冲囟香点了,拿过来熏一熏。”素问长老蹲在焦男人旁边,手里拿着几根长针,他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把男人扎醒,只好再换一些别的办法。 “哦……”榆木皱了皱鼻子,去干活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飘起一股辛辣窜鼻的味道,现场围观的人都捂住鼻子,一个接一个地打起喷嚏。 唯独焦男人还是石头一样,连呻|吟声都没了。 “我看这不行啊,你这样弄下去,没把他叫醒,把人给弄死了。” “是啊,他可是唯一的活口,我们还指着问出幕后主使,上灵仙大会讨个公道呢。” “这可是祖宗留下来的护山大阵,从来没出过问题,现在可好了,天顶上破了个大洞,祖宗留下的基业全毁在咱们这一代了,若是找不到幕后主使,无颜面对历代宗师啊。” 全部压力给到素问长老,一向老好人的老头子也受不了了,一拍地面,嚷道:“那你们说怎么办!你们都是高手,大剑修,我就是区区一个医修,你们指望我给你们补天哪!” 众长老沉默半晌,忽然间,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大家立刻扭过头,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焦男人。 空气焦灼片刻,焦男人脑袋一歪,再次晕死过去。 “他……刚才是不是叫谁名字了?” “好像是,‘阿引’‘阿引’什么的。” “阿引?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看他叫的那么动情,会不会是……他娘啊?”一个憨憨的初级弟子插嘴道。 “放屁,动脑子想想,谁会管自己娘叫小名?”持剑长老忍不住骂道。 “那就是情人了,”初级弟子中有个讨厌的声音说道,“喂,林清引,你不是叫阿引吗?他不会是在叫你吧?”
第21章 榆木再次凑到林清引身边, 低声问:“真的不需要吗?去霉气,除小人,仅售三块灵石。” 说着,他背对长老, 对林清引竖起三根短胖的手指。 “呵呵, 难道我会怕吗?”林清引轻笑两声。 榆木摇摇头, 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走开。 林清引倒是不在意, 这里有这么多长老, 那个带头挑事的初级弟子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声,说明他没有脑子,没有脑子的对手只会给主角送菜, 这个时候,主角只要站着不动装无辜就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和本门弟子又有什么关系了!还情人、情人, 剑修弟子, 重在清心寡欲,满口的男盗女娼,修什么剑,去修合欢道吧!”持剑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冲那初级弟子骂道, “正好千灯教还有一个游学名额, 明儿就送了你去,你叫什么名字?” 那初级弟子吓了一跳,畏畏缩缩, 不敢说话,但持剑长老是个认死理的人, 说到就要做到,一定要初级弟子报上名来, 他回去就给千灯教写推荐信。 “持剑,算了,何必跟一个小孩置气,他就随口一说,你顺耳一听,没道理就当他放了个屁。”一个蜡黄脸、面带短髭的中年男子从旁劝道。 “哼。”持剑长老气呼呼地扭过头,“赵副掌门,你就惯着他们的臭毛病吧。” “紫函,过来给长老赔个不是。”赵副掌门冲那初级弟子招招手,初级弟子还有点不敢,磨蹭了一回才过去,垂首认错,说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林清引的目光在这些人之间游走,他好像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赵副掌门和赵道士的相貌有些相似,他们又都姓赵,可能是关系很近的亲戚,那个叫紫函的初级弟子明明只是个初级弟子,却可以在一群初级弟子中间称王称霸,带头挑事,肯定很有背景,而他又在捅娄子的第一时间叫了“赵师兄”……原来副掌门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基层了啊。 赵副掌门觉察到树下飘来的目光,迎着目光看去,冲林清引笑了笑,又道:“不过事情确实巧合了一些,这位林师侄名字里恰好也有一个‘引’字,这从天而降的异人又恰巧落在林师侄住的院子外面,也由不得人不多想。” “弟子属实不知此人,不如赵副掌门把他带回去严加审问,不日必有结果。”林清引坦然地说道。 “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赵副掌门笑容不变,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哼,我看林清引说得就挺好,眼下顾掌门正在羽王宫里应酬,咱们这剑宗能拿得了主意的也就是你赵副掌门了,你把人带回去严加审问,我们都是服气的。”持剑长老还有点气不顺,正好接着林清引的提议说下去。 他这么一说,其他长老也都表示赞成,这个棘手的黑锅眼看就要扣在赵副掌门头上。 “此言差矣!赵某见识浅薄,对这等天外来客的事情着实没什么头绪,还得请各位见多识广的长老一起参详,”赵副掌门当场打了一套太极拳,把锅又推了出去,不过,他也知道,今天这事如果不做个决断,他就别想安全下庄,“我寻思着,当务之急是救治此人,等他醒了,一切都好说。” 素问长老一听苗头不对,赶紧说:“救治是没问题,但不保证救活,还有,我们药房地方狭窄,加不了床。” 林清引还是第一次亲临现场,见识剑宗高层们的推拉手法,一时间眼花缭乱,心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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