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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预想到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 小师弟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在第一世，陆青霜不懂情爱, 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历情劫的剑仙，他懵懵懂懂地修着他的无情道, 不情不愿地和小师弟结成道侣，从始至终，他都带着一种疏离感，看着小师弟，看着自己。 直到小师弟在他面前跳下拂云崖……一切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变。 曾经的侍剑来到他身后，恭喜他度过了情劫。 可是他却没有回到天上。 他仍然被肉|体凡胎所束缚，茫然地站在拂云崖顶，此时的拂云崖，因为侍剑和小师弟的道侣之争，已经面目全非，侍剑靠近他的后背，双手挽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说，人间的感情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成神而存在的虚妄，只有天上的生活才是真的。 “是么？”他轻声问，“既然如此，你该跪下称我主人才是，为何假扮我的道侣？” 侍剑失色，挽住他的手臂也开始颤抖。 陆青霜觉得很奇怪，他不能理解侍剑，这样积极地帮助他度情劫，重回天上，却没有想过，他找回剑仙身份的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侍剑全程都在撒谎，侍剑根本不是他在天上的道侣，而只是区区一个侍剑罢了。 侍剑的野心，让他显得愚蠢，难道他以为，一个无情道剑仙会感激他帮助他渡情劫，从而坐实他的道侣身份么？太可笑了。 “还不松手？”陆青霜感到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侍剑慢慢松了手，一直热衷于从小师弟手中抢走陆青霜的他，忽然发现自己没了对手，却也赢不了这一局。 侍剑离开之后，陆青霜仍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被侍剑抱住的右手手臂。 他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烦意乱了。 有一次，小师弟也这样从后面抱住他的手臂，撒娇一样跟他说话，等他回过头时，又畏惧地收回了手。 现在，侍剑无意之中的举动，让陆青霜回想起那时候的心跳加速，同时也清楚地意识到，抱住他的这个人不是小师弟，小师弟不会再抱他了。 这种感觉……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陆青霜按住胸口，感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也不过如此。 后来，小师弟死后，时间过了一年又一年。 在修真者看来，一年真是很短的时间。 陆青霜回到雪山闭关，一闭就是三年五载，等他出来的时候，清风剑宗聚集了一些人，开始重建宗门，他们看到陆青霜，很害怕地逃走了，没有人上前跟他搭话，以前那样受人尊敬的日子不再来了。 陆青霜无所谓，这些人说是他的同门，其实不过是地上的蝼蚁，他虽然不喜欢侍剑，但侍剑有句话说得对，地上的一切都是虚妄，只有无情道剑仙陆青霜才是真实的。 他要……勘破这些虚妄，就可以回到天上了吧。 陆青霜想。 他回到硝山冰室，院子里长满了野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靠近雪山，天气很凉的，可是这些野草却兀自疯涨。 他来到后院，在草丛里找到一只朽坏的木板，木板两端连着绳子，也腐烂了，他看着木板想了很久，为什么他的心里会这么难受，终于，他想起来了，这曾经是一块秋千。 在野草还没长起来的时候，这里是一片修建整齐的草地，因为小师弟的喜好，草地上还种了许多五彩斑斓的小花，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移栽过来的，那些花一年三季都有的开，天气好的时候，不用做功课的时候，小师弟就坐在这里荡秋千。 不知道秋千有什么趣味，比起御剑远远不如，小师弟荡秋千的时候，却会发出好听的笑声，整个院子里都是他的笑声。 “大师兄，看到你回来了！” 小师弟在秋千上荡啊荡啊，笑着向陆青霜飞过来。 手指不知何时紧紧蜷缩，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陆青霜一手握拳，扣住胸口，脸色变得苍白。 他出神地望着那块腐烂在野草中的木板。 为什么……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痊愈，还更加厉害了。 他小看了情劫。 陆青霜仓皇离开硝山冰室，回到雪山，世界再次变得冷冽洁白，壮观的景象在眼前展开，陆青霜才感觉自己又能正常吐息了。 …… 时间又过去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陆青霜的修为一直没什么突破，情劫也没有丝毫度过的迹象，他感觉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了，除了闭关，也去外面游历了许多地方，看着一代代人从乌发变成白发，看着孩子出生，衰老，生病，死去…… 众生的疾苦，在陆青霜心上掀起波澜，他想，小情小爱，怎么能和这些相比，他已经看开了，他要快点回到天上去，主持天道，让万物按照秩序轮转，还有很多重要的大事等着他一肩扛起。 可是，那些波澜壮阔的情感，在他回到熟悉的地方时，又变得空虚渺茫。 小师弟在剑宗二十三年，和他结缘十二年，在他漫长的记忆中，不过是弱水一瓢，偏偏就是这短暂的时光，历久弥新，不断侵袭着他本来坚定的意志，让他知道，原来他以前追求的东西，是那么经不起考验，什么天道，什么苍生，在这些小情小爱的细节里，变得模糊不清。 在小师弟死后的第一百年。 陆青霜突发奇想，从拂云崖上一跃而下，来到阴影里的潜龙河。 他从上游搜索到下游，把每块石头用灵识摸遍，终于找到了一点属于小师弟的痕迹。 那是一块小骨头，属于小臂的两块骨头之一，握着它，就像握着小师弟的手臂。 陆青霜想起有一次小师弟过河的时候，溪涧里的石头不稳，小师弟胆颤心惊，又不敢叫他扶，在石头上站了一会儿，壮着胆子往下一块石头上跳，忽然脚踝一歪，身体失去平衡，向一边滑去。 陆青霜伸手扶住了他。 小师弟的耳朵红了，目光黏在自己手臂上那只多出来的手掌上，久久没有抬头。 “多谢大师兄。”小师弟小声说。 小师弟的声音很可爱，尤其是不好意思地咕哝时，以前陆青霜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后来，他发现这样的人说话时非常好听，但只有靠近的人才能听到…… 陆青霜把这根小骨头放进胸口的衣服里，很奇怪，他没有嫌弃它脏，洁癖的身体很容易就接受了和这块风吹日晒几十年的小骨头近距离接触的感觉。 之后的一千年时间，陆青霜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只是每一次闭关醒来后，他都会摸一摸那块小骨头，想一想小师弟还在他身边时的样子。 原来，他的情劫不是在清风剑宗那二十三年中降临的，而是在小师弟死后的第一年，第十年，第一百年，第一千年。 他快要搞不清楚自己爱上的究竟是小师弟，还是回忆中的小师弟。 不过，那不重要，很快，他就获得了一次机会，逆转时空，重新回到和小师弟初次结缘的那一年。 黑黢黢的暗室里，胆小而柔软的声音再一次从井口漏光的地方传来，身处黑暗之中的陆青霜，一时分不清这是梦是真。 …… 重新回来一次，结果无非两样。 一，陆青霜勘破情劫，重归天界。 二，陆青霜堪不破情劫，和小师弟一起纠缠到死。 不管哪一个，都很好。 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结局吧。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可是，老天爷却仿佛故意戏弄他，在两种结局之外，给他开了第三条路。 小师弟不爱他了。 “如果我对大师兄有不轨之心……” “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把剑，不是为大师兄铸的……” 一股血腥气涌上喉间，陆青霜硬生生把它咽了回去。 灵气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乱窜。 陆青霜牙冠紧咬，面色如霜，他盯着地面，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司仪开始打圆场，人群的注意力被引到别处，下一场的试剑人出现在铸剑台一侧…… 小师弟转过身，在秋天中午明亮的风中轻盈离去。 他跳下石阶的动作，就像当初跳下秋千。 只是，这一次，他奔向的人不是陆青霜，而是其他人。 …… 铸剑大会圆满结束，没有意外，林清引铸造的负雪拔得头筹，一名鎏金宗的长老出高价买下这把飞剑，价格比积分商城给的多好几倍，林清引毫不犹豫就卖了。 小钱钱到手，林清引先把欠二师兄的还了，又贡献出一些支持师父进行派系斗争。 赶紧把赵德用斗倒，他们青字辈就可以在剑宗里横着走，到时候，想完成任务还不简单？在锦绣谷开一家杂役理发馆，每个月以剪头之名收集一波将宇新长出来的头发，过不了多久，就能买起回家的任意门了。 林清引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却不料杨青琮拒绝了他的资助。 “你……真的不会后悔？”杨青琮心情复杂地问。 “什么后悔？后悔什么？”林清引迷茫。 “那么坚决地拒绝了大师兄，”杨青琮顿了顿，“我知道你是为了证明你会遵守约法三章，但……也许你失去了你一直想要的目标。” “不，我不想要，要我怎么样证明你才能相信，我对大师兄只是年少无知的一时脑热！”林清引坚决道，忽然间，他想到这些日子一直在调查的道侣契。 下一刻，林清引目光灼灼地看向杨青琮，大声道：“二师兄，你不相信的话，就和我结道侣契吧！”
第60章 时间好像凝固了。 和时间一起凝固的是杨青琮的意识。 他的表情足足维持了三分钟, 然后才开始发生变化，眉梢上挑，眉头皱起，像看到不可思议的天外之物一样看着林清引： “你说什么？” “和我结道侣契吧！” “什么契？” “道侣契！” 林清引非常爽快地回答,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杨青琮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那么, 就是林清引的脑袋错乱了。 他上前一步, 双手握住林清引的肩膀, 满脸关切地将他从头看到尾，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是不是最近练剑操劳过度？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啊。”林清引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果然，二师兄对他是非常正直的兄弟情, 听到他求婚，一点都没有暧昧的反应呢。 林清引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 又有点空落落的。 杨青琮终于冷静下来，愿意听林清引解释了。 林清引告诉他，经过他的研究，发现道侣契是一种很好地执行约法三章的办法，只要结了道侣契, 两人就可以直接通过契约确定对方是否身心出轨, 而且，道侣契也可以约束道侣双方不能和第三个人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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