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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夏黎腹中饥饿的厉害,竟睡了一整天。 他连忙起身,作礼道:“陛下恕罪,黎失礼了。” 梁琛随和一笑,道:“无妨,饿了罢,梳洗起身,今日日头不错,寡人带你去荆湖泛舟吃宴,如何?” 夏黎奇怪,昨日才抓了楚君,毒哑了大鸿胪,今日梁琛便有心情泛舟吃宴?不应该整顿大营,收拾残局么? 但他口中道:“是,还请陛下移步营帐外稍等。” 梁琛却道:“寡人帮你更衣。” 他真的拿来衣物,替夏黎穿上绛紫色的官袍,仔细的系上衣带,又套上外层的革带。 革带乃三指宽,鲛革所制,柔韧性极好。梁琛将革带绕在夏黎的细腰上,那腰肢柔软又挺拔,梁琛两只手就能箍住,甚至还有空隙,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掌留恋在夏黎的腰线上,若有似无的抚摸。 “唔……”夏黎一个激灵,他堪堪睡醒,十足的敏感,也震惊于自己发出这样羞耻的嗓音,连忙捂住嘴巴。 梁琛沙哑的笑笑:“阿黎的声音真好听……如不是还有要事,寡人真想再听听。” 夏黎:“……” 最后将紫金剑佩戴在夏黎的腰侧,梁琛道:“好了,走罢。” 夏黎不知梁琛要带自己去何处,跟着他走出营帐。远远的,营地外面的湖面上,真的停着一艘大船,船身簪花,还挂着彩丝,是精心布置的模样,果然摆了宴席。 梁琛伸出宽大的手掌,亲自扶着夏黎上船,道:“当心,踩稳了。” 夏黎愈发的奇怪,梁琛还真的置办了燕饮?这么闲的么? 梁琛在首席上展袖坐下来,微笑道:“今日的天气甚好,寡人设宴犒劳众卿,不必拘礼,都坐罢。” 扈行的卿大夫们都在场,谢恩之后纷纷落座。 梁琛的面容上展开恰到好处的面容:“如此良辰美景,把楚君也请上来罢。” 来了,果然来了。夏黎心想,梁琛果然不是单纯的想要吃席,重头戏这不就来了么? “是!”梁玷应声,亲自去押解楚君,没过多久,便听到“哗啦哗啦”的锁链声,楚君脖子上架着厚厚的枷锁,身上缠绕着锁链,被带上了大船。 “陛下!陛下!”楚君见到梁琛,不需要任何人开口,咕咚直接跪下来,叩头道:“陛下饶命啊——饶了臣一次罢!臣再也不敢触怒陛下的威严了!臣一定带着南楚上下,投效陛下!” 梁琛微微一笑:“诶楚君,说的哪里话?今日天气如此之好,春暖花开,正是赏景风月之时,国家政务便不要再谈了。” 楚君战战兢兢,不知梁琛到底是什么意思,绝不可能只是吃饭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梁琛话锋一转,又道:“今日寡人好心宴请楚君吃席,只可惜……楚君英雄气短,竟不甚坠入水中……” 顿了顿,梁琛嗓音轻飘飘的道:“淹死了。” 楚君短暂的怔愣了一会子,恍然大悟:“你……你要杀了我?!” 梁琛摇头:“是楚君不甚落水,身为南楚的国君,水性竟如此之差,自己淹死了,与寡人何干?” “你、你……”楚君颤抖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恐惧,大吼道:“我是南楚的国君!!我是一国之君!你怎敢如此对我?!我若是死了,南楚如何能甘心这奇耻大辱,必定倾尽国力,也要与大梁鱼死网破!!梁琛,我南楚虽兵力不及你们,却也不会叫大梁好过!!届时候,大梁周边的小国,也都会纷纷效仿,群起而攻之,梁琛,你便不怕成了亡国之君么!!!” 南楚一直都是实力不菲的存在,他是大梁周边兵力最强大的国家,虽然这些年削弱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南楚若是与大梁殊死一搏,赢是不可能的,也会叫大梁损失惨重,民不聊生。 大梁之所以没有动南楚,也正是因为不想百姓受苦。 梁琛微笑:“楚君此言差矣,楚君淹死在自己的荆湖之中,寡人亦很伤心,可这与寡人何干?今日你死了,在场的又都是我大梁之人,谁会将实情说出去?难道……是那变成哑巴的大鸿胪不成?” 梁琛招了招手,金吾卫又押解着一个老者走上来,那老者一身狼狈,咕咚瘫在地上,正是南楚大鸿胪。 “啊……啊……嗬!”大鸿胪手舞足蹈,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如梁琛所说,他变成了一个哑巴! 楚君眼神剧烈颤抖,肥胖的身子也跟着抖动,哐哐又开始磕头:“陛下!饶了我罢!饶了我罢!我可以带着南楚归降,从此再无二心,这次是我有眼无珠,求求陛下!” 梁琛都没有说话,还是摇了摇头,不再看楚君一眼。 梁玷走上前来,一把抓起楚君。 “啊——!!放开寡人!” “放开我!寡人是南楚的皇帝!寡人是皇帝!” “你们竟敢谋害寡人!南楚不会放过你们的!不会放过你们的——” 咕咚——!! 一声水响,楚君嘶声力竭的大吼声没入水中,四周只剩下咕噜咕噜的水声,渐渐的,便是连水声也平息了下来。 梁琛坐回席位上,他的面前摆着精致的菜肴,慢条斯理净手,将双手在清水之中洗净,又拿起绣帕擦拭,这才夹了一只虾子,放在承槃之中,手指轻动,白玉筷箸发出咔嚓咔嚓两声,干脆利索的将虾子剥好。 梁琛夹着剥好的虾子,送到夏黎的承槃中,微笑道:“这荆湖天气潮湿,虽还未进入雨季,却已然湿哒哒的,寡人以为,还真是不如上京,不过……” 他点了点承槃:“这水产却是新鲜的紧,阿黎尝尝看,这是刚捞上来的。” 夏黎看了一眼自己的承槃,拿起筷箸夹着虾子,占了一些酱汁送入口中,果然鲜嫩可口,还有一股子鲜甜之味,与好几日送到上京的水产就是不一样的。 “好吃么?”梁琛问道。 夏黎点点头:“甚是美味。” “那便好。”梁琛又拿起筷箸,熟练的开始剥虾子。 咕咚!大鸿胪跪在上,不停的叩头,他说不出来,只能用磕头来表达自己的恐惧与屈服。 梁琛的注意力都在剥虾之上,抽空撩起眼皮,道:“楚君不幸落水,寡人亦十分悲痛,大鸿胪年事已高,还是需要保重身子才是。” 咚咚咚!大鸿胪又开始叩头。 楚轻尘站在一侧,他的品级很低,站的很靠后,不由蹙起眉头,这个梁琛不愧是暴君,心狠手辣,竟直接溺死了南楚的国君,他之所以留下大鸿胪,并不是可怜大鸿胪,也并非生出了怜悯之心。 而是因为大鸿胪素来有名士之称,又是南楚的老臣,他的辈分远远要比楚君高深,留他一命,可以替梁琛安抚南楚。 夏黎眼看着自己的承槃堆积成了小山,剥了壳的虾子一个落着一个,吃都吃不过来,连忙道:“陛下,够多了。” 梁琛正好剥完最后一只虾子,给“小山”添砖加瓦,道:“阿黎多食一些,你太瘦了,这身子需要好好儿补一补。” 夏黎目光深沉,凝视着不停磕头的大鸿胪,打定了主意,终于开口问道:“陛下……大鸿胪何故变成了一个哑子?” 梁琛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大鸿胪,道:“寡人想要他变成一个哑子,因为他想说阿黎你的坏话。” 夏黎一愣,这和话本上写的如出一辙。 梁琛夹了一只剥干净的虾子,轻轻沾了一些酱汁,道:“寡人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也从未对什么人如此用心,所以虽想对一个人好,却不知到底该如何对他好。” 他将那只虾子送到夏黎唇边,双目深深的凝视着夏黎,道:“阿黎,寡人想对你好,这就是寡人的方法,会不会有点太野蛮了?” 楚轻尘听了,仗着自己站在后面无人注意,撇了撇嘴巴,自言自语的道:“何止是野蛮,堪称心狠手辣,哥哥会感动才怪呢……” “咳……”楚长脩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声。 夏黎回视着梁琛,一时忘了反应,直到那带着甜鲜滋味的酱汁碰了碰夏黎的唇瓣,夏黎这才回过神来。 “阿黎?”梁琛微笑:“吃虾子,还有你喜欢的酿蟹。” 夏黎抿了抿嘴唇:“……”心窍酥酥麻麻的,好像有点小小的感动。
第48章 小别胜新婚 梁琛给夏黎剥好虾子, 复又净了手,用帕子仔细的擦手,似乎想起了什么, 将帕子轻轻扔在一边。 他抬了抬手, 示意大鸿胪近前。 大鸿胪吓得颤抖起来,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嗓音, 断断续续, 哆哆嗦嗦, 在地上蹭了半天, 才爬过来哐哐磕头。 梁琛微微一笑, 亲和又温柔,好像一个慈爱的帝王,道:“大鸿胪, 你们的楚君淹死了, 寡人甚是悲伤, 回去了……你该知道如何说法, 对么?” 大鸿胪说不得话,拼命点头, 然后又开始哐哐磕头。 梁琛道:“该说什么, 不该说什么,想必你应该明白。” 他说到此处, 突然呵呵笑起来, 道:“是了, 寡人险些忘了, 你现在变成了一个哑子,也无法说话。” “不过……”梁琛开始自说自话,一脸苦恼, 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道:“寡人倒是开始有些担心,你的手还是好的,你虽说不出话来,但会不会胡乱写字?想当年大鸿胪也是一代大儒名士,笔杆子的功力,寡人也能小觑啊。” “嗬!嗬嗬!”大鸿胪使劲摇头,示意他不会乱写。 梁琛的笑容幽幽扩大,摆了摆手道:“阿弟。” 梁玷走上前来,不需要梁琛说明白,一把提起大鸿胪的后颈。 “啊……啊……!!”大鸿胪使劲叫唤,奈何他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梁玷提着他离开大船,夏黎隐约听见梁玷的嗓音,冷酷无情,一个磕巴也不打的道:“断了他的双手。” “是,大将军!” 船舱安静下来,没有大鸿胪的叫唤,也没有楚君的求饶声,变得清净了不少,只剩下悠然的丝竹之音,又变成了高雅的燕饮。 梁琛把目光落在夏黎身上:“吃了这么多水产,寒气难免有些大,一会子再饮些汤羹,驱驱寒。” 没过多久,船舱外面传来金吾卫的声音:“大将军,楚君捞上来了,已经……” 没气了。 虽然最后三个字很轻很轻,但夏黎还是听到了。 他只是眨眨眼,继续享用美味,与他无关…… 大梁与南楚会盟在荆湖,荆湖突然涨水,楚君竟然被淹死了,大鸿胪奋力营救楚君,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至于廖恬,南楚六皇子在婚礼前夕,竟然与人通奸,不仅不知廉耻,甚至将孩子都给做掉了,与大梁的婚事戛然而止,无疾而终。 收拾整顿之后,大梁的扈行队伍也准备返回上京,今日便是上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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