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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须流明脸上亦闪过一丝意外,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莘回神色有异,低声重复了句:“朔栖……” 但这不明显的一声很快淹没在了周围其他吵嚷声中。 显而易见,不乏惊讶的议论之声不仅存在于仙门这边,还出现在了魔族那边。 看来当初彦苍果真封锁了消息,除了当事人,几乎没有知情者。 这才是最怪异的地方,岑渊多看了几眼人群,南门穹脸上同样浮现了讶异之色,擎霄则面色不显。 他分明记得,许筱当时将此等重事上禀了师尊。 一旁祝枫也眼神示意他,显然和他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同样知情的沈卓先看了眼他们俩,又看向擎霄的背影,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没发出声。 不知情者议论声不绝,知情者各怀心思,竟都没有出声。 岑渊目光移向远处的焚野,心中大致有了数,又动了别的心思。 焚野对周围躁动视若无睹,继续隔空与彦苍对话:“魔尊若知晓此事,该作何想呢?” 话语里透露着明显的威胁,甚至隐约带有几分玉石俱焚之意。 朔栖重新现世一事,已被在场近百号人知晓,只待此间事了,无论哪方胜败,都一定会传入现任魔尊的耳中。 彦苍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他狠声质问:“你从何得知,我见过朔栖?” 看彦苍那架势,若没有须流明挡在中间,他很可能会直接冲过去对焚野出手了。 焚野眉眼染上一丝恶劣,道:“你猜。” 彦苍不悦地眯起了眼。 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突兀出现,再次打破了局面。 “盟主容禀,事关朔栖现世,弟子有话要说。” 祝枫内心一绷,眼睁睁看着岑渊一步步走出人群,站在了仙门和彦苍那批人中间相隔的空地,面朝的方向,则是裂缝狭光之上的须流明。 沈卓也猛然转头看向岑渊,擎霄同样侧目,眼中含有难测的深意。 彦苍眉梢微挑,莘回则不动声色地观望。 一时间,岑渊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须流明视线缓缓下移,最后停在了站出来的岑渊身上,开口问道:“来者何人?” “在下流云宗弟子,岑渊。”岑渊拱手俯身,郑重行了一礼。 “你有何话要讲?”须流明问。 “大半年前,在水云洲乌衣镇,弟子曾意外见过魔尊右护法彦苍和再现的神犼朔栖,”岑渊道,“此等大事,我们上报了师尊,也就是本宗寂衡峰峰主擎霄,但不知是何原因,师尊将此事压了下来,甚至连宗主都不知情。” 此话一出,再度惊动全场,掀起轩然大波。 “那次他也在场?”彦苍略感意外,看向锦宁。 “是……”锦宁有些心虚,此前她没当回事,故而省去了上报。 对面看戏的焚野瞧着岑渊,眼中升起一丝兴趣。 须流明若有所思,他识得流云宗宗主,于是望向南门穹,“南门宗主,可有此事?” 震惊之余的南门穹倏然看了眼擎霄,后者神色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是沉默地别过脸,避开了对方惊疑和询问的目光。 人群中也有不少知道擎霄的,已有数道视线聚集在了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 南门穹只得站出来,生硬道:“我确实不曾听闻此事。” 不等须流明有所表示,岑渊紧接着道:“盟主,关于这些,我还有事要禀。” 须流明多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说。” “就在几个时辰前,我在南域意外偷听到了魔族闯入者的对话,得知有仙门之人帮助他们潜入陨星谷,而此人,就是我师尊,流云宗寂衡峰峰主,擎霄。”岑渊逐字逐句地说出口,声音沉着,却语出惊人,将现场气氛推至更高点。 改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细节,比如这些不是他偷听来的,而是“威胁”得到的。 南门穹的神色全然被惊愕取代,沈卓也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擎霄,“师尊……” 祝枫的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岑渊,有所预感般的不安如潮水席卷而来,他的脸色早已随着内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宿宸深深瞥了眼成为焦点的岑渊,且不论他的话真假几分,若他所言非虚,是人难免亲疏有别、顾念私情,他却能这么面不改色地告发自己师尊,究竟是大公无私,还是……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须流明一瞬不瞬盯着岑渊,两人虽相隔甚远,他遥遥投来的眼神,却自带隐隐的压迫感。 “我很清楚,”岑渊语气不卑不亢,继续道,“我在此,告发我师尊擎霄背叛仙门、私通魔族,罪证有三。” “其一,擎霄刻意隐瞒朔栖现世之事,知情不报,反将其告诉魔族西城王焚野。” “其二,擎霄与焚野串通,里应外合,助魔族潜入陨星谷,扰乱青云试炼,偷取无上晴。” “其三,擎霄通过魔族修习门内禁忌的返冥术,炼化同劫蛊,并以残忍手段对自己弟子种蛊,长达数年,我就是受害者。” “以上所言,句句属实,相信在场各位,心中自有判断。” 一字一句,音节响亮有力,掷地有声。 岑渊说完,状似无意地瞅了眼彦苍那边。 返冥术和同劫蛊两个字眼,掀起了更激烈的议论之声。 而沦为众矢之的的擎霄,终于从人群中徐徐走了出来,和岑渊正面对上。 他没有多看一眼沈卓或是南门穹,目光只是静静地、无甚温度地停在岑渊身上。 那感觉,漠然地让人发寒,仿佛是在看一个与自己丝毫无关的、有些碍事和麻烦的绊脚石。 卸下了昔日相处时维持身份的惺惺作态,这才是擎霄原本该有的模样。 岑渊迎上擎霄的目光,与对方一样,他也只注视着擎霄,无视了自擎霄身后人群投来的无数道视线。 包括熟人,包括祝枫。 至于是不愿看居多,还是不敢看居多,也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两人眼里,只有彼此,恰如天地为局,众人为衬,这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对峙。 “擎霄,你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那边的焚野遥声喊道,倒是听不出半点同党被供出的兔死狐悲之情。 擎霄注意力半分未偏,看上去没打算搭理焚野,他在岑渊几步外停下,声线不含一丝波澜地问:“告发我?岑渊,你打算以何种身份立场告发我?” 岑渊紧紧盯着他。 “流云宗弟子?还是我的徒弟?”擎霄继续说着,语气突然直转向下,眼神陡然冰冷凌厉,“但你是吗?” 岑渊瞳孔骤然一缩,未及思考,一块石头被擎霄扔到地上,轱辘几下滚至他脚边。 岑渊低头,是一块刻有符文、通体发亮的石头,刚好的角度让他看清了中间的两个字,上面雕刻的,是自己的名字。 饶是没见过,看到那两个字,也该意识到这是何物了。 这是他的……不,原主的命魂石。 饶是岑渊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见到那东西后,还是感到呼吸一窒。 “一个,来路不明的夺舍者。”擎霄冷冷补上了后半句。 全场哗然。 祝枫藏在衣袖里的手,在难以抑制地发颤。 岑渊重新抬头,目光寸寸上移,最后停在擎霄脸上,他轻呼了一口气,却像是挤尽了肺中最后一丝空气,“果然,你早就知道了。” 之前擎霄的态度早让他有所怀疑,只是漏掉了命魂石这一环。 说到底,他是非正常夺舍,对于命魂石,抱有一丝侥幸,以为这么久过去都风平浪静,就是没有问题。 谁曾想,竟是被擎霄留作了拉他下水的底牌。 擎霄步步紧逼:“真正的岑渊,在哪?” 这话让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奇怪,所谓夺舍,被夺舍者,自然是神魂俱散,不复存在。 岑渊眸光顿时暗下来。 命魂石的原理,标记之人若死去,相应命魂石的光亮会熄灭,若命魂石接近被标记之人,上面的光亮会闪烁。 刚才被扔给岑渊的命魂石,光亮没有闪烁,却也并未熄灭。 这说明,岑渊是夺舍之体,但身体原本的主人,同样活着。 若非岑渊知晓原委,也该被此现象惊到了。 不曾熄灭的命魂石,也恰恰说明了,为何之前看管命魂石的人没发现端倪,只让心存疑虑的擎霄发现了。 “那么想见我?” 第三道声音的闯入,让这场闹剧的戏剧性更添几分。 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出处,就见一个人自彦苍身边走出,一步又一步走向了中间争锋对峙的两人。 那人身着的是不同以往的黑衣,衣袍翻飞,玄色似墨,恰如他那双乌黑的眼瞳,深邃暗沉。 最后,那人在岑渊身侧几步停下。 “你有颜面见我吗?” “我的,好师尊。” 地上的命魂石像突然感应到什么,开始疯狂烁动。 擎霄脸上千年不变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对上的那双深沉的幽黑眼眸,好像能将人直接看透,宛如寒潭,又似深渊。 正如他的名字。 ——岑渊。
第079章 遗泽 “你…你是…”擎霄竭力维持着脸上表情, 微震的眼神却暴露了他的不平静,“不可能,你怎会……” “怎么,见到我, 很意外?”莘回声线低沉, 眼眸幽深不带温度,仔细辨别, 才能发现其中暗藏的恨意, “没能如你所愿,成为你的修炼药材,真可惜, 你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昔日的师徒, 如今的仇人,过往情义早已不复, 刻骨深仇肆意疯涨,是怨是恨,是不甘是执念,而今,这场有预谋的重逢,是中了谁的下怀,又揭开了谁污藏多年见不得人的阴暗。 “你不可能知晓同劫蛊, ”擎霄脸色晦暗不明, 眼中翻涌的情绪深沉又难以捉摸,比刚才被岑渊揭发时更甚, 他忽然察觉出什么,目光一暗, “是那些魔族。” 擎霄说着,视线掠向一旁的岑渊,语气阴冷至极:“你们,都是同谋。” 岑渊被揭穿夺舍身份,彻底放弃了,无所谓多加一条勾结魔族的罪名,只回了他个眼神。 擎霄不知事情复杂的原委,只能猜到这一步。 莘回定定觑着他,闻言竟低声笑出来,语带嘲意:“也是,在你看来,理应如此。” “你自然不知,我有多长时间不曾见过你,我有多长时间,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莘回神情陡然一变,直到后面,出口的话几乎是一字字挤出来的,“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却还是相安无事到最后,我真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莘回话里有话,听上去又有些不着边际,让擎霄眉头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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