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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总显得漫长,其实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童子便道:“冷师兄出关了。柳道君,还请跟我来,春晖阵复杂,不要走错了地方。” 他领着柳今歌走走停停,一时掐诀,一时默念,穿过无数楼阁阵法,来到一处游廊前。 游廊外一片姹紫嫣红的垂梦,累累花苞之下,冷芳携侧对他盘腿而坐,发丝散落,垂至腰际,宽大的衣袖盖出一片花瓣似的空间。 他怀中抱剑,双目微闭,应当正观想霞光剑像。 柳今歌迈步进入此方世界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与浮蘅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微微偏头,斜睨过来,看到来者是柳今歌,平静无波的眼底泛起波澜。 “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浮蘅怎么会让外人进来? 柳今歌不知晓他的想法,笑着解释来意,因为心头隐约的郝意,他缓缓坐下,先说及秘境之事。 听后,冷芳携道:“我因故压制修为前往秘境,途中遇到邪魔,那邪魔有些奇异,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其斩杀。斩杀时的灵气波动恰好冲破关隘,引动天地雷劫,我只好忍住反噬破开秘境,悄悄离去。” 他隐去很多关键信息,跟柳今歌说了个大概。至于为何忽然起意进入秘境,他未说,柳今歌也未主动询问。 “原来如此。”柳今歌颔首,“难怪秘境结束后只有魏道友出面,不见你踪影。那夜恰逢化神雷劫,我便猜定是你了。” “至于因秘境提前关闭受损的弟子,”冷芳携递给柳今歌一枚储物戒,“我现下正是紧要关头,不便出去。里面的东西,你帮我分给那些弟子吧。” “好。”柳今歌爽快收下,却是一顿,沉默片刻,忽然直视冷芳携的双眼,“我此来还有第二件事想问一问你。” “芳携,我之前送出云信一共一十三封,不知你是否收到?”见冷芳携微微摇头,柳今歌将每一封云信的内容说了个大概,又很温柔地说,“其实大都是道侣一事。如果你无意于我,不必躲我。我想即便我们没有做道侣的缘分,也还是知交好友,不想因此而彼此疏远,徒留遗憾。” 他心想,以芳携目前的态度,乍然说破为时尚早,于己不利,还是徐徐图之。 冷芳携听罢,也坦诚地说出心中想法。 “柳道友,我此前对你,确实动过心。” 他说。 …… “看啊,芳携果然喜欢他!”一墙之隔的距离,浮蘅凝视着相靠而坐的二人,心魔蛊惑之语一声声传入耳内,“他对柳今歌那样温柔,不是心悦他是什么?为此,芳携居然与柳今歌谈及道侣之事。” “扶元界皆知,那二人天造地设、佳偶天成,是天生一对的道侣。” 句句刺心。 “而对你呢?也是,柳今歌珠玉在前,芳携怎么会看得上你我,恨且来不及,哪会有爱呢?” 心魔低语:“你用再多手段,芳携都看不见你。未来,他与柳今歌会是扶元界一对神仙眷侣,而你什么都不是。” 说着,心魔忽然怒斥他:“你怎么能让柳今歌见芳携?!” 天光明媚的游廊外是一片黑暗。浮蘅站在幽暗当中,神色难辨,半晌,喉咙里传出轻轻的笑容。 圣尊勾唇微笑,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你邪魔也。怎会不懂我的打算。” 幽暗褪去,暗淡的光线照进来,浮蘅居高临下,眼神阴沉可怖。 剑峰之上,阴云滚滚。
第22章 “天不予我,我自取之!” “芳携……” 冷芳携忽然一顿,好看的眉头微拧,侧身倾听,但那句模糊的呼唤被风一吹即散,空中只余垂梦飒飒作响,再无其他声音。 难道是幻觉? “怎么了?”柳今歌问。 他摇摇头,收回神思。二人刚讨论到位至元婴后,对天地大道如何凝炼,收为己用。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冷芳携的思绪,他思索片刻,找回之前的想法,薄唇微掀,正欲开口。 “芳携。”又是一声。 冷芳携不能再将其当作幻听了,他再度顿住。 叫他之人的声音很熟悉,但浮蘅不会用那样轻浮浪荡的语调。 是心魔。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示意柳今歌先不要开口,侧过身去,就见游廊栏杆上,一名黑衣青年跨坐其上,姿态恣肆傲慢,手里携了朵垂梦的花苞,不断用指腹捻揉,直至垂梦零散、所有汁水都被榨出才作罢。 自青山秘境后,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心魔。 心魔和他对视,眼睛弯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弯腰躬身,伸手像个浪荡子一样去捋冷芳携额前的头发。 冷芳携皱眉,微微调整坐姿企图躲避,还是被心魔勾到。 “干嘛要躲我。”心魔抱怨说。 尽管他的手穿过了发丝,并未实际触碰到,冷芳携总有种沾上什么脏东西的不舒服感。 见他神情转冷,眼中少见地带出嫌恶,柳今歌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冷芳携:“没什么。” 却听见心魔冷冷说:“你与他当真要好,明知浮蘅现在在发疯,还忍耐不住和他到家里偷情。” “我好心过来找你,就看到你二人相处亲昵,视旁人为无物。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丑事!你怎么能让那臭小子碰你?!难怪浮蘅要把你关起来!” 颠倒黑白,口无遮拦,越说越离谱。 冷芳携难得平静的思绪翻涌,恼意渐深。 说的什么东西? 难道这是浮蘅心里的想法吗! 不知所谓! 冷芳携忍着怒意想,他不能搭理心魔,越是搭理他越是来劲。权当没看到他就是。 便继续与柳今歌交谈。发觉他的打算,心魔笑意款款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初,若无其事地冷哼一声,一边哼着小曲旁观两人,一边时不时弯腰去勾冷芳携的头发。 说话间,游廊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大变,不复之前漫天霞光、惠风和畅。一块漆黑的夜幕笼罩四方,不见嫦娥身影,但见几道蛇身粗细的亮光划过。 心魔的表情跟着阴沉下来。 他忽然开口:“而且。” 一顿。 等到冷芳携再度侧身看他,心魔才继续说。 他与浮蘅虽然用着同一副样貌身躯,其实正相反,浮蘅哪怕终日笑着,也有一股难以亲近的冰冷感;心魔笑时不像头真正的邪魔,像位浪荡公子,反而冷下来时攻击性和凶意一涌而上,阴沉渗人。 冷芳携冥冥中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话绝不是他愿意听到的。 “你带着奸夫大摇大摆登堂入室,在浮蘅与我眼皮子底下亲近……”心魔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真不怕他死吗?” 天际轰隆一声。 冷芳携的脸蓦地苍白。 “嘘。”心魔伸指,抵在唇前,他的脸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中邪气四溢,“快跑吧。” 电闪雷鸣,憋闷许久的大雨倾盆而下。 “我来时天色尚好,没承想居然落雨了。”柳今歌柔和的声音在擂鼓般的响声中不甚清晰。 冷芳携忽然起身。 “聊了这么久。天色已晚,你也该回去了。”他急促道,捏起乾坤袋中的玉珏想联系其他人,发现无论灌注多少灵力进去皆石沉大海,没有响应。 体内的霸道神识如同烙印炽热滚烫,时刻提醒冷芳携:你不该松懈,猛兽在侧! 看他脸色苍白,动作有些惊慌,不复之前镇定,柳今歌心下一沉,连忙询问:“出什么事了?” 冷芳携立刻道:“浮蘅要杀你。你赶快走!有什么遁逃破空的办法立刻使出来。” 若是旁人听到此话,恐怕以为冷芳携在开玩笑:圣尊怎会无缘无故杀人?杀的还是同为正道的友宗弟子。这种话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荒谬。 柳今歌却毫无疑色,没问第二句,立刻使用师尊送予他逃命的法宝,掌中飞出一道冷光。 运灵片刻,冷光崩散。 蓦地抬首,发觉游廊这一方小天地中灵机荡然无存,好似被人牢牢锁住。 他眼中闪过骇然之色,厉声道:“禁锁天地!” 禁制符文一道最为强悍的阵法! 哪怕是渡劫大能布下此阵亦要耗费无数天宝灵材、折损庞大灵机,用去屠杀白雪关外的邪魔都不为过,可现在竟出现在他与冷芳携身边! 生死之际锻炼出的第六感令他感到莫大危机,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汹涌的恶意下细微颤抖,发出警报:快逃!快逃! 哪怕从前陷落战场,险些生死都未有这次可怖。 可浮蘅为何要杀他? 他是无上宗的人,浮蘅动他难道不顾及九宸吗?且他还是芳携的好友! 布置禁锁天地需要大量时间,难道说从让他进剑峰时,浮蘅便动了杀机? 可为什么? 想起十三封云信一去不回,冷芳携忽然失去踪影等等,电光火石间,柳今歌心头生出一个可怖的猜想。 “我现在送你下山。”冷芳携道。 柳今歌一下抓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走!” 浮蘅怎么可能让他离开? 冷芳携心知那只是妄想。柳今歌现在还有一线生机,但他若真的想跟着离开,柳今歌必死无疑。 可再与他争执只会浪费时间,冷芳携便不拒绝也不答应,只让柳今歌跟他走。 从小在剑峰长大,生活在春晖阵法当中,修为低微时,冷芳携有事无事琢磨阵法的变化,已然十分熟悉。虽然近来多出许多陌生的变换与禁制,但还能推测出可以通行的路径。 两人行动迅速。一些复杂曲折的禁制,冷芳携直接一剑破开,很快离开流云飞宫来到山腰处。 忽然,四野景象变换,奇俊挺拔的剑峰化为一片一望无际的漆黑原野。 原野空旷,地表荒凉,毫无植被,天际低沉,乌云压抑,滚滚雷光闪过,暴雨如注。但这样的天象外,竟还有一枚玉盘大小的圆月挂在天边,奇异澄澈,散发柔和光晕。 体内灵机外放,纵然雨水倾盆,也近不了身前。 可不知为何,原野四方隐在黑暗当中,除了月光洒落照亮的一角,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其他地方得景象。 冷芳携试探性迈步,发觉随着走动,月光的方位也跟随移动。 难道说黑暗里还藏着凶物? 转身发现跟在身边的柳今歌失了踪影,心头凛然,再转回去时就见浮蘅立于眼前。 对方神情柔和,疑惑道:“你观想剑像,正在关键时刻,一下都疏忽不得。怎么突然出来了?” 就好像他的杀机与绝阵皆是幻影一般。 想到不知去向的柳今歌,冷芳携忍下反驳讥讽的冲动,第一次向浮蘅示弱:“师尊,柳今歌与你我毫无关系。作为无上宗核心弟子,不能在九宸内出事。你放过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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