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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骆希声算什么呢?这一个平平无奇的蛋糕算什么呢? 冷芳携什么也不知道,他却一头热地忙了这么久。 骆希声终于从这几日的狂热中清醒过来。 自我感动。 骆希声冷视着自己,居高临下、轻蔑地下了一个评语。 他抬起头,冲刘秀英咧嘴一笑:“就是做给自己吃的。” 拿筷子挑了一点送进嘴里,很甜。 “娘,你也试试。” 眼看着一个漂漂亮亮的点心被他几筷子夹得难看,刘秀英心疼不已,骂他失心疯了,又坚持说:“我不吃!” 最后蛋糕全进了骆希声的肚子里,他吃的很快,也很狼狈。 蛋糕过于甜腻,沉甸甸地压在肚子里,令他有种作呕的欲望。 奶油沾到他唇畔,鼻尖,让他显得异常滑稽。 …… 夜里明月浑如玉盘,遥遥挂在天际。御花园中暗香浮动,点灯结彩,四野安宁。 天成帝设宴于月色之下,两处点起雾灯,朦胧灯火摇曳,与一旁蜿蜒安静的宁心池微微泛着波澜的水面相得益彰。 月色,水色,光色,以及美色。 菜色齐至后,天成帝屏退了所有侍候的宫人,附近只余他与冷芳携相对而坐。 宴上都是冷芳携喜欢吃的,还有许多天成帝特令大师傅做出新意的菜肴。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大师傅与御膳房里的宫人几乎想破了头脑,就为着几盏巴掌大小的菜。 最终的成果是好的,冷芳携赏脸吃了几口,秀美舒展,显然十分青睐,又接连吃了几口。 天成帝没顾上自己吃饭,不断地给他夹菜,堆满了玉碗。冷芳携瞥他一眼,银筷抵住天成帝,道:“陛下还没吃一口,总给我夹做什么。我也吃不下这么多。” 天成帝说着:“我吃了一点,已经饱了。” 还是按冷芳携的话夹上几筷子,这是他坐在这里吃上的第一口饭。 两人都不是拖沓的人,纵然是自己的生辰宴,冷芳携也很快用完放下筷子。天成帝却端起了酒杯,梨花的香气随之逸散,杯中是他亲手酿制,埋于树下的梨花酒。 天成帝持杯对着冷芳携,缓缓道:“惟愿岁岁欢愉,年年称意。生辰快乐。” 说罢,将杯中澄澈的酒液一饮而尽。 撤掉筵席,天成帝命梁惠捧出他费尽心力为冷芳携制作的生辰礼物——曲线流畅优美的弯弓,弓身古朴大气,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意,只是握于掌中就能感受到其中不凡的威力。却并不沉重,反而十分轻巧。 附带的三支箭矢箭簇沉黑,尾羽白中泛着幽暗的蓝,颇显宁静幽冷,恰似其未来主人。 见冷芳携低头抚弓,手拨弓弦,便知他这是喜欢了。天成帝眼角微弯,那么连日来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他竟如那等沉醉在情爱中的小儿女,只因心上人一个不算明显的肯定,便喜不自胜。 入住揽雀宫后,每逢生辰,冷芳携都要在宁心池满池的水灯中点灯许愿,虽然他向来随意对待,那纸上要么一片空白,要么潦草地写着“明日不上朝”、“不让太子去书房读书”等小事。天成帝却看得很重。 只要是他写在纸上的事情,无论大小,无论是否荒唐,第二日都要给他办到。 今回也一样。 或许是十分喜爱这回的生辰礼,冷芳携提着弓箭到池边,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纸团。他将纸团放在水灯最中心的位置,再一次点燃花瓣上的小灯。 刹那点,属于他的那盏水灯亮起,与灯火交相辉映。冷芳携伸手碰了碰,将水灯推远。 它不管飘到哪里,都会被天成帝的人找到。 冷芳携缓缓起身,背着天成帝静立一阵,当他转过身来时,天成帝费尽心血制出的轻巧名弓却被挽在他骨节文秀的手间。 一手持弓,一手勾弦搭箭。拉弓如满月,冷芳携的视线穿过幽蓝如火焰的尾羽,落在天成帝的心口要害处。 他微微一眨眼,箭矢便如流星般奔去,带着一往无前、必中靶心的气魄。 搭弓拉箭,几乎一气呵成,全无半点犹豫踌躇,充满了果决。 自始至终,冷芳携皆从容平静。射出此箭时,甚至还冲天成帝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
第71章 但你的准头分明精确,一击即中 眨眼的功夫,箭矢洞穿天成帝的胸膛,尾羽“咻咻”作响——他虽然反应极快,避开了心口的要害处,却仍然无法完全躲避这果断迅捷又狠辣的一箭。 这一箭之下,周围的一切好似都放慢了。 冷芳携能看见天成帝素来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隐晦的痛楚之色,能看到隐匿在黑暗中的内侍和护卫惊讶的表情,能看到有人忍不住拔刀,下一刻却又顿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毕竟,天成帝给他们的命令是任由冷芳携作为,他想做什么,想方设法也要替他办到。侍卫们像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完全遵照主上的命令行事。 可如今冷芳携对天成帝动手,行刺杀之举。这样做,不但不能阻拦,也要想方设法替他做到吗? 护卫们慌了神,不知所措。 冷芳携却还含着笑,将余下的两箭依次搭弓射出。 一箭,一箭,又一箭。 三箭如流星飞至,三声“笃笃”,显示出冷芳携不容置疑的杀意。直奔心口要害处,那样的冷酷无情。 见他还不停歇,护卫统领终于忍不住厉喝:“陛下!” 好在其余两箭都被天成帝避开。 护卫们因冷芳携的举动躁动不安,主上的命令和主上的性命在他们的脑海里不断争斗,分不出谁高谁下,见天成帝没受更重的伤,只能按捺住慌乱的情绪,等待他的指令。 梁惠惊讶之余,很快恢复平静。他了解天成帝,纵然冷芳携在他如此开心、喜悦的时刻,用毫不留情的三支箭将一切打得粉碎,天成帝也绝对不会对他发怒。 果然,天成帝很快镇定下来,他抚着胸口,摸到一手淌出的热血,触及冰冷坚硬的箭身,定定地看着灯火辉映中的冷芳携。 对方仍然那样貌美,迷幻的水波光线之中,含笑的模样更显出几分勾魂夺魄的清艳。 因为快速失血,天成帝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对面之人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落到他伤口处的目光不知是欣慰还是遗憾,将他亲手制成的携芳弓抱在怀中,缓缓走到他面前。 借着月光,冷芳携仔细端详天成帝。 “陛下,我的射御之术可好?”他用温和柔软的语气询问。 天成帝抿直的唇角颤了颤,忍着痛意,慢慢地扯出一个笑容。 “极佳。” 他说。 三箭连发,若非第一箭与第二箭之间有短暂的停顿,令他有时间看清箭的轨道,躲避余下致命的两箭,恐怕天成帝早被立毙当场。 这样想,冷芳携是不是留情了? 可毫不留情,杀意纵横的第一箭的箭簇还留在他胸膛里。 漫长岁月里,天成帝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可从没有一次,令他这般刻骨铭心。 少时遭到的殴打已经令他对疼痛麻木,可此刻,顿顿的痛意顺着伤口逐渐向四肢百骸蔓延,痛中隐带着酸,酸又牵扯出更痛的感觉。 勃动的心脏明明没有被射中,却好似已经被洞穿,留下一道无法愈合、不断淌血的淋漓伤口,又被人随意地捏住,痛得他恨不得下一刻死去,酸得他眼前泛起朦胧的热气。 天成帝很少有这样失态狼狈的时刻,虽然面上,他仍然如同从前那位唯我独尊的帝王般从容。除了脸色略略苍白,面对这突然的三箭,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这也使得那些侍卫们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主上与中贵人闹了什么别扭,只要主上不发怒,他们就还遵照从前的命令将中贵人当成另一位主子对待。 又着急于主子不叫太医,任凭伤口淌血。 “这弓是陛下亲手所做,果然弓开如满月,迅捷劲猛。我很喜欢这次的生辰礼。”冷芳携指腹擦过弓身上的小字。 天成帝仰头望着他,问:“你开心么?” 被他询问之人脸上的笑容却隐没了。玉盘躲在他身后,清冷的月辉笼罩着他。 “只有一刻的喜悦。”回答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之后是夜色里护卫们甲胄碰撞发出的细小声音,恐惧的宫人们埋头将残羹冷炙撤走,天成帝同冷芳携回到流云殿,梁惠跟在他们身后。 一切如常,仿佛同以往数个生辰宴没什么两样。 只有当时在场之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被严格地看管起来,紧闭双唇,务必不泄露有关此夜的只言片语。 太医被龙虎卫秘密送至流云殿里,忍住惊惧为天成帝拔箭换药,包扎伤口。他的手极稳,抛却脑海中纷繁复杂的念头,用纱布在天成帝的胸口环绕一圈,裹住那些散发刺鼻味道的草药。 深深埋头,伏跪于地:“陛下。此伤每隔一日换一次药,兼口服汤药,注意少沾水、少食辛辣发物。快至十日,长至一月,就能痊愈。” 天成帝没有开口,他身边之人却问他:“太医院有缓解疼痛的药方吗?” “这……”太医愣了下,有是有的,毕竟那些娇贵的王公贵族根本忍不了痛,但天成帝从未要求过这些,且镇痛之物易麻痹心神,是最为皇帝忌讳的。 太医尚不明白天成帝负伤的前因后果,还以为中贵人心系陛下,正斟酌如何回答,天成帝平静不失威严的声音自上首传来。 “退下吧。” 他如今上身赤/裸,雪白的纱布绕着缠了几圈,中心处洇出鲜红的血痕,铁锈的味道伴随着药味萦绕在流云殿内。冷芳携坐在他身边,微微歪了歪头,手指轻轻点在伤口中心处,按了按。 天成帝眉梢未动,心却因这一下触碰剧烈地疼痛起来。 他想开口问冷芳携,是不是恨他恨到至死方休的地步,却又胆怯于将一切挑明,惧怕于看到冷芳携冰冷的眼神,听到充满恨意的诅咒之语。 从前他认为,无论冷芳携如何看他,只要他们能始终纠缠在一起就足以。可现在,当他已经同冷芳携有过这么多浓情蜜意的时刻,就再也不能直面这般锋锐、毫不留情的冷酷杀意。 天成帝想要赶快把刚才发生的事揭过去,让一切显得没有发生——他照常陪着冷芳携过完生辰,然后他们回到流云殿,同榻而眠。 冷芳携直视他,轻声问:“陛下,不处置我吗?” 听到这一声堪称挑衅的问询,梁惠埋着的脸抖了抖,他立即后撤,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让候在殿外的宫人也退开来。 接下来的话,不是他们这些奴婢能听的。 有的宫人脸上尚带着惊惧与惊诧神色,惧怕于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刺杀,诧异于皇帝竟然一直未追究行凶之人,旁若无事地回到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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