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不该听到那段对话的,”老李目光涣散,回忆着,“如果我那天没有碰巧出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如果滕仲云没有正好拉着他弟弟在墙角说话,如果我们两家不是只隔着薄薄一堵墙就好了。” “小风,我问你。”十四岁的滕仲云按着弟弟的肩膀。 他很少主动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以至于弟弟有点受宠若惊:“怎么了哥哥?” 老李那时正拎着水壶走到墙边浇花,就听到一墙之隔的滕仲云轻声问:“你不想和我分开的,对吧。” 弟弟不假思索地点头:“我当然不想和哥哥分开,我最喜欢哥哥了!” 院落的角落中,滕仲云捏住弟弟的下巴抬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幼小的身影,审视地看着那和自己有八分像,但是过分清澈的眼眸,声音温柔地低声说:“这就对了,你这么蠢,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妈妈也照顾不了你,她太软弱了,跟着爸爸这种疯子那么多年都舍不得分开,就足够说明她有多无能。” 弟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听着哥哥的循循善诱的声音如同梦魇:“只有我能照顾你,你跟着我才能活下去。你是我的,重复一遍。” 小男孩无措地看着他,顺从地跟着说:“我是哥哥的……” 滕仲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乖。”他轻轻用手指蹭了蹭弟弟的脸,“我不会让她带你走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在一起。” 一墙之后的老李皱了皱眉,他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却也觉得这段话听起来让人莫名的难受。 但他没有细想,浇完花就走了。 然而就在几天后,让全村都被震动的事件发生了。 凌晨十分,滕仲云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女人凄厉的惨叫。 “救命!!——” 漆黑的夜幕中月亮低垂,昏暗的冷色光晕照亮了寂静的院子,滕仲云的母亲从屋子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后背上全是血。 “杀人了……杀人了!……救命!!——” 她哭喊着往门外跑,却在临出门的前一刻摔倒在地,摔得浑身都是泥土,滕坤从后面的屋子里追出来,手中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双目血红:“你这婆娘想害我!我就知道你们全都想杀了我!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山洞里,滕坤扑向自己倒在地上的妻子,手中的刀子拼命地刺向她的身体。 一下,一下,直到下方的人再也不动。 村中的灯一盏盏惊恐的亮了起来,村中的人们打着手电提着灯冲过来,滕坤坐在血泊中妻子的尸体上狂笑,挥舞着手中的刀:“你看,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我!” 尖叫声四起,那场面那是村民们持续无数年的噩梦。 人们慌乱地报了警,红蓝色灯光的闪动中,有人想起了这家的孩子。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站在屋子下方的阴影里,小的那个浑身颤抖如筛糠,目眦欲裂,大的那个搂着他的肩膀,看着警察带走他的父亲,又给他的母亲蒙上白布,深色平静如深渊。 在警局中,精神失常的滕坤在十几个小时的审讯后,终于再次勉强清醒,回忆起了当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他在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喝一杯水,每次他的妻子都会给他准备好放在床头。 而今晚睡觉的时候,滕坤忽然在杯子的边缘看见了乳白色水痕。 他脆弱的神经在瞬间崩到了极致,血丝爬满了眼白,他颤抖地用手捻了捻那白色的痕迹,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农药味。 来了,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仿佛早就预料到,又仿佛早就在为这一刻做着准备,滕坤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神志瞬间分崩离析,陷入了自我意志的全面崩盘。 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所有人最后都会背叛! 刺鼻的农药味冲进鼻腔,就像当初尖刀刺入他的大腿,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山洞中…… 面前的妻子翻了个身:“好困……” “好饿……让我吃一口……就一口……” 他们都想害你!你兄弟想要吃你的肉!你的妻子想要抢走你的孩子、杀死你! 不要相信任何人。 滕坤目眦欲裂,大叫一声掐住了妻子的咽喉! 妻子从梦中惊醒,惊恐地剧烈挣扎起来,动作之大掀翻了枕头,枕头下面赫然躺着一把钢刀! 没有人知道那把刀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它就是在了。 滕坤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猛的抓住了那把刀,刺进了妻子的后背…… 落雨村是个很小的村子,大家都是亲戚,内幕消息很快小范围传播,然后蔓延到了整个村子。 “听说了吗?滕坤的妻子给他下了农药,这才导致滕坤发疯杀人的。八成是她要离婚,滕坤死活不同意,这才出了下策,没想到,哎,反倒是害了自己。” 哗啦!—— 老李正端着碗吃饭的手一松,手里的一碗面摔在地上,碗砸了个粉碎。 “哎呀爸,怎么这么不小心。”儿子埋怨地去拿扫帚。 老李脸色煞白,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 就在前几天,隔壁滕坤的大儿子滕仲云来找过他。 “叔,听说你种花特厉害,我家月季生了虫,怎么也治不好,你教教我呗?” 十四岁少年的笑容明媚天真,这一刻他和一般孩子好像没什么不同:“是不是得用药?用这种乳白色的农药行吗?能借我一瓶吗?……谢谢叔。” 咕噜咕噜。 电磁水壶里的水再一次烧开了,热水翻滚的声音把众人又拽回了现实。 老李站起来走过去关掉水壶,身型似乎比先前更佝偻了几分,显示出了疲惫的老态。 “这种事情不能隐瞒,我当天就跑去了警察局,说了农药的事情,”老李说,“等带着警察会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不在了,根据村里人说,滕仲云在我出门口不久就带着弟弟走了,背着行李。” “从那以后,两个人再也没有回来过。滕坤在牢里呆了没几年就得病死了,他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着‘不能相信任何人’,造孽啊。” 老李苦笑一声,抬头看向对面的滕时和奚斐然。 “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后悔当时给了那小畜生农药,不过后来想想,就算他不从我这里要,也会从别人那里要,就算不用农药,也会用别的方法达到同样的目的。那孩子天生就是个恶魔,以前是,长大也是,永远都是。” 滕时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胃里像是被刀尖拧绞进去。 老李看向窗外,透过院墙,似乎能依稀看到隔壁的残破的屋顶:“我只希望他离开大山之后,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几个小时后,车子驶出深山。 从云南起飞前往崇景的飞机冲上昏暗的天幕,没入了浓厚的云层中。
第110章 偶遇 飞机在云层上方飞行,头等舱的温度适中。 滕时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盖着薄薄的一层毯子。 这是空姐小姐姐在飞机刚起飞没多久的时候就殷切送过来的羊绒毯。 这位乘客真是她职业生涯里见到过的最帅的乘客了,甚至比之前碰到的明星还要出众绝尘! 只可惜帅哥旁边坐着一位修罗,空姐小姐姐差点撞起胆子想要滕时的联系方式,刚要开口,就撞上了奚斐然冷冷的眼神,那目光简直像下一秒就要把她吃了,吓得她立刻原地掉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了。 “滕仲云的童年比我想象的还要糟,”滕时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我本来还想着有没有可能用心疗法来改变他,现在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奚斐然双手抱臂,挽起的袖口下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动作有点莫名的宣示主权的意味:“人各有命,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幸运地像我一样遇见你。” 滕时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愣。 奚斐然的目光柔和下来,看着滕时:“如果我家破人亡之后真的流落街头,心问题得不到治愈,现在可能也是和滕仲云差不过的小变态吧。” 滕时:“你和他不一样。”这句话完全是脱口而出。 奚斐然立刻问:“哪里不一样?” 他的瞳孔因为混血而呈现出并非纯黑的颜色,眼神深邃而明亮地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莫名的让人有种心跳的感觉。 滕时胡乱地按了一下他的头:“你比较好骗。” 奚斐然:“……” 如果奚斐然真的没有被自己收养,那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滕时真的不知道。 上辈子他和奚斐然的人生没有交集,也不知道奚斐然是生是死。 他之所以说奚斐然和滕仲云不同,其实更多是一种自我的心安慰。希望上辈子如果奚斐然真的活了下来,能好好的,就算不被他收养,也健健康康地长大。 脑海中忽的闪过了那个叫“十七”的福利院孩子。滕时掐了掐眉心。 上辈子他没有发现福利院院长的疯狂宗教行径,所以十七必然是在福利院里继续遭受折磨。 之后呢? 福利院院长和J国的脑科学家合作,把智力超群的孩子偷渡到J国去做研究,十七会不会也在其中?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十七最后……很有可能死在了异国他乡的实验室里。 滕时的眉心中间出现了一条浅浅的纹路。 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岁月,看过了那么多事情,他发现自己依旧不是一个完全性的人。 那些明明和他没有关系的事情,感性依旧迫使他牵肠挂肚,时不时的折磨一下他的内心。 胃里忽的一阵轻微的绞痛,其实在村子里的时候滕时的胃就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像有点严重了。 “滕仲云带着他弟弟走了之后,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滕时忍住胃里的不适,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正事上来,“咱们从村子里知道的那些事可以解释他的反社会人格,但是他故意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想要我们争斗的你死我活,更像是某种更具体的私怨。” 奚斐然点头:“确实,他从村子里带着弟弟离开的时候,兄弟的关系应该还挺好的,后面八成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兄弟之间反目的事情,以至于他隐瞒了他弟弟的存在,而且把这种恨延续到了你们兄弟三人身上。” 滕时想了想:“你说,他弟会不会还活着?” 奚斐然回答的很快:“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如果活着,这么多年你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如果不是咱们去了村子,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滕时微微向后靠,胃里的疼痛逐渐变得细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总之,我已经安排手下的人去查了,等等消息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7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