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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时枕着枕头看着他:“你没有了,森老。” 森博士苦笑一声,仿佛苍老了了好几岁:“好吧,我会尽力教奚斐然,但能不能跟得上,就看他自己了。” “您尽管教。”滕时笃定地淡淡道,“他跟得上。” “我还有一个请求,虽然我知道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森博士紧盯着滕时,眼睛微微亮起来,里面透着试探的渴望。 滕时呼出一口气:“你想要我的脑部数据。” “没错,”森博士本不敢提的,但是事情已经说开到这种地步了,他的底牌已经被滕时翻得底儿掉了,那他也就豁出去了,“很多年前你在孤儿院里留下了脑部数据,那些数据跟我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你的大脑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想研究出来那是什么。” 那是穿越的证据。滕时在心里说。 论上来说,因为他是穿越回来的,所以应该有两个灵魂同时存在,一个是这个时空的小滕时,一个是三十多岁的自己。 两个灵魂合二为一,成为了今天的他。 但是这种融合是能在大脑上看出来的吗? 这本该是玄学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他的大脑里体现,如果真的能在大脑里观测到,那还是玄学吗? 空调开得温度不低,但是滕时却感觉身子有些发冷。 如果森博士所说的他大脑里的“看不懂的东西”,真的和他穿越有关,那会不会说明有一种可能…… ……他穿越回来,不是老天作怪,而是人为。 只有人为,才会在人的大脑里留下痕迹。 什么人想让他穿越回来? 宁愿冒着改变历史、让原有时间线崩塌的风险? 这一刻滕时意识到,他原本随遇而安的心情根本就是自欺欺人,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滕时抬起头:“你倾尽所有教授奚斐然,我会每个月把我的大脑数据让专人记录下来,提供给你。” 森博士狂喜:“成交!” 滕时的大脑对他来说就像是金矿,研究的含金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这种喜悦甚至冲刷了他被滕时拿捏的苦恼。 森博士站起来:“那让奚斐然两个月后来找我吧,我等着他来。” 滕时:“不。” 森博士一愣,不知道滕时为什么又突然变卦:“怎么?” 滕时放在腹部的手指微微收紧,失去血色的嘴唇似乎比之前还要苍白几分,看着门的方向,许久,像是下定了某种非常艰难的决心,他轻声说:“他今天就跟你走。” * 奚斐然的手术非常成功,他的手部功能没有受影响,只要好好休养,之后举铁什么的都不影响,唯一值得担忧的是感染,不过也已经通过药物控制住了。 手术出来之后奚斐然一直昏睡着,按来说今天应该能醒来。 医生准时来到奚斐然的位于五层的病房查房,估摸着小伙子体质好,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已经醒了。 他推开门,却看到屋子里站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正在往奚斐然的胳膊里打针,药已经推到底了。 “你们干什么的!”医生大惊失色,冲过去推开他们,“你们在给病人打什么!保安!保安!……” “不用叫了,是我让他们打的。”围在床边的人分散开,露出了滕禹冷酷淡漠的脸,“打的是让他能接着睡几个小时的药,奚斐然今天出院。” 医生震惊地张大了嘴,他知道滕氏是这座医院的大股东,但是这也太乱来了:“奚斐然刚做完手术,怎么可能出院?你们要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带走?” “他会在J国继续接受治疗,”滕禹说,“感谢您给他做了手术,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了。” “可!……” 医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滕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明什么都没说,可他却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警告,让他再也无法发出一个字。 几个手下推着奚斐然的床离开病房,走了没几步,滕禹忽的说:“等一下。” 安安静静的医院走廊里一片纯白,右手边是一扇关着的门——那是滕时的病房。 滕禹顿了顿,示意推着奚斐然的众人在门口等着,自己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滕时躺在床上,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外面阳光明媚,柔和的光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滕禹安排的接森教授和奚斐然的车已经等候在楼下了。 “你确定要把他送走吗?”滕禹走到滕时病床边,“现在还能反悔。”
第128章 兄弟 滕时的目光从落地窗转回来,看向门口,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奚斐然被推到门口的床边挂着的吊水。 奚斐然必须走,他的灭门之仇和滕家利益终究到了不可调和的一天。 这些年,仇恨就像是悬在奚斐然头顶的剑,一直折磨着他。 即便奚斐然表现得乖巧懂事人畜无害,但是滕时知道他内心深处的藏着的痛苦有多深,每当午夜梦回,那血淋淋的断肢和人体残骸都会让他从梦中惊醒,双眼猩红再也无法入眠。 一夜又一夜,他的父母朋友一次次在他的眼前被杀死,那是深入骨髓的恨和痛。 复仇! 只有让伤害他的人都付出代价,让蒋洲成和滕仲云都落马,奚斐然才能真的安心。 这么多年的养育,滕时其实早就做好的了准备,他尽力把奚斐然拉扯大,就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本事安身立命,然后就放他走。 可谁知,在这日久天长的陪伴中,竟然滋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滕时不知道奚斐然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自己的,或许起初只是依赖,但对于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来说,这种依赖就是他所拥有的全部了。 在半夜听到奚斐然被梦魇折磨发出的痛苦的呢喃,滕时会把他从被子里抱起,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入睡。奚斐然小小的身子就紧紧地贴着他,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夜不放。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滕时不禁又想起了自己,他胃疼难忍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会忽然感觉床铺凹陷,有人爬上来擦掉他额头上的冷汗,从背后抱住他,按揉他痉挛作痛的上腹,直到他沉沉睡去。 两个不完整的灵魂在深夜中相拥,究竟是谁在贪恋谁的温暖? 滕时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多想。 自己是奚斐然名义上的哥哥,哥哥和弟弟之间,怎么能存在亲情之外的东西。 他必须把奚斐然送走。 放任下去不会有好结果,奚斐然一边想着复仇,一边又对自己感情日益加深,等到真正交锋的那一天奚斐然该怎么办?到时候只会让他深陷到更痛苦的折磨中。 这种畸形的爱意本来就是不对的。 自己不可能回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斩断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把他送回到正轨上。 如今森博士那边也已经安排好,奚斐然会接受最好的教育,在最爱的领域钻研下去。 久而久之他会忘了自己,或许在多年后两人还会相见,那时想起如今的荒唐,只怕只会一笑而过吧。 人和人的缘分总有尽头,自己的和奚斐然的缘分也应该到此为止了。 “把他推进来我再看看吧。”滕时对滕禹轻声说。 滕禹招招手,让人把奚斐然推进来。 病床上的奚斐然安静地睡着,被子下勾勒出少年强健的身体线条,眉心舒展,像是做着一个好梦。 滕时抬起手,帮他盖了盖被子,然后对滕禹点了点头:“送走吧。” 他的语气淡然无波,就好像只是像往常一样,让滕禹顺路送奚斐然去上学。 周围没有人说话,滕禹看着滕时,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滕时侧过头,紧紧咬住牙关,又说了一遍:“送走吧。” 滕禹没再说什么,对着手下做了个手势,于是众人推着奚斐然的病房走了出去,滕禹走在最后,带上了门。 滕时在床上躺着,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响起电梯的叮声,然后是床下轮子滚动,被推进电梯的声音,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周围陷入了安静,仿佛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他自己。 滕时忽的猛然睁开了眼睛,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子。 细小的血珠子一下子从手背上冒出来,他踉跄地掀开被子下床,刚做完手术的身体虚弱得根本支撑不了走路的动作,他几乎是直接跪倒在地上,膝盖落地发出的重响。 疼痛窜上来,滕时死死抓住床沿,额头上冷汗淋漓,他喘息着捂住肚子,挣扎着一点点挪到了落地窗前。 奚斐然正被人从楼里推出来。 滕时按着玻璃窗向下看,看着奚斐然被送上车,心脏像是被什么从最中间的位置撕裂开了。 怎么就这么快呢。 把小奚斐然抱在怀里的场景还犹在眼前,那时候他还那么小,自己一只手就能拎起来,被抱起来的时候,两条小短腿就在下面晃啊晃。 八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他还以为会有很久,却没想到快的像是一眨眼。 “阿时,你这周末别出差好不好,我又考了第一,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游乐园……” “阿时,你看我做的机器人,它可以自动提醒你吃药,以后我不在了,他也可以照顾你。” “哥,你别生我气了……” “哥……” 记忆中小小的孩子以飞快的速度长大,墙上的身高刻度从不及腰高到超过他的头顶……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缠着他让他帮忙答疑解惑了,不会有人给他准备好早饭开心地看着他一点点吃完,不会有人把他气得胃疼,也不会有人在夜晚搂着他一起入眠了。 从未有过的酸楚席卷上来,压抑的情绪决堤而出,让滕时痛的喘不过气来。 他上一世习惯了孑然一人,身边从未有过亲密的关系,这一世却被一个小东西从小缠上,渗入了生命当中,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依赖。 如今要送他离开,就像是把纠缠的血肉强行分离撕扯开,灵魂都被带走了一半。 以后奚斐然无论做什么选择都和他无关,他经历了什么,自己也不会知道。 他们甚至可能不会再见了。 按在窗户上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透过这层玻璃去抓住什么。 病床上的奚斐然手指轻微抽动了一下。 滕时的呼吸都静止了,睁大了眼睛,然而下一秒,车门关上了。 车子启动,驶出医院的大门。 过往的一切仿佛云烟,随着汽车扬起的尾气,消散在了盘旋而上的风里。 * 看守所。 “哥,怎么这么多天还不放我出去?案子还没查清楚吗?”隔着一层玻璃,滕玟紧紧抓着电话听筒盯着对面的滕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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