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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的大掌按在苏陌心口,掌下是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咱家想要这里,公子能给我吗?”裴寻芳问道。 苏陌心里的提防溃塌了。 为何要逼他回答这些问题! 苏陌藏了太多秘密,亦非久留之人,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谈何以真心托他人。 苏陌唇都被咬破了,许久道:“对不起。” “为何要对不起?”裴寻芳逼问道。 “从一开始,我便同掌印说过,只谈交易,不谈感情,我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也不会遵守约定,更不会给掌印任何承诺。” “公子好生凉薄。”裴寻芳苦笑,“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苏陌心脏抽疼得厉害:“与我这样的人同行,掌印就得心里有数。” “小骗子。”裴寻芳贴唇上去,“将我玩得团团转,唯独这一点,却从不肯骗我。” 林子外。 马蹄声、嘶喊声与火光融在一起。 刺目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撕坏了这如水般寂静的月夜。 苏陌眸光雾蒙蒙的,望着远处的光火,寒声道:“接我的人来了。” 裴寻芳抱紧苏陌,在他心口狠狠咬了一口。 晶莹的肌肤上,立马浮现一个艳红的咬痕。 苏陌扶住裴寻芳的头:“裴、裴寻芳……” “公子算计咱家。”裴寻芳咬得更重了,“调虎离山,暗度陈仓,公子好心计。” “我同你商量了,”苏陌心口火辣辣地疼,“掌印软硬不吃,我便只能另寻他人。” “所以,是咱家不识好歹,是吗?”裴寻芳冷笑,“果然,公子手里握着的,从来就不只咱家这一把刀,扔掉一枚棋子,与公子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 苏陌心里很难受,他强撑着说道:“掌印,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你我既已是局中人,就要懂得利用各种游戏规则,顺势而为,达成目的,而不是强行破坏棋局。” “公子当真是……从未变过。”裴寻芳捧过苏陌的脸,“公子何时能抛去所有权衡与算计,对咱家坦诚以待?” “对不起。” “对不起?咱家抛下一切,带公子离开这是非之地,咱家一番苦心,公子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便丢弃了。公子的道歉,当真是一字千钧。” 火光与人群越来越近,林子渐渐被照亮。 “掌印,放手吧。让我跟他们回去,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苏陌狠心道。 “掌印就当今日从未离开过帝城,今日之事,一笔抹消。你继续回去做你的掌印,我继续做我的季清川。他日皇宫相见,你我就当陌路人。” “公子早就算准了,算准了我会妥协。”裴寻芳道,“公子好狠的心,你再次选择了丢下我。” “可是怎么办啊,”裴寻芳拥紧他,像拥抱着一生的宿命,上一辈子是他,这一辈子还是他,“咱家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栽在你手里。” 苏陌被吻得几欲晕厥。 苏陌好难过。 他什么狠话都说了,明明是分别的两个人,为何还要报以疯狂的吻。 - 安阳王从傅荣手里接过苏陌时,重重拍了拍傅二的肩:“虎父无犬子,干得漂亮。” 傅荣弄清楚苏陌的身份后,差点惊掉下巴。 安阳王却道:“清川被裴寻芳劫持,幸得傅二公子营救,今日,你便同本王一起护送清川入宫。” “好好好。”傅荣点头如捣蒜。 “错了,王爷。”苏陌望向安阳王,“是清川被贼人劫持,幸得傅二爷营救,此事与司礼监掌印毫无关系。” 安阳王顿了一下,恍然大悟:“还是清川想得周道,如此最好,那就按清川说的办。” 苏陌仿若用光了所有力气,全身发软,身上亦冷得直抖,苏陌求救般看向远处的凌舟:“凌舟,扶我一下。” “公子。”凌舟挤过重重人群,终于得以靠过来,看到苏陌惨白如纸的脸,凌舟不由红了眼。 “我要更衣。”苏陌道。 “欸。”凌舟抹了抹眼睛,“凌舟伺候公子。” 凌舟将随行的小太监都赶了出去,只自己一人为公子梳洗更衣。 看到苏陌身上那些痕迹,凌舟心惊肉跳。 他移开目光,又见苏陌脖子上挂着个旧绣囊,问道:“公子,这是什么?要不要摘掉?” “什么?”苏陌自离开那片林子,便一直精神恍惚,听他如此讲,低头一看,自己的脖子上竟然挂着一个护身符,正贴着心口的位置。 正是十八年前,苏陌赠给少年裴寻芳的那一个。 苏陌忽觉心中一恸,被裴寻芳咬过的咬痕,仿若还留着他唇齿的触感。 万般情绪涌上来,苏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公子!”凌舟吓坏了,“公子又吐血了,我去叫人。” “别声张。”苏陌按住他的手,“无妨。” “公子,你真的没事吗?”凌舟害怕极了,“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要是掌印在就好了,这可怎么办啊……” 苏陌闭了闭眼,攥紧那个护身符。 他知道,他的那些小伎俩根本瞒不过裴寻芳的眼,若是裴寻芳不放水,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走不了。 可他将护身符都还给苏陌了,是什么意思。 往后就真的恩断义绝、分道扬镳了吗? 忽听马车外一人求见:“医女采薇,奉王爷之命前来为公子诊治。” 凌舟为苏陌穿好衣,服侍他稳妥躺下,这才道:“采薇姐姐进来吧。” 采薇为苏陌诊了脉,点上一支安神香,温声道:“公子若是累了就睡吧,采薇为公子行针祛寒。” 凌舟偷偷抓采薇的衣袖:“怎么办,公子刚才又吐血了……” 采薇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凌舟不要怕,有我呢,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马车全速行驶在月夜里。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路要漫长许多。 苏陌昏昏沉沉睡着,握着那个护身符,被颠得心肝肺都碎了一路。 - 密林之间,裴寻芳久久站在山坡上,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 乌鹊绕树,月落山岗。 归来的人,复又离去。 一众影卫围跪在裴寻芳身后。 唐戟战战兢兢禀报着:“张公公已赶回去打点……公子此去,应当会直接入慈宁宫,太子被禁足中,公子暂且不会有碍……” 裴寻芳始终沉默着,未有回应。 唐戟禀报完,又斗胆问:“大理寺少卿许阶要怎么处理?” “杀。”裴寻芳的声音冷而可怕。 “是。” 秦老看不下去了,走到裴寻芳身侧,道:“既然舍不得,四爷为何放公子走?以四爷的实力,应付安阳王和傅荣绰绰有余。” “秦老可曾听过‘羁鸟’的故事?”裴寻芳道。 “何为羁鸟?”秦老问道。 “有位先生曾跟我说过,这世上有一种鸟儿,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公子不是笼中鸟,我若强迫他,强行留住他,便会永远失去他。” “公子心在帝城,四爷肯放手,是四爷的大度。”秦老道。 “放手?”裴寻芳望过来,漆黑的凤眸里噙着无边疯狂,“怎么可能放手。” “四爷的意思……” “他要飞,我便陪他飞。”裴寻芳道,“他欠我一回,我便要他十倍偿还!” - 辰时,车队到达东正门,慈宁宫的大太监早已在此处相迎。 “安阳王,傅公子,太后只宣了季公子一人。” 苏陌掀开帷裳,抬头望了望那朱红宫墙,转身向安阳王与傅荣道:“清川自已去便可。二位请回吧。清川方才与王爷说的话,请王爷慎重考虑。” “清川放心。”安阳王道,“一切当心。” “等我消息。”苏陌作了一揖。 这条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 一个人更好,孤独也罢,无牵无挂,便无所畏惧。 皇宫晨钟敲响。 苏陌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坐上轮椅,走进了季清川宿命中的那扇宫门。
第81章 佛堂 “太后正在礼佛, 此时无暇见公子。公子舟车劳顿,定是身心俱疲,太后特赐了如意殿热泉浴,为公子接风洗尘, 公子这边请。” 苏陌心觉有异, 但也只道:“有劳。” “太后信奉神佛,最喜纯良洁净之物, 公子从小长于乐坊, 到了慈宁宫,有些习惯当改就得改了, 宫里的规矩也需慢慢学起来……”老嬷嬷喋喋不休说着话。 苏陌垂着眸子听着, 不出他所料,太后不喜季清川。 至于这个不喜占多大比重,还得且行且看。 李长薄是太后当年亲封的皇长子, 从小在太后的照拂下长大,李长薄在太后心中早已先入为主,季清川“皇后嫡子”的身份就算得到认证,也未必能得到太后的青睐。 太后与李长薄之间,不仅是多年的祖孙情分, 更是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 可以说, 东宫兴, 则慈宁宫兴。 如此看来,苏陌这处境, 不大妙啊。 “到了。” 苏陌抬眸,才知这如意殿并非是一座封闭的宫殿, 而是庭院围起来的一池天然温泉。 竹林掩映的假山下,一股热泉从金色潜龙的嘴里汩汩流出, 泉边伏着两只铜麒麟、一只仙鹤,在氤氲水汽中吞云吐雾,气派十足。 “如意殿的热泉,最宜体寒之人,公子若是喜欢,以后可以每日酉时过来,这个时辰如意殿没旁人,公子可以独享。”老嬷嬷说着,招手道,“还不快过来,公子身上有伤,都仔细着点。” “是。” 三位挽着衣袖的小太监匆匆迎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年纪很小的侍衣宫女,几人表情都怯怯的。 又听那老嬷嬷吩咐道:“升帷幔。” 围绕着这池子四周,秘色帷幔齐齐升起。 苏陌环顾四周,莫明有一种被人暗中窥伺的感觉,正要问话,便被小太监们围上来,扒了个干净。 这下折腾得够呛。 苏陌被按在汤池里,货真价实地泡了半个时辰,先用药皂洗一遍,又用花皂洗了一遍,皮都搓红了。 那小太监见到苏陌身上的吻痕,更是一脸惶恐,拿着敷粉死命地遮,无论苏陌如何说不必如此,也不肯罢休。 苏陌只得算了。 终归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罢了。 穿衣的时候,苏陌听见帷幔后头有动静,回头去看。 小宫女说是慈宁宫里的猫。 说来神奇,泡了这个药汤后,苏陌竟然真的浑身舒畅了许多。 老嬷嬷很快便来接了,苏陌被领着穿过慈宁宫花园,前往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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