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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李顾为国舍身,他为自己有过的猜想而感到极度羞愧,当李顾命令他对自己下手时,他几乎要放弃,而蓦的有一股力量握住他的手刺了下去,他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任务。一来他是被动做成的,二来先帝已经走了,他不知告知谁去,这件事便埋在了心底。 萧郁默默抹了两把眼泪,听完后长长叹息,问道:“刨开李顾的计谋,你会选择杀谁。” 江熙:“李顾。而大将军献计之后,我就不那么想了。” 萧郁:“说说你选定李顾的理由。” 江熙:“因为其子李历作乱科场,以至朝堂上三成文臣出自李府,加之李顾的旧部众多,在军中官居要职,势力之大威胁皇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故我认为是李氏。” 萧郁偏身坐着,微微垂着头,似在想些什么,然后将先帝遗书递给了他,声音中夹着难以抑制的哭腔道:“遵照先帝遗旨,你完成任务后,赐你国姓,封为亲王,从今起你叫‘萧熙’。先帝器重你……早把你当儿子了。”转而低声叨叨,“把遗书藏梁上是人干事?你也屁不放一个,早知如此……幸好老大多番阻挠,哎……哎……”
第161章 尘封旧事(14) 江熙头皮发麻,以为做梦,忙地接过遗书,见上边写道: ……冯初,少谋略,家族大,有私产,好息事宁人和稀泥,胜在有威势,通晓人情事理,有辩才,臣子之间矛盾命其从中调停,没有不成,须不时敲打,学会善用。 柳同,真性情,而年事已高,心远朝堂已久,而关切皇室甚矣,无用亦无害,须敬之。 林规,人低调,有计谋,擅御上,忠理而不忠君,须大用而小心为其所用。 李顾,功高震主,掌控兵马三十万,年盛时心高气傲,不听宣召,元宗多有防备,幸而其子已死,其孙无用,无人能继大业,吾稍放心,而朝堂上李氏近党见多,吾尚能压制此群,他日吾去了,恐李氏重生逆心,目中无君,此群攀附李氏更甚,并以李氏之功自傲,吾儿未必能使唤之,遂吾欲杀鸡儆猴,以削弱李氏势力。 吾儿当重武举,培养新人,以均衡军力,谨慎独大。 吾令江熙择四人之一杀之,若杀李顾,即中吾意,当赐其国姓,封亲王…… 这老滑头,作古多年,留下的笔墨再次使他鼻酸。他看完,不禁握紧了拳,而被萧郁冲过来推了一把。 “你别抓皱了!”萧郁说完,抢回了遗旨。 江熙含泪跪谢圣恩。 萧郁吸了一把鼻子,道:“还有一件事,我应圣君之邀,送你和亲,他说只要和亲,可保两国五十年内不交战,我已派人去古镜签盟。我觉着挺划算的。” 江熙还没从上一件事回神,又被新的一件事狠狠撞懵,下意识提醒道:“陛下,圣君偷袭了我军的战利!” 两国之间有过节不说,答应和亲也不是萧郁如日中天的年纪会有的脾气,至少不应该有莫名其妙的悲伤。 萧郁:“可你值得五十年息战。” 江熙:“陛下……” 萧郁摆手打断他道:“我意已定,不必再说了。到了那边多小心。”仰头看看天面,晾晾湿润的眼眶,道,“战后的事我快忙完了,下月初是补给她的封后大典,你要和亲这件事先别让她知道,让她开开心心地过完大典。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家人,那一去便是此生难见了。” 江熙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恨也不是,只想知道:“所以到底是遵照先帝遗嘱封我为亲王,还是为和亲抬高我的身份?” 萧郁起身走向室门,叹息不断:“当然是因为先帝。” 江熙追问:“楚王在哪?” 萧郁:“太庙。” 江熙一路奔向太庙,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过,像追逐他的枷锁,这世间的万般无奈从未放过他。 两年前林规就问过他:“如果现在把你献给他(圣君),你愿意吗?” 他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愿意”,如今却怕了。怪不得常言道:人年纪大了会怂。 太庙内,萧遣被定身一般跪在先帝的巨幅画像前,一动不动,表情安静闲定,大有遗世独立的自在感。 看萧遣这样,江熙内心平静了些,进殿献香磕头,跪谢萧威赐姓封王之恩,而后问:“子归来这多久了。” 萧遣:“三天。” “要是一直跪着如何使得。”江熙扶萧遣转身坐在垫子上,试探地问,“可是犯了大错,巴巴来先帝跟前领罚?” 萧遣:“不是。只是来说说话。” 江熙:“什么话要说三天?” 萧遣:“说这些年的事。” 江熙没问出什么来,闷闷地并肩坐在萧遣身边,道:“我们该怎么办?” 萧遣握起江熙的手,宽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予芒要坚定地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恕他这次没法放心了,因稍一细想,一个和亲便能化解两国干戈,促使两国结盟,五十年内不对立,那萧郁说的没错,很划算,而一旦想明白,他便开怀不起来了。若他不能宽心,萧遣自然不能宽心,这件事非萧遣能够左右,也许正是因为伤心而无能为力,才到太庙来。 于是他宽慰萧遣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顺其自然吧。” 萧遣握他的手更加用力了。他岔开话题,开玩笑道:“我们需要派杀手去刺杀圣君吗,还是我悄悄在他酒里下毒?” 萧遣咽了咽喉,道:“能有温柔一些的方式吗?” ??? 江熙懵了片刻,眼睛眨了眨:“我没听错,你在同情他?” 萧遣忽然就把他转了个身,拎小猫似地掐住他的后脖子往地面压,强势道:“既然来了,快跟先帝说明,你心悦我。” 江熙努力撑起压在他脖子上的手,道:“当圣后怎还能分心。”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这句斗嘴是本能地在向萧遣求助。 萧遣力度不减:“你说不说。” 江熙:“好好,我心悦子归!心悦子归!” 和亲这个话题便没有下文的结束了,之后的日子里,他与萧遣都分外默契地不提此事,他要忙的事也多,到宫里与江涵、江渔叙旧,到礼部帮衬着封后大典的事宜,到白檀的酒楼蹭吃蹭喝,见见一些老朋友。 今天到韩王府抓江谦玩,明天到公主府抓双子、妍儿、婴婴玩,后天到宫里抓萧序和萧匀跟自己学箭术…… 结论:带娃是真的累,时间也是过得真快。 封后大典如期而至,这日太阳刚刚升起,天高云阔,一派祥和,京城到处点缀着红色,似春日开满了繁花。宫里雕梁画栋全刷了一遍新漆,如雨水洗过一般净亮。 画有繁冗花样的红毯从钟楼一直铺到太极殿,随着声乐响起,五千人的仪仗从红毯的一端行来。今日不拘礼数,两边围观着女眷,欢声笑语。 皇后父亲已故,长兄即为父,江熙骑马行在最前头,今日他穿得格外气派,矜贵又不失威仪,江澈江涵则跟在凤辇之后。 仪仗到了太极殿前的平地,江熙下了马,回身走到凤辇前,俯首请江涵下辇。江澈江涵一左一右上来,掌开珠帘。江涵身披繁缛的凤冠霞帔,一举一动身上的饰物都叮铃作响,甚是好听。她看了一眼兄妹,莞尔一笑,伸出手搭在江熙稳稳的手臂上,下了凤辇。 江熙低声道:“当初没能亲自给娘娘送嫁,如今算是补上了。愿娘娘顺遂长安。” 江涵:“兄长也是。” 江熙扶江涵至阶前停下,往上的阶梯须皇后自己走上去了。 萧郁恐阶梯太长,又恐江涵一身华服过于沉重,连忙一路小跑下来扶住江涵。论礼制,九五之尊不该屈尊降贵从阶上下来。 江熙抬头偷瞄,便看到阶上的萧遣暗暗白了萧郁一眼。萧遣并不是介意萧郁不合规矩的举止,而是嘲萧郁有什么资格嘲他。 江熙离得近,听到萧郁江涵两人压着嗓子在吵。 “陛下下来做什么,这不合适。” “这要绊脚的,我不下来扶你,难道看你当众滚下来?” “我没有那么笨。” “你有没有我还不知道。” “怪陛下,偏要添这么些东西,可不得拖了地绊了脚。” “嘘!再推我就把你抱上去了。” …… 他也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帝后磨磨唧唧终于走到了殿前,萧遣上前一步,宣读册书,文武百官泱泱一片齐数跪下。 封后大典热闹了三天三夜,京城如过大年一样喜庆。萧嫒不爽了,心想封后有什么了不起,她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公主,先帝捧在手心的宝,皇后有的,她凭什么没有,于是跟萧郁也要了一场气派的婚典。 萧郁:“既然如此,老二也一块补了吧。” 皇室接二连三的喜宴太过奢靡,江涵心觉不妥,忙将自己封后所得的华美饰物分给了萧嫒和江渔。 于是小半个月内,江熙没有哪天不喝得酩汀大醉,时醉时醒,像在做一场浩大的美梦。 江熙再次醒来时,是靠在萧遣怀里,朦朦胧胧中听到萧弘向萧郁道:“臣有一个请求,恳请陛下恩准。” 萧郁:“为何这般严肃,说吧。” 萧弘:“臣在云州训兵十年,已在那生了根,这一去又不知几年光景,往后在京城的时间少,在云州的时间长,母妃想与我一起过日子,我想带母妃一同前去。” 萧郁笑颜尽失,忽的就掉出眼泪来,点头道:“允了。那个……让老大送你到云州。” 萧遣起身道:“是。” 江熙愣住。 萧郁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怎的,把萧嫒叫到自己身旁坐下,然后抱住萧嫒失控大哭。 不知怎的,萧郁近来总是作悲,情绪瞬即感染了江熙,江熙踉踉跄跄走到江澈跟前,也抱着大哭起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哪天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想到这,江涵抱着江渔哭,太后抱着太妃哭,呜呜一片。 萧郁哽咽着,起身把太后和太妃分开,道:“母后,去抱抱你的好大儿。” 太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气氛到这了,萧遣走过来,她便抱着萧遣哭。 半月后,众人一齐至城门,依依不舍地送别了萧弘一行。 江熙又单独送了好一段路程,直到日落西山,萧遣劝他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天黑了,路不好走。” 此情此景,如在沙州关口他劝鬼自逍留步。 江熙已是十分克制,才没有失态,道:“许是你们有什么计划不让我知道,许是我做错了什么,陛下要这时支开你。此去一别,山河远阔,他日你回到京城时,我已经不在了,以后子归还是要好好吃饭。” 古镜派来的百名礼官早已抵达京城,住在驿馆,仪仗也都准备好了。他不是三岁小孩,自然心知肚明,此次分开便是彼此缘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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