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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结这不就浮出来了么。步奖循循善诱道:“殿下想要怎样的承诺,我们这就去实现可好?” “实现?哼!成你的家吧,三妻四妾,儿孙满堂,哪还有闲心实现。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萧遣自嘲着,脚步打拐,走向玉石,拾起刻刀又要雕刻起来。 太后抢过他手里的刻刀扔得老远,眼中不知何时蒙上了泪光,恨铁不成钢道:“人家喜欢女人你看不到吗,难道是我阻拦你的吗!怎的还不死心呢!” “难道我不知道吗,难道我没有做过努力吗!”萧遣嘶吼,最恨旁人以不死心的理由指责他,能死的话早死了,“我只是想静一静还要我说多少遍!” 太后深深呼了一口气,迫不得已平和下来,吩咐步奖:“把江熙,还有那两道菜再端进来。从今天起,让江熙在承影宫住着。”又对萧遣道,“你尽管造,趁早造腻了也好趁早放下。” 萧遣:“让他滚!” 步奖一时烧干了脑,这是哪跟哪,他又该听谁的?不过他话本看得多,想象力丰富,联想到了一些千不该万不该的东西,不敢猜更不敢问。 太后只好嘱咐步奖今天的事不可透露出去。 两人刚迈出殿门,便听到殿内一通摔打磕撞的声音,随即一声咆哮响彻宫院——“江熙我操不死你!!!” 树杈上午睡的猫都吓得掉落下来。 宫门外江熙还在苦求郭沾帮自己在萧遣面说说好话,听得萧遣那一声咆哮,咽了咽喉。萧遣果然还是恨他。 郭沾:“听,殿下骂你骂得多么真诚。” 太后出来后又是瞪了江熙一眼,无计可施地离开了。 廖太医唤住步奖问道:“可知道殿下心结了?” 步奖不敢说,道:“殿下的心结深不可测、神秘莫测,探不出来。只知道殿下想吃豆腐花了。” 廖太医:“豆腐花?” 步奖点头:“嗯,豆腐花。” 江熙追上太后的轿撵,请求道:“请太后留步,关于我和白檀的事,我认为需要跟殿下解释清楚,如果殿下是因此生气的话。” 解释了会好一些吗?太后自己也不清楚了,只是道:“如果殿下愿意见你,随你吧。” 江熙:“是。” 然而…… 萧遣:“滚!” 同行猎考的计划,宣告失败。 实在拿萧遣没辙了。江熙晚上回到江府,与父亲江宴说起了这件难事。 这年江宴四十有七,与先帝萧威即是君臣,也是挚友。先帝去世后,他伤心之至,抱恙在身,行走不便,就很少进宫了,但朝堂上的事无不是事事关心。 江宴:“起初我以为殿下是因为丧父而消沉不作为,如今已经过去十个月……” 江熙:“可能殿下更重情一些,父亲不也是这样吗。”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脸上的笑容就减少了一半。 “重情与作为不冲突。”江宴拄着拐杖,领江熙来到祠堂,在祖宗灵位前上了几炷香,再到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只木匣交给江熙,沉甸甸的。 江熙知父亲有重要的东西要传给自己,跪下拜了三拜,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江宴:“免死金牌。” 江熙从未听说父亲也有免死金牌,以及父亲是暗示他去作死吗? 江熙打开木匣一看,差点失了手,里面平躺着一支自带威严的青铜铸造的打王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比免死金牌还好使。 江宴:“元宗赐的,我如今打不动了,你拿去用吧。” 元宗是先帝的父亲,这支打王鞭还打过先帝。 江熙虚了:“我不敢。” 江宴:“教育皇子补过拾遗、矫枉归正,是帝师的天职。如今将它传给你,你要学去克服。” 江氏传统:没打过皇帝,算什么帝师。 江熙收下,当晚就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先帝教他噼里啪啦地狂抽萧遣,虽然不厚道,但还是笑醒了过来。 既然是先帝的意思,那他就……不客气了。 第二日,江熙在勤政殿处理完日常后,一手提着在白檀那里学会的新菜品,一手抱着打王鞭来到承影宫前,比起昨日的低声下气,今天他趾高气昂起来。 郭沾在门口将他拦下:“殿下还是老样子,不见人,特别是你。” “我知道。”江熙心不在焉地拂开裹着打王鞭的棉布,露出刻有元宗御赐字样的把柄。 见此鞭如见元宗! 郭沾看清上面的字后,当即跪迎。有了这打王鞭,这承影宫他来去自如也! 寝室内,萧遣换了一件苍绿色睡袍,仍在刻他的“铁石心肠”,他是有洗过澡的,看来还有得救。 萧遣看到郭沾恭顺地跟随江熙进来,也不见江熙有圣旨在身,觉得诧异,斥责郭沾道:“我让你放他进来了吗?”又想起昨日自己的酒后胡言,又羞又恼,耳根都红了,索性江熙不知道,否则更丢脸。 郭沾向萧遣使眼色:殿下,今非昔比了! 江熙将箪篮和打王鞭重重地放在桌上。 “叉出去!”萧遣自是不知道那棉布里裹的是什么,更见不得江熙今天莫名其妙的嚣张气焰。 “吃饭!”江熙一声喝道,气势更胜一筹。 郭沾无视萧遣的命令,更将萧遣押到桌前摁下。 萧遣惊愕:“大胆,疯了你们!”很多时候萧遣的警告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戒尺高举轻放下,一来二去合宫上下都不怕他了。 江熙这会子颇有一股私闯民宅的强盗痞气,介绍起今天的四菜一粥,个个起了个不得了的名字:“这叫励精图治,这叫富国安民,这叫贤明持重,这叫知人善用,这叫普度众生……精力有限,我只做了这些,殿下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我可不像太后那么仁慈温柔,事事依着楚王。” “反了你,本王看你是不想活了!”萧遣怒火中烧,欲挣脱控制,却被郭沾摁得更紧,动弹不得,大呼其它人来。 郭沾劝说道:“殿下且消停一下吧,江大人今天不是一个人来。”他还带了你爷爷来。 江熙将打王鞭亮了出来,得意地擦了又擦。萧遣先是震惊,定了几秒,而后老实下来,怨怨地盯着他。 看来萧遣是识货的。 “楚王今天可要仔细,我本是可以带群臣来围观的,但是我善良,克制住了。”江熙一边说着,一边将打王鞭放到萧遣的对面,倒了一杯酒放在鞭的前面,说道,“这杯酒敬元宗皇帝。” 郭沾将筷子塞进萧遣手中。 江熙:“殿下是自己吃,还是让人喂你。” 萧遣哪敢反抗,垂了眸不情不愿吃起来。 江熙:“不难吃吧。” 那确实是……好吃。 萧遣不说话,江熙接着道:“吃完跟我出宫去。” 竟然敢对他颐指气使?萧遣直呼大气,磨磨唧唧吃了半个时辰,咀嚼的声音像是在啃骨头。 江熙:“吃干净。” 萧遣忍了。 等萧遣吃好,江熙又吩咐侍女:“把殿下带去收拾收拾,待会出门。” 萧遣忍无可忍道:“江熙我警告你,别得意!” “放肆!谁教你顶撞我的?把手伸出来。”江熙举起打王鞭耀武扬威,“元宗在此,休要出言不逊。” 这会子就算是先帝从棺材里爬出来,也不能违令。见萧遣不动,江熙催道:“快把手伸出来!怎么,元宗的意思殿下也敢不听了?” 萧遣咽下一口气,伸出了手。 江熙用打王鞭在萧遣手心轻轻打了一下:“不可犟嘴,知道了吗。” 郭沾一旁看着,无语得要死,也不教江熙往死里打,可这力度连块豆腐都打不碎吧。他对江熙“治疗”萧遣小脾气的做法很认可,但对这样的力度很反对,心道:元宗赐给你家的打王鞭,是用来惩戒皇子皇孙的,不是用来过家家的! 萧遣穿戴好,江熙领他去了城外的华光寺,这是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一路上江熙似个话痨一样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萧遣烦不胜烦。 到了华光寺时已经临近傍晚,香客比白日少了大半,但还是有不少人。 大雄宝殿内,佛祖金身旁,江熙令人抬来屏风,他与萧遣落座于屏风后,随侍三十余人在殿外休息等候。 萧遣冷漠问:“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江熙:“见殿下一个人闷在宫里无聊,便带殿下出来走走看看。殿下且听听来拜佛的百姓都在求什么。” 萧遣负气:“我又不是佛,何有闲心听这个。” 江熙感觉自己活像养了一只极叛逆的熊猫,哄道:“听听吧。” 来上香的人无外乎求康健、求财、求子、求缘、求功名利禄或忏悔,也会有一些人愿景宏伟无私。 有一名医者因无法攻克某种顽疾,前来求佛祖指点迷津,挽救病患于水火;有一名前来京城赶考的读书人,求佛祖成全自己金榜题名,官袍加身,以好回到故乡惩治乡霸,伸张正义,洗刷冤屈;再一人是一名贫苦农妇,许愿今年有个好收成,攒足了钱以好供自家孩子上私塾…… 这样的夙愿在大齐这片土地上只是冰水一角。 江熙好奇:“殿下会求神佛吗?” 萧遣:“我不信鬼神。” 江熙:“我求过,在我娘去世的前后,去世前我祈求天降神医妙手回春,去世后我祈求佛祖保佑我娘往生极乐。此之前我也不信鬼神的,人在无助的时候就愿意相信一些东西吧。” 萧遣:“我不会。” 先帝在生命最后的一两年里,经常跟家人叨叨自己此生杀戮太重,战场上负伤过多,不是长寿之命。后又卧病大半年,全国乃至外邦的名医都看过了,皆无力回天。所以先帝早逝在皇子心中早有预想,不似江熙母亲在十日内暴病身亡,带给孩子极大的冲击。除了先帝逝世,萧遣再没有什么说得上无助的时刻了。 江熙起身上前,以楚王的名义赠予了农妇一些银子。农妇跪谢道:“我儿他日学业有成,必定考取功名效忠朝廷,报答楚王的大恩大德!” 江熙回来后接着对萧遣道:“我认为人都是因为求不了人,才求神拜佛。如果世上能多一些乐于帮扶别人且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那求神的人应该会少很多。比如刚刚,我就是那个农妇的神明。” 萧遣冷眼一瞥:“神佛、信仰、教派,不过统治者的工具罢了。你想说什么。” 江熙低首笑了一下:“从殿下的角度看,这么说也没错。”他牵萧遣来到殿前的许愿树,上头挂满了成千上万条祈福带,红艳艳遮天蔽日,像新娘盖住的红盖头。 “我想说王爷怎么可能清闲呢,这里有多少夙愿,殿下就须有多少担当。殿下,长大吧。” 萧遣心想江熙是异想天开,神佛尚且不能普度众生,何况他一个凡人。“我可当不了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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