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遣想了想道:“正月初一,你换件红色的衣裳穿上。” “啊?”有这个必要吗?或许在王府有的吧。江熙应道:“是。” - “散财大人,时逢大齐新岁,举国欢庆,大宴三日,八珍玉食,彻夜畅饮,欢喜至极。又亲侄外甥来访,活泼伶俐,生龙活虎,可盼成才。另家人安康,多寿多福,一切如故,尽可放心。盼散财大人勤俭持家,切勿上当受骗。” 三日过了,大伙儿玩得尽兴,各自回家去了。江熙给鬼自逍写好书信,依旧交给白檀代为寄出。眼下他与鬼自逍已分别半年,想念得紧,少说要将萧遣的寿命延长五年,再亲眼看看江涵和江渔,方可安心与鬼自逍重聚,不知要等到几时。 - 王府门外,那个叫“葛生”的老头第七天来访,今日他打捞到两条肥美的鲈鱼,用水桶装了来,要献给楚王尝鲜。 看门的小厮依旧不耐烦地赶他走,道:“都叫你别来了,楚王哪里有空见你,多少达官显贵来了都得吃闭门羹,何况你哩。你若是有事要求,就到庙里去,你若是要答谢楚王,那就不必了,不打扰就是对楚王最好的报答。王府也不缺你这两条鱼,走吧!” 葛生死赖不走:“今日不得见楚王,明日我还来。” 小厮:“你就是再来个百八十遍也一样,没门!王府又不是馆子说来就来。” 葛生从怀里取出一吊钱来递给小厮:“楚王对我有天大的恩德,我必须当面感谢他,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死不瞑目!通融通融吧。” 小厮哪里敢接,推辞道:“今天你来感谢,明天他来感谢,要是人人都要见到楚王,那楚王成什么了,专门陪客的?万一有刺客乔装进入,楚王有几条命陪?还有,楚王府不吃这套,你也莫害我!” 葛生跪下了,哀求道:“爷,您就帮帮我,给楚王通报一下吧!若不是万千重要的事我也不敢叨扰殿下。” 小厮也向他跪下:“大爷,我求您了,别再为难我们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跪拜,你一言我一语地“缠斗”了半个时辰。 萧遣从宫中回来,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他一眼便认出这个老头是前段时间皇榜前带头斥责吉昊的人。 葛生也是机灵,看到萧遣的舆轿,立马迎上去跪下,用最快的语速简明扼要地禀明来意。 如小厮所说,萧遣没有闲空一一领百姓的情,也不想开这个头,拒见。 冷安上前就要把葛生拽走。葛生死不挪步,道:“这双鱼不简单,嘴里有殿下的名字呢!” 老头着实难缠,萧遣便让肖禄把鱼提过来与他看一眼。只见鱼嘴里吐出一枚玉坠,雕刻的是一只羊,羊的胸口上刻了个“遣”字。 这枚玉坠是萧遣当年送个江熙的生辰礼物,他亲手雕刻的,江熙属羊,后来被江熙弄丢了。 葛生拿到石行问过,这块羊脂玉是极品中的极品,非皇室莫能有之,又刻了个“遣”字,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萧遣眸色一沉,道:“允他进府。” 葛生磕头叩谢,随萧遣进了王府,又进了会客厅,侍从退了出去。 萧遣道:“说吧,玉坠是哪来的。” 葛生一时热泪盈眶,再次跪下,像见到再生父母一般,双手颤抖,道:“殿下,清蒸鲈鱼!” 莫名其妙。 萧遣面无表情:“何意?”他只想知道玉坠是怎么来的,对吃什么毫无心思。 葛生打了两声响指,示意萧遣,像是在对暗号,又道:“五香脆皮鸡!” 萧遣皱起了眉。 葛生又连续打了好几声,满眼是兴奋,以为萧遣藏得深,更明了地道:“四季不长膘!” 这是闹哪样…… 萧遣揉了揉眉心,不想与他打哑谜,道:“直说。” 葛生全当萧遣会了意,又拜了两拜,道:“老奴虽不知殿下当初为何要解散‘四季不长膘’,但老奴认为不能解散呀!如今朝廷未见得天朗水清,老奴不怕死,只怕奸佞没死干净!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老奴即刻集结膘局所有暗线重新上阵,协助殿下铲奸除恶!” 忽然有意思起来。 萧遣听明白了,这个线人认错主了,顺藤摸瓜道:“你是如何识出我的。” 葛生:“那晚我到瞿府上收泔水,您在府上做客,我远远地看见了。” 而那晚去吓唬瞿杨的明明是江熙。萧遣料葛生是没看清,道:“我是到了瞿府,你是……” 这下葛生终于可以确定,他背后的主使就是楚王,有这样坚实的靠山,怪不得那些年密信上诉之事十有九成。他此刻的心情无比激昂,道:“十多年前,一个雨夜,在破庙里,我与殿下见过一面,当时您戴着箬帽,穿一件黑色锦衣,背着我,打着响指,您的身形背影我都记得,所以那晚在瞿府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江熙确实有打响指的习惯。 萧遣感叹老头记性是真好,只凭一个背影,就能在十多年后再次认出江熙。 从这些片碎的信息可以得出,眼前的老头是江熙密报网中的一名线人,他两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晚江熙到瞿府,被老头瞧见,只因江熙当时穿着他的衣服,坐着他的轩车,便让老头误以为江熙是他。 这个密报组织叫做“四季不长膘”,简称“膘局”。 好个江熙,还在他面前装清纯无害小白兔。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萧遣笑了两声,引诱葛生说出更多:“膘局很重要吗。” 葛生:“当然重要!难道威慑案除掉了那帮狗官,不是大齐之幸吗!” 萧遣唤道:“冷安!” 冷安进来,道“殿下有何吩咐。” 萧遣:“押他到密室去。”他要跟这个老头好好聊聊了。 葛生慌张:“殿下?” 一只布袋忽然罩住葛生的头,又捂住了他的嘴,押到了王府的密室。 密室四面是白墙,墙上有两扇小窗,透了丁点光线进来,不至于昏暗不明。窗外是潺潺流水声和虫鸣鸟叫声,是在园林深处无人问津的地方。 室内置有一套桌椅,一张茶案,再加一张窄窄的床榻,再无其它。 茶案上已添好茶水,葛生被冷安摁在椅子上,去掉布袋后,冷安退出去合上了门。 萧遣坐在书桌前,道:“你叫什么名字。” 葛生:“‘清蒸鲈鱼’是我。” 原来线人的代号是菜名!好掩饰。 萧遣:“说你真实姓名。” 葛生:“葛生。” 萧遣转而严肃道:“大齐律法不得私自组建暗卫,葛生,你们好大的胆呐!” 葛生听此才反应过来自己识错了人,脑瓜一炸,完了!连忙跪下求饶道:“殿下开恩啊!我发誓……我们只是打探消息,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呐!” 萧遣:“先将‘四季不长膘’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清楚,我再酌情处置你们。若有虚假,你知道后果。” “殿下容我理一理。”葛生尽管知道闯了祸,但毕竟六十岁的人了,久历人事打磨,早已学会临危不乱,保持冷静。 他想,膘局原本就是为扫除积弊、维护正义而生,就拿威慑案来说,朝廷能够拔出奸佞也有膘局一份功劳,实属是做好事不留名;而楚王功名盖世,是为大齐鞠躬尽瘁的忠良之臣,他们原是一道,又何惧乎。 于是他定了定神,坦诚道:“老奴便将自己知道的告诉殿下,那得从老奴最后一次乡试落榜说起……”
第060章 老饕老餮 十七年前,葛生第二十次乡试不中,生无可恋,到状元湖边上准备投河自尽,结果得一蒙面男子所救。 蒙面男子告诉他,科场积弊已久,概不是读书人出人头地的地方,不如做他的暗卫,一起掀翻科场。 经蒙面男子的引导,他加入膘局,取了个代号叫“清蒸鲈鱼”,从此隐于市井,打杂为生,与寻常人家无异,只是多出一份心思留意朝臣行径,所去何地,所见何人,所谋何事,一来二去还真让他盯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那名蒙面男子代号叫做“老饕”,后来老饕见他能力出众,信息准确率高,又口风严实,做事谨慎,便让他做了线头,需要每十日到京城各个角落收集线人的密信,归总交给老饕。 这时他才知道膘局有线人一百号,代号都是菜名。 比如“一卵孵双凤”的密信藏在城西关公庙右面墙角从上至下第七块石砖下,“荷叶粉蒸鸡”的密信藏在陈家酒楼二楼的风铃里…… 口风严实,做事谨慎……老饕要是知道他今天这么轻巧地栽在萧遣手里,大概会咬崩槽牙吧。终究是错付了。 葛生:“永定二年及三年的前大半年都不见老饕老餮来收信,永定四年后就再没了音讯,膘局便散了。” 那会子自然是没机会去收信,因为永定二年,江熙在韶州当“寇”,永定三年,江熙就坐狱了,永定四年初,江熙随军出征,再无归返。这些时间点都吻合江熙的行迹。 萧遣:“老饕、老餮,有两个主使?” 葛生:“是的。老奴便是将殿下误以为是老餮。” 萧遣:“老饕是谁?” 葛生:“不知,猜不出。” 萧遣:“他的年龄、身高、体重大致多少,是哪里口音。” 葛生细细想去,道:“大概三十岁左右,比老餮矮了一个巴掌,看清来比较清瘦,听不出是哪里口音,好似用的是腹语。” 萧遣大概猜出老饕是谁了,但也不能就此下定论,道:“膘局存在有多久,老餮是膘局创立之始就在了吗?” 按照葛生的说法,膘局十七年前就有了,那时江熙十七岁,还在东宫当侍读,难道那时江熙就在干这样的事? “之前的事老奴一概不知,只见过老餮一面。”葛生忽的一拍脑袋,道,“此前老饕解散过一次膘局,我问他是什么原因呀,他说身心俱疲,无以为继。一个月后,老饕又说不解散了,就是那次,老饕将老餮介绍与我,说是刚拉入伙的金主。” 萧遣:“说具体时间。” 葛生想了想,道:“永定一年十一月。” 萧遣:“金主是什么意思?” 葛生:“当初老饕要解散膘局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没钱。当线人有风险,万一被那些贪官污吏发觉,难免要遭报复打击,一般人都不敢做,所以要支给线人不低的报酬,像我这样自愿做的毕竟占少数,一来二去就把老饕吃穷了。老餮一来,才没了薪酬之忧。” 可是,江熙当时也没钱呐,还欠着钱庄五千两。不对!江熙开始收受贿赂后就有钱了,还把他从小到大送给他的值钱东西全拿去典当了。 萧遣越听脸色越沉,敲了三下桌面。门外冷安闻声进来,俯身在萧遣身边,萧遣与他耳语后,他转身出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9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