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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死鬼怎么回事,不是有武功么?逃命的时候还跑得这么从容! 从飞雪殿前往景仪门,势必要经过皇帝上朝的正心殿前的广场,那里没有任何隐蔽身形的建筑,而且还有侍卫来回巡逻。 时暮握着他的手指,贴着正心殿的围墙,小心地藏匿身形,一步一挪。 谢意从他奇怪的躲避行为,紧张到发凉的手指,好似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小暮你在玩什……” 话还没说完,被他用手掌紧紧捂住嘴巴。 哥儿秀雅的眉眼不满地竖起,厉声警告:“你能不能小点声!” 谢意只能茫然地看着他,屏息凝神后,伺机而动,牵着自己往外冲去。 时暮本来已经看准侍卫走过的时机,本想一口气带着谢意跑过正心殿前的广场。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带着谢意冲出去,迎面就撞见乌泱泱一大堆人。 竟然是沂朝的大臣们,天还没亮,便齐攒攒站在正心殿前的广场上,小声交头接耳。 此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四下景物正是晦暗不明之际。 时暮跑得急,怎么也没想到,广场上会有这么多大臣。 啊喂!不是还没到上朝的时间么!你们怎么就来了! 随即又想到,都是来迎接二皇子的吧? 被这么多大臣抓了个正着,时暮感觉凉意从脚底生起,忍不住攥紧了谢意的手指。 众大臣看到凌王和时院判突然跑出来,一时间都产生了和侍卫同样的疑惑。是先叫殿下,还是直接改口叫陛下?对时院判,此刻又该如何称呼? 正交换眼色,试图统一意见,突然看到时院判指捏银针,猛地抵住了新君的咽喉。 “退开!给我退开!” 群臣只觉莫名其妙,不是殿下的王妃么。这是在干什么?玩什么游戏么? 但毕竟涉及新君的人身安全,大臣们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推推搡搡地往后退开。 谢意也看不懂了,不知道他到底在玩什么。 一个柔弱的小哥儿,捏着这么小一根银针,恐怕连血都扎不出一星。 他侧身对着自己,因为跑了一路,白净脸颊和柔软耳垂都泛着薄红,像是平时被自己覆在身下时蔓延出的颜色。 握着自己的手一直在细细颤抖,如同被风簌簌吹落的叶。 他捏紧银针,决绝地对着面前的群臣高喊:“你们都看到了!殿下只是我的人质,逃跑之事是我胁迫的凌王殿下!” 喊完,他稍退半步,贴近谢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交代,“本来想和你一起逃跑,没想到被截住了,反正我已经是戴罪之身,不怕再多一条,你虽然谋逆,但只会被流放,千万别在扛上一条畏罪潜逃的罪名了。” 按照书里,他虽然最终还是死,但因为身份的缘故,开始只是被判流放。 如今被自己带着畏罪潜逃,搞不好会直接被判斩首。 自己已经被明德帝惩罚了,估计难逃一死,不如全顶了。 反正自己早就过劳死在手术室里了,也早已做好和他一起死的准备,早几天晚几天,没什么差别。 时暮继续交代,“我放了很多药在王府卧房那个放红色襦裙的箱子里,你带在身上,流放途中的日常病症足以应对。” 明明已经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可想到分别在际,时暮还是觉得心里发痛。 跟他相识的日子,细细算来只有一年,还是太短了。 但此刻,不是伤感告别的时候,能保一个是一个。 时暮稍稍平复呼吸,背对着人,咬牙说完:“生命可贵,能活一天是一天。晏和,你要替我多看看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以后即便真的活不了,也别怕,我会在前面等你。” 谢意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拉着自己从临华殿跑到正心殿,原来是在带自己逃跑。 怔忡地凝注面前的身影。 束得高高的马尾,在临华殿呆了一夜,被揉得有几分凌乱。身形依旧单薄,却挺直背脊,挡在自己的前面。 这一刻,谢意觉得自己已化为一具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的雕塑,心脏在瞬间碎为齑粉。 前方群臣都是满脸狐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等着陛下示下。 时暮看着这些肱骨大臣们,多少有点奇怪了。 怎么都没人上来抓自己和谢意? 身后的谢意也似陷入了凝固的时空中,没给自己任何一丝回应。 忍不住回头瞪他。 然后愣住。 时暮看到,谢意一动不动凝住自己,眼睛通红,蓄满泪水。 他运筹帷幄、武艺高强,可是一柄折扇就能打破人脑袋的凌王殿下,怎么会哭呢? 时暮恨不得揪他头发,咬牙切齿地提醒:“哥哥,能不能分分场合,这个时候你还在煽什么情,活一个算一个好吧……”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俯身靠近。 时暮的针管还抵在他喉间,上面残留着麻醉剂,条件反射地缩回来,几乎扎到他。 然后被他紧紧圈进怀里,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哽咽,“时暮,你……怎么那么笨。” 谢意身上的包袱也掉了,各种铜香炉、字画、陶瓷摆件,哗啦啦滚了一地。 大臣们更看不懂了,新君捡一堆破烂,是何用意? 时暮无心想他为什么说自己笨,只想着身后群臣看到这画面,肯定将他打成和自己逃跑的同伙,安上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着急把人推开,却被这人像藤蔓似的紧紧缠住,怎么也无法挣脱。 旋即,感觉到他灼热的眼泪顺着自己脖颈,一滴滴滚进衣领,烫到心底。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啊。可是…… 时暮竭力调整呼吸,控制着情绪想再劝他。 突然看到,刚刚苏醒的霍公公自前方跺着碎步,着急忙慌的小跑而来。 霍公公一路跑一路在心中赞叹,这王妃当真医术精绝,一根银针就叫自己睡了许久。 几乎要误了大事。 举起玄底金边的布卷,高喊:“诏书在此。” 来到正心殿前的广场,他面向群臣,先整理衣襟,随后才展开布卷,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承天命,登大宝…… 霍公公平时虽然吊着个尖嗓子,但此刻念起诏书来,竟是声如洪钟,洒满整个广场。 “朕之皇弟谢意,宽厚仁慈,勤勉有为……今昭告四海,立为储君,即日起,继皇帝位。” 他念完,四下随即响过一片窸窣的衣料摩擦声,群臣跪地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诏书,时暮听得很清楚,但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皇弟谢意? 什么继皇帝位? 偏偏面前的人不争气,光忙着趴在自己肩膀上流眼泪。 捧起他的脸,用掌心抹了抹他这一脸的眼泪,认真问:“什么意思?” “小暮。”谢意一瞬不瞬地凝注眼前的人,仿佛要用目光把这人蚀刻进心里。 霍公公捧着诏书,整整咳嗽了七八声,谢意才终于收拾好情绪,“等我片刻。” 时暮依旧无法把眼前的场景,和自己脑中原本对剧情的构筑匹配起来。 茫然地看着他走到霍公公前,面对正心殿,撩起衣衫下摆,端端正正地跪地叩首,“谢氏第三十四代孙意,晏和,今承天命,继大统,自此以后定恪守法典,不忘祖训,勤政爱民,仁心布政,不负苍生黎民。” 霍公公慈祥微笑,将诏书放于他高举的掌心。 谢意接完诏书,重新走来。此刻,时暮才终于找回一丝实感,诧异地问:“什么意思?你要当皇帝了吗?” 谢意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玄色布卷,神情里还有几分无辜,“诏书是这么说的。” 因为逃命狂跳了许久的心脏,在突如其来的反转中,有些难以平复。时暮深呼吸,向他确认,“所以,我不用死了?” 想着他刚刚那番话,谢意只觉心口酸涩无比。 不过是一个误会,已经叫自己痛彻心扉,若是真的分离,该痛到何种程度。 看着眼前的人,点头,“有我在,没人能叫你死。” 此刻,时暮终于确认,谢意是真的当了皇帝,自己也是真的不用死了。 生命是最宝贵的东西,能活谁都不想死。 活着才能尽情去爱,去感受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 狂喜涌上心头,时暮有点想哭,但还是开心地笑起来,“我不用死了!你也不用流放了!” 谢意看他这么高兴,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已值得,有种得到了全世界的喜悦。 比在谢玄的诏书上写下“皇弟谢意”四个字,还要喜悦千百倍。 原来,自己真的为他改变了那些千般算计。 “我们不但不用死,我们还要风光大婚。” 大臣们跪在正心殿前的广场上,看着陛下和未来的皇后在不远处,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非主流的世界,看不懂。 霍公公伺候了两朝皇帝,此刻即将伺候第三朝皇帝。 他也不确定这个年轻的帝王会给这个绵延了数百年的帝国带来什么,但刚从明德帝转过来,真心感受到了久违的活力和朝气。 何况,这个皇帝,恐怕还会是沂朝帝王中后宫最简单的皇帝。 诏书已经宣过,老内侍走去将群臣先遣散,至于接下来的祭天、登基,乃至大婚等一系列繁复的典礼,还要等陛下亲示。 很快,正心殿前的广场便恢复了空旷,只有几个驻守的侍卫。 时暮抱着人缓了好一会,直起来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眼角又有泪花,用指尖帮他一点点擦干,揶揄道:“没想到你是个爱哭鬼。”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谢意觉得他这一腔真情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珍贵。 这世上,愿意陪你一起死的人,凤毛麟角,被自己幸运地遇到了。 忍不住又把人圈在怀里,静静地倾听彼此应和的心跳。然后,听到他打了个哈切,抱怨,“一夜没休息,我好困。” “飞雪殿还在整理,我陪你回永凌殿休息。” “好啊。” 天光已经大亮,清晨的第一缕和煦朝阳乍然在这巍峨皇城里洒开万道金芒。 谢意牵着他的手,陪他在熹微晨光中走向永凌殿。 时暮细问之后才知道昨夜发生的一切。 自己揭穿了二皇子在仙丹中“下毒”之事后,陛下命二皇子前往清凉寺反省。 二皇子自然不肯,加之听到大皇子被召回,张家的张绥带兵进京两个消息。他既不愿将唾手可得的皇位拱手让人,只能主动出击。 谢意凭借白虎禁军和兵马司的人,反包二皇子于飞雪殿前,顺利拿到了明德帝的诏书。 更叫时暮没想到的是,因为上次谢环对自己动手动脚,原书里谢环这个猪队友,被关在凌王府已有好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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