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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对面的人一点点蹙起眉心,用鼻音疑惑地“嗯?” 时暮顿时发现自己这话不太对,听着像要和他搞对象似的。 搞不了一点。 “没什么。”赶紧把脸侧向另一边,“嗯,我好困,我想睡会。” 谢意看他侧颜,长睫眨动得飞快。 睡觉? 忍不住提了提唇角,看向另一侧窗外,不再说话。 谢栩半晌没来,两个人又安静坐了片刻。 突然,谢意感觉到手臂肩膀处,被轻柔地蹭了蹭。 回头,发现身边的人竟然真的睡着了。 真不知道昨晚干嘛去了。 他歪歪地靠下来,又艰难地想撑起脑袋。可实在疲倦,最后终于缓缓靠在自己肩膀上,阖住眼,安稳地熟睡。 这一刻,又和刚才那个沉着冷静、断决如流的大夫截然不同。 抱着手臂,微垂着脑袋,瘦削的肩随呼吸和缓起伏。 马车窗外涌入的绚烂霞光铺在他身侧,涂亮了小半张脸,让这张面容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姝丽颜色。 长睫乌黑,如同舒展的鸦羽。薄唇是枫叶般的红,浓淡恰到好处,看着就感觉很柔软。 众人都说,凌王谢意乃京中第一纨绔,虽然身边不乏莺莺燕燕,却从不曾被谁乱了心神。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要事要做。 可这人不一样。 对自己,他就像是自重重迷雾中来,细看之时,却带了满身的光华流转,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谢意正注视熟睡的人,布帘被掀开,谢栩咋咋呼呼地往车上踩,“小暮,你看我给你买了……” 话音刚落,便对上冷厉如冰的提醒一眼。 谢栩这才注意到,时暮正靠着谢意的肩膀睡觉。 他本来买了一盆凤凰振翅想送给时暮,哪知道眼前是这场面。 闭起嘴巴,抱着花盆,麻溜上车坐好。 只是,看向对面两人的眼神,多少掺杂了点怨念。 怎么小暮又和皇叔挨在一起了? 皇叔,你风情万种的小蝶姑娘呢? 大概是谢栩的眼神带了些情绪,谢意看着对面,用口型问他:远别,怎么了? 远别是谢栩的字。 他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谢栩突然觉得心里凉丝丝的。 他已经很久没从皇叔身上感受到这样冷冽的气息了,甚至隐隐的危险。 别人不知道,谢栩却清楚。 谢意这个人,不管平时看起来多么闲散慵懒,却也有狠到不顾一切的时候。 尤其,是碰他的东西。 昔年太子被废后,十五岁的他,只因为皇帝贴身的大太监动了太子给他留的扇坠,他便一剑断了对方一根手指。 所以,不管他平时对自己有多纵容,谢栩都绝不敢僭越。 赶紧摇头,缩起脑袋扮演鹌鹑。 马车离开菊园,往东市驶去。 谢意嗅着身边淡淡的茉莉气息,看着窗外。身边人抱着的手臂无知无觉地垂落下,刚好搭在自己手上。 谢意本想拿开,手一翻动,反而让他的手指落进自己指缝间。像柔软的柳条般缠住,让彼此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再想抽走,脑海中倏忽划过的片段彻底打断了谢意后面的动作。 谢意发现,这只手竟又是如此熟悉。 像是伴着某种奇异的灼热,曾被自己紧紧扣住,压在掌心。
第22章 谢意握着他的手指,举到眼前。 这手指白皙纤细,好似自己稍稍用力就会将它们折断。 想起自然而然喊出的“谢意”,茉莉花般的异香,还有柔软好握的手指。 谢意发现,自己好似丢失了一段记忆,是关于这人的。 难道…… 马车对面,谢栩觑到一路上,谢意牵着时暮的手,出神地凝注。 突然发现,今天这菊园,自己好似不来也罢。 马车一直回到琉璃巷,时暮才醒来。 睁眼动了动,就对上谢意看过来的黑眸。 不知是不是自己刚刚醒来神志不清的缘故,时暮觉得他眼里涌动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带着浓烈的探究。 随后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他肩膀上,起身抱歉一笑,“不好意思。” 对方敛去眸中情绪,闲散地提了提唇角,“无碍。” 昨晚一夜没睡好,此刻当真是神清气爽。时暮浑身舒坦,和两人道别后,跳下马车。 目送那道青色身影,脚步轻快地进了院中。 马车里,叔侄两人对面而坐,气氛有些凝滞。 谢栩来的时候,兴高采烈,回的时候,只剩黯然神伤。 而且,不知为什么,对面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好似愈发浓郁。 谢栩赶紧低头,把憋了一路的问题,恭谨地问出来,“还请皇叔明示,侄儿以后还可以见小……”喉咙一滞,赶紧改口,“见时大夫么?” 男人指捏玉骨折扇,随意转着,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随便你。” 谢栩:…… - 时暮回到家中时辰已经不早,和江小兰吃了个晚饭,聊了会天,躺下睡觉的时候发现,谢意果然效果拔群。 不止白天,连最难熬的夜晚都变得如此平静,整个人透着身心健康,绿色和谐。 顺利渡过三天潮热期,时暮堂的大门再次打开。 可惜这几天来看诊的病人依旧寥寥无几。 虽然在张绥那里赚了点,可置办医馆花销不少,再不来几个病人,那是要断粮的。 第六天一早,时暮刚到医馆坐下,就听到有敲锣打鼓的喧闹声响。 走到门外,看到原来是一队舞狮,自街尾而来。 梅花大街乃是医药一条街,医馆极多。 长久以来形成了惯例,若是是某医馆治好了某病人的疑难杂症。 病人感激大夫,就会请舞狮去医馆门口表演。 狮队的豪华程度则取决于病人的经济条件。 今天这队舞狮装饰得极为鲜艳,狮眼以金箔镶嵌,脖颈挂金色铃铛,额上绘有吉祥莲花。 舞狮之人身着多彩狮衣,动作矫健,上下翻腾。外加锣鼓、唢呐敲得热闹,整个队伍气势十足。 这样精美的舞狮,热闹的乐声,梅花大街上可很少见。 路人全都驻足观望,店铺里老板客人也纷纷走出来。 一时间,大半条梅花大街都在议论。 “这是哪家医馆治好了哪位有钱人么?好久没看到过这般精彩的舞狮了。” “这么有钱的病人,定然是去感谢正德堂的丘大夫的!” “或许是壹生堂或者同心堂。” 看着舞狮队先径直路过正德堂,接着壹生堂,又路过同心堂,大家吃惊之余,愈发好奇起来。 “这舞狮队到底要去哪家医馆?” “看这走向,难道是三十号那家新开的医馆?” “时暮堂么?听说大夫是个哥儿?” “不但是个哥儿,之前还是个游医,刚搬来梅花大街。” 有人表示怀疑,“这样的大夫能有医术么?” “不如跟去看看?” 舞狮队最后停在一身白大褂的时暮跟前。有人上前,在地上垫了木桩后,站到高处,把小臂宽的红色绸卷挂在时暮堂门楣的左右两边。 随着再次响起的喧天锣鼓,红绸从高处落下后,展开,露出一副用金线绣制的对联。 左边,妙手施仁术,右边,仁心济世间。 每个字在阳光下都熠熠生辉。 这是花了大价钱啊! 围观路人顿时都是满眼惊讶。 “还真是给时大夫的!” “所以,到底是哪个富豪安排的这场舞狮?” 说着,菊园的老板、老板娘还有儿子便从舞狮队的最后走上前。 两夫妇一起给时暮奉上一只梨花木的小箱子,“感谢时大夫治好美兰,特此奉上薄礼一份,还望时大夫不要嫌弃。” 老板娘今日着一袭清荷锦衫,挽得整整齐齐的堕马髻上插着一只流苏发簪,虽然身材肥胖,但自有雍容贵态。 最重要的是,她神智清明,精神抖擞,和那日在菊园判若两人。 看得出,查明病因后,针对治疗的激素替代的效果很不错。 路人。 “原来真是送到时暮堂的!” “而且竟然还是菊园的老板送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来了个懂哥,兴致勃勃地给众人讲述:“你们恐怕都还不知道!时暮堂的时大夫亲手治好了菊园老板娘的厉鬼上身!” 有人讶异,“什么?大夫能治厉鬼上身,这不是道士天师做的事么?” “时大夫说菊园老板娘不是厉鬼上身,乃是脑袋里的疾病!” 有人不信,“不是厉鬼上身?这怎么可能,我之前去菊园,亲眼见过老板娘发病,人事不清,尖叫呼号,还会抓人呢!” 有人朝前面示意,“你看啊,老板娘好好地站在那里呢!” 时暮打开两人奉来的箱子,看到里面是一锭银子,约莫五十两,另外还有一小只光滑的白瓷小瓶。 时暮迟疑,“老板,这诊金未免太多?” 老板开口:“时大夫的药治好了美兰,让我们一家人终于重新回到以前安稳平静的日子,这是多少银子也买不到的。”又示意白瓷瓶:“旁边是自酿的玉壶春酒一瓶,请时大夫尝尝。” 时暮想起,以前在医院的时候,因为各种病症的规范化治疗,许多疾病的治愈变成了理所应当,治不好的时候常常感叹医学的无力。 此刻反倒清晰看到,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这个普通的家庭恢复了往日的幸福和安宁。 这病后续还要继续看诊,时暮也没推脱,收下箱子,又提醒,“老板娘现在虽然情况很好,但这药绝不能擅自停。” 因为老板娘垂体功能已经受损,自身无法产生必要的激素,激素替代疗法就需要一直长期进行。 随意停药会导致病情复发,甚至加重。 老板连连点头,“只要能让美兰一直好好的,花多少诊金都没关系。” 老板的儿子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给时暮鞠了一躬,“时大夫,很感谢您治好我娘亲。” 之前,他还曾质疑过这哥儿到底行不行。此刻多少有几分汗颜。 又寒暄几句,老板一家带着舞狮队离开,围观的众路人也讨论着散去。 “看来这时暮堂的大夫真有两把刷子。” “想来鬼神之说不可信,以后有什么问题,还是找大夫来得好。” 老板娘一家离开,时暮刚坐回诊桌后,便有七八个花枝招展、轻纱裹身的女子,用纱巾遮着面,前推后拥地走进医馆,笑意盈盈地昵着时暮喊道:“时大夫。” 正是菊园的歌伎们。 “各位姐姐请坐,请问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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