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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摘掉盖子,空气中便飘来一股草药味。 时暮还挺好奇,这太医署的药什么样,侧过身,把腿折到树干上,掰着他手腕,凑近轻嗅,“冰片、田七么?还挺像云南白药。” “云南白药是何物?”谢意指尖沾了罐子里清凉的药膏,喊他,“把脸转过来。” 时暮摇头拒绝,“我不擦,等会你又把我弄疼了。” “又弄疼?”谢意眉眼轻舒,疑惑中带了几分调笑,“我何时这么不小心过?” 怎么怪怪的。 时暮不答,亦不动,谢意只好倾身靠近,用指尖把药膏抹在他有瘀伤的一侧脸颊上。 哥儿的脸颊小巧玲珑,肌肤细腻干净。让人想起刚刚摘下的新鲜果肉,其中似盈满清香汁水。 只是,看着上面隐隐透出的指印,想到有一只手曾粗鲁地掌掴在上面。 即便知道,此刻自己再管这件事便是恃势凌人,谢意还是难以自控地,自心底缓缓升起一缕怒意。 时暮任凭他给自己擦药,感觉他的动作,比自己的还轻。 彼此间的距离已是吐息相拂,视线中,清晰的唇,挺拔的鼻梁,还有纤长的微垂的睫毛。 时暮脑中突兀地蹦出和他在雪怡山庄接吻的画面,瞬间竟有几分心跳失衡,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对方感觉到,诧异地掀眼看过来。 时暮遮掩般吐槽了一句,“你一点常识都没有,药性相冲懂不懂。” 谢意不疾不徐地直起身,将盖好盖子的药罐放进他手中,“你选好一个,药性便不会再冲,伤好得也会快。” 掌心的药罐上好似还残留着几许体温,而脸颊上熨开的清凉药物又让软组织挫伤的灼痛消减不少。 中医也有自己的优势,没准效果不比扶他林差。 小溪在夜色里潺潺地流着,让整个世界显得格外宁静。 白天那些被压住的情绪好似又慢慢地流回来,时暮吐了口气,叹道:“你说得没错,我这大夫当得,有时候是真丧,什么狗屎都能遇到,如果只是为了生活下去,不是都说京中很多官宦喜欢哥儿么,我随便找个人嫁了,不比现在轻松?” 他言语里透露出的浓浓委屈,全然没有平时的骄矜和得意,像一枚坚硬的牡蛎,张开了一道缝,泄露出柔软的内里。 叫谢意的心,宛如坠进了一片溪水里的明月中,跟着夜风起了波澜。 伸手轻扣他后脑,似想将人拉近,却又未曾用力,只用指腹从柔滑发丝上摩挲而过。 “你不是救了必死的张流微,救了春时楼的胎儿,救了遇到负心汉的江洛和丈夫孕期出轨的女子,还帮石胎的婆婆破除诅咒。你没发现么?你做的事许多人,包括我一辈子都做不到。” 时暮其实也没想不干,只是吐吐黑水而已,没想到这人这么会讲话,怪润耳的。 自己做的事他一辈子都做不到。 本来就是。 咱可是本硕博连读的优秀毕业生,三甲医院最年轻的主刀,即便在现代,也是优秀的医生。 时大夫心里愉快起来,还是谦虚了一句,“还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谢意顺杆爬,“我有何长处?” 时暮帮他想了几点,“你……身手好,字又那么漂亮,估计还会写诗什么的。” 其实这人也是人中龙凤,且不说文武双全,还有张颜值爆表的好脸。 只是,始终逃不脱命运的桎梏。先是西南出征回来之后病痛缠身,然后是争权失败,流放千里。 想到这些,时暮心中竟生出几分怅惘。 正静着,听到身边的人开口:“放心,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时暮知道他指的是白天的医闹,只当他随口安慰自己,又想起,“对了,你半夜来这里做什么?”眉梢轻挑,揶揄,“总不会就为了给我上药吧?” 谢意眸光微动,回答:“我今日在兖县,刚从东门进的沂都。” 时暮记得兖县也是原文权谋剧情的一个相关地名,估计他又在筹谋什么大事。 随口问:“被你的皇帝哥哥连夜叫回来?” 谢意用鼻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原来是路过。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喊声,“小暮。”回头,见宋念山站在不远处:“小暮,大家看你半天不回来,让我出来看看。” 时暮才想起,家中还吃着乔迁宴呢,自己怎么跟这人聊起来了。 先喊回去,“宋大哥,我马上就来!” 把口罩往脸上一罩,和谢意说道:“家里还办着席呢,我要去陪客人了。” 谢意没在意他家中办席,反倒昵了远处的宋念山一眼,意味深长地问:“宋大哥?你有几个大哥?” 时暮其实也就叫宋念山一个大哥,但故意道:“大哥么,我很多啊。谢哥,要不要去家里一起吃点?” 谢意唇畔又挂上笑意,摇头,“我还有事,你吃吧。” “哦。” 时暮拿着药罐子走向宋念山,又听到他在身后提醒:“下元节见。” 声音不大,却让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又是下元节,时暮额角一跳,回头,被他出声催促:“快去吧,别让客人久等。” 时暮继续走到宋念山身边,“宋大哥,我们吃饭去吧。” “哦,好。” 宋念山的视线越过茫茫夜色,看了一眼溪水边那道颀长矜贵的身影,和时暮并肩往院中走了几步,只作好奇般询问:“小暮,刚刚那位是,上次带你去菊园的王爷么?” 小哥儿清脆回答,“对啊。” “是来找你看诊的么?” “呃……之前是替他看过。” 他刚才出院便远远看到,时暮和那人在树干上面对而坐,亲密说话的模样自然又愉快。那人也要下元节约时暮么?宋念山心中不是滋味,勉力让语气轻松起来,“京中王爷众多,不知那是哪位王爷?” “他……”时暮索性糊弄过去,“就是个无名小卒,说了宋大哥你也不认识。” 成纪牵来白马,谢意却没动,看着两个人的身影一起进了院中,才收回视线,翻身上马。 马蹄原地轻旋了半圈,成纪本以为他要走,却听得一道微冷的嗓音自马上落下,“成纪,你是越来越没用了。” 成纪心里一寒,赶紧低头认错,“是,殿下,是属下的失职。” “派两个暗卫把人看好了。”他话音刚落,马蹄已经走远。 成纪有点想提醒他,殿下,你还记得你清音阁的小蝶姑娘么? 第二天,时暮刚到医馆,见那死了胎儿的孕妇,被放在一个担架上,抬到了时暮堂门口。 那个叫阿勇的丈夫跪在地上。 昨天回去,娘子就越来越严重,高热不退,大小便失禁,下身一直在流出带血的羊水。 想到白天那个哥儿大夫说的,“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顿觉浑身发凉。 成亲前,他就那般喜欢阿鸢,成亲后两人一直如胶似漆。 此时此刻,岳勇只觉得心如刀割,既气恨阿鸢如此欺骗自己,又担心她就此香消玉殒。 见时大夫过来了,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会救阿鸢么? 岳勇远远便开始俯身磕头,泣声道:“时大夫,求你救救阿鸢。” 看着丈夫额头一下一下碰在坚硬的地面上,林鸢也是心痛不已,“阿勇。” 这一刻,她心里满是悔意。 她太爱岳勇,不想岳勇为孩子的事生自己的气,影响到夫妻的感情,又受了丘黄芪和孔白术的教唆,才做了这样蠢的事。 可此刻,看着岳勇为自己跪地求人,她知道岳勇是真心地爱自己,即便孩子没了,也不会影响这爱意半分,反倒是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当真是伤透了他的心。 岳勇磕着头,见那哥儿大夫已经走过来,半蹲在娘子身边查看,淡淡吐出,“五百两。” 磕头的阿勇顿时一怔。 这意思是诊金五百两么? 五百两是昨天林鸢要他赔的,此刻被他还回来,像极了无情的嘲弄,只让人羞愧得无地自容。 岳勇家中虽然有几亩田地,但五百两可以在沂都买一栋还不错的两进宅院,要拿出来给林鸢治病,对岳勇来说不止倾家荡产,是要四处去借才能凑齐的。 林鸢也想活,可她没脸说出来,甚至这一瞬,她想劝岳勇别救自己了。 自己做下了这样无耻的事,害得阿勇和自己一起丢人,还要下跪求人。 如何还能忍心让他为自己,下半辈子负债累累,一病返贫。 可林鸢没想到,岳勇只稍稍思索,便坚定地开口:“时大夫,五百两,我现在拿不出来,之后一定给您凑齐,还求时大夫救救娘子。”
第41章 时暮也忍不住抬眼看向男子,多少有些惊讶。 现实中看了太多无情无义的人。 且不说先前遇到那位妻子孕期出轨的。 现代社会,妻子儿女死于火海,丈夫拿了巨额保险金立刻迎娶新妇。 女人查出卵巢癌,丈夫第一句话就是,要么离婚,要么你别管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没想到这丈夫如此有情有义。 作为一名医生,生命至上。见死不救,时暮还真做不到。 至于五百两,自然是回敬给昨天平白无故泼到自己身上的脏水。 顺便看看昨天沆瀣一气的丈夫,今天还会不会不离不弃。 既然如此,时大夫摆手吩咐,“先把人抬进去,钱慢慢凑。” 岳勇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赶紧和一起来送人的伙伴,把林鸢抬进医馆,直接放进手术室。 林鸢心里害怕又愧疚,伸手想握岳勇垂在腿边的手,对方却一让,便叫她只抓到空气。 岳勇平静留下一句“我先去外面等”,抬足离开了手术室。 林鸢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自心底而来。 现下就是治疗病症的问题。 败血症如果耽误时间太长,在现代都是能够致死的疾病。 但时暮经过一段时间的诊治,反而发现,像感染类疾病在古代更好治。 因为古代没有耐药菌!即便是低级的抗生素都起效明显。 时暮先给她再次进行详细检查,此刻她主要的问题是稽留流产、败血症、胸腔积液、肺炎。 用上抗生素进行抗感染,并且给予电解质、营养、心率等生命体征的必要维持后,首要任务就是要把宫腔里的死胎清理出来。 和江洛还不一样,江洛才三个月,可以进行负压吸引流产。 但她月份太大了,胎儿几乎已经完全成形。 这个时候就只能进行引产。 引产就是像正常的分娩一样,将死去的胎儿分娩出来,宫缩、开指、疼痛一样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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