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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还是心里不愉快,小声嘀咕,“一个哥儿,当了甲级医士又如何。” 时大夫认真发问:“怎么滴,踩着你脑袋拿的第一就这么不服气?” “你!” 这时,王太医视线扫过众人,淡漠地制止了争执,然后吩咐四位医士前往大觉寺,继续处理那边的时疫。 大觉寺的时疫居然还没结束。 四位医士穿好白衫,跟随王太医往宫门走去。 路上,时暮听到不远处的那两个医士又在嘴欠,“某些大夫不会又拿着豆腐去大觉寺治时疫吧?” “信誓旦旦说豆腐有效,不知这大觉寺僧人天天吃豆腐,怎么还会得时疫呢?” 直接大声讥诮道:“这么喜欢蛐蛐别人,下辈子也别当人了,当蛐蛐去呗。” 两人闭起嘴,快速往前走去。 裴育侧目看过来,冲时暮敬佩一笑。 如今,自己已经准备好为那个男人献祭小命,当王妃就要有王妃的气势! 对这些个渣渣,来一个骂一个,来两个骂一双。 众人来到太医署所在方位的小宫门前,还没开门就听得外面有些呜呜泱泱的声音。 一众医士满心疑惑,忍不住将视线凝聚在厚重宫门上。 守门侍卫将宫门拉开,众人看到外面聚集了一大堆衣着简朴的平民百姓。 男男女女,扶老携幼,看到身穿白衫的太医署医士,似想走上前来,又在带头村民的提醒下,纷纷停下脚步。 隔着一段距离,一整片百姓,前前后后,尽皆跪倒在地,七嘴八舌的喊道:“感谢时大夫,裴大夫,还有太医署众位医士救我们平安村六百多口人的性命!” 如此多的人,场面甚是壮观,顿时叫走在路上的路人,打马而过的贵子纷纷驻足。 时暮和裴育立刻看出来,他们是平安村近乎全村的村民,对视间,神情不禁动容。 时暮虽然知道平安村村民在给自己准备牌匾,但没想到,他们会全村出动,来到这太医署宫门外等候感谢。 时暮看到里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甚至还有那个恙虫热的西南女子,七十多岁走路都费劲的周婆婆,和孙儿小星。 小星和大人们一起匍匐在地,天真快乐的视线却不断地往前面时暮这里飘,咧嘴笑得露出满口缺牙。 时暮和裴育急忙上前,搀扶众人,“周婆婆,王大叔,你们快起来!” “不用这样客气!” 可一众村民好似已经商量好了一般,都无比坚决地跪着,等待带头村民继续高声说道:“平安村疫病肆虐三年,无数亲人离世,男子变鳏夫,孩子变孤儿,白发人送黑发人。若不是时大夫、裴大夫不辞辛劳的日夜救治,平安村只怕要就此消失于世间!” 虽然只短短的十几天,但回首时,似已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想起身处地狱般的过往,一众村民都已眼泛泪光。 带头村民掷地有声,“如果不是时大夫、裴大夫竭尽全力查明真相,又把一块块豆腐送到平安村,替全村人驱除疫病,我们永远都会如同活在黑白无常的利钩之下,不知何时就会被勾走性命,两位大夫就是菩萨转世!我们全村人无以为报,只能送上牌匾一块。感谢时大夫、裴大夫的救命之恩,感谢太医署的救命之恩!” 他语调愈高,情绪逐渐激动,到最后一句话,已然是声音哽咽。 然后,带着一众村民齐齐俯倒在地,庄重叩首。 路人都在不住地议论。 “太医署发生了何事?” “似是那有名的疫病村被太医署的医士治好了。” “我怎么听到说是豆腐治好的?豆腐能有这般功效?” “殊不知,若医术足够高绝,草根白米皆能治病。” 平安村遭遇克山病三年,年轻人不死的也离开了村子,这堆人中,不乏小孩老人,他们从山村里走如此远的路,来到这巍巍皇城前,用跪地磕头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 不但叫人于心不忍,亦叫人满心感动。 “大家真的不用这样!” “对!大家快请起,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大夫该做的!” 两个人搀扶半天,村民们还是坚持磕完了三个头,才起身,带头村民看向后面。 之前在坟地里阻止时暮解剖的两位村民一左一右,端着一块黑色的方形牌匾走上前来。 牌匾上写着,“济世济民,仁心仁术”八个金灿灿的大字。 看着便能感觉到身为医生的意义,如一股暖流激荡心间。 人终有一死,但活一天,就要有活一天的意义。 若能守护世间相聚,即便鞠躬尽瘁,九死亦不悔。 牌匾之后,时暮看到站了一个眼熟的大叔。 大叔走上前,还有几分羞涩,“时大夫、裴大夫,咱们村也没什么钱,这牌匾是我亲自雕刻的。第一次做,手艺生疏,两位别嫌弃。” 时暮和裴育交换眼色,发现对方也讶异。 这不是那棺材铺老板么? 难怪这牌匾黑底金字的配色怎么这般眼熟,原来是平安村买一送一的棺材同款。 不过信仰科学嘛,无须避忌。 时暮弯起眉眼,笑意盈盈地送上鼓励,“这牌匾做得很好,大叔以后可以接着做,刚好转型。” 王太医,显然早已知晓平安村的情况,不动声色站在旁边。 倒是那两位医士,已然瞠目结舌。 从医这么多年,他们还从不曾看过这样的景象,若一位病患还不能证明什么,但如此多的村民,岂容掺假。 而且,从村民言谈中听得出,两人的确是用小小豆腐驱散那肆虐三年的严重疫病。 每日都吃的豆腐能治疗如此重疾,是何道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时间觉得是这两位年轻大夫运气好,一时间又怀疑,难道真是自己医术不够? 站在旁边,看着这景象,面色忽青忽白。 村民们磕过头,送过牌匾,又相互搀扶着,背离红城碧瓦的巍峨皇城,重新走向来时的道路。 请太医署的杂役帮忙将牌匾搬入太医署中,正准备前往大觉寺。 朱令院判一身白衫,忽然大步从门内走出,“小子,你来了便好!” 四位医士又忍不住诧异驻足。 朱令双眼布满红色血丝,形容疲惫,看得出在内宫之中守护贵人多时,神情间还有几分焦灼之色,“小子,你既在,便立刻随我进内宫吧。” 这下,那两个医士更是满脸惊骇。 大家都是甲级医士,他就要入宫诊治了么? 他能得到院判的重用,裴育自然为他高兴,让他赶紧和朱院判去。 时暮跟着朱院判往内宫而去的路上,心中已经猜到,恐怕还是为淑妃的绒癌。 估计已经病危。 不然,那高高在上的贵妃只怕不会对自己低头。 跟着朱令穿过景仪门,穿过景丽门,进入内宫。 相比外宫,内宫之中,处处富丽,守卫也十分森严。 时暮径直来到淑妃所在的长寿宫。 一进殿,就看到一个身穿滚五爪金龙玄袍的中年男人,沉静地坐在木榻上,指间撵着一串檀木佛珠,在均匀地拨动着。 他长相和谢意有四五分相像,只是谢意轮廓更清晰锐利。 而且,看得出这男人正在遭受病痛折磨,形容有些憔悴。 这男人显然就是皇帝。 时暮知道自己可以在外面嚣张,但面对这人要万分小心。 他不是谢意,不会包容自己的无理和放肆。 本来和谢意做阳间cp的日子就不多,怎么都要再睡几次吧,切莫在之前就把小命送掉了。 按着礼数跪下,“医士时暮拜见陛下。” 面前的九五之尊没有开口,殿里静了静,时暮没抬头也能感觉到这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打量。
第79章 片刻后,明德帝才轻声咳嗽后,淡淡开口:“听说是你率先为淑妃诊断出未孕的?” 时暮低头道:“是草民。” 又是一阵时间颇久的打量,明德帝吩咐:“淑妃乃朕之爱妃,如今病重,朕亦忧心,你便为她诊治一番吧。” 时暮答应,“遵命。” “朕知道淑妃曾对你有所怠慢,但如今,朕要你尽力救治,否则定会严惩。” 时暮知道,这个人说要严惩,那就一定会严惩,连谢意都保不住自己。 正想回答,又听这位中年帝王缓和了口气,“若你治得好,朕也会嘉奖。” 时暮低头,“谢陛下。” 朱令人已带到,替皇帝诊过脉后,随后被皇帝宣退。 对淑妃,朱令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先是冒着巨大风险,替她剖出腹内肿物,又不断佐以各种续命汤药,终究是回天乏术。 这小医士算是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如果他当真有办法,天子随口一句话,就能叫他平步青云。 朱令鼓励地瞥了时暮一眼,才退出寝殿。 寝殿里,除了皇帝,还有一位伺候在皇帝身边,老态龙钟的太监。 时暮听到明德帝叫他霍公公。 霍公公便立刻奉上一只青瓷盖碗,打开,里面是一大丸黑色的丹药。 明德帝拿起丹药,就着送到手边的茶水,吞服下去了。 这是什么黑科技? 时暮之前就听说谢意这皇帝哥哥在时疫之后,一直病痛缠身。 此刻观察发现,明德帝的病不但严重,还很复杂。 他不过四十多岁,但面色暗淡,色素沉着,看起来偏黑,表情淡漠忧虑。 这在医学上叫慢性病容,多见于慢性消耗性疾病。 同时,明德帝行走时呈减痛步态,这种步态往往是因为一侧下肢疼痛,才呈现出这样的行走步态。另外还有咳嗽气促,疲惫贫血等全身性的综合症状,身体十分虚弱。 原书里,正是明德帝病痛缠身,大限将至,于是谢意筹谋逼宫。 逼宫这事,讲的就是谁能掌控内宫防卫。 内宫防卫由白虎卫和青龙卫两队禁军交替进行,所以他这次出征西南,就是打着要收服其中一队禁军的心思。 这人数千暗卫在沂都收集消息,自然是有些手段的,所以顺利得到白虎卫的控制权。 此外,他还暗中收服了朝中不少大臣,以便谢环登基时能得到一众大臣的支持。 表面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谁知道叫谢环泄露了,那两个皇子在他逼宫当日,将他包于飞雪殿前,打为乱臣贼子。 所以,等他的就是一个死字。 哎—— 眼下,皇帝下了死命令,时暮只能先给淑妃看诊。 淑妃目前已经是神志模糊,血压极低,四肢湿冷,重度贫血貌。 检查下来,她大而软的子宫已经被朱令摘除,虽然和现代手术无法比较,但已经算是相当精妙的手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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