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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悉表情一顿,又从善如流道:“既是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带着任骄重新回到茶楼, 去了二楼的包厢。 任骄始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看上去怂得很。 “你便是败在他的手下?”常诸的视线落在任骄身上,透过珠帘观察了一会儿,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 “那小子本就不足为惧。”上官霓颇有些不甘, 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分明是那任明雪一直阻拦于我,跟老母鸡护鸡崽似的护着他那师弟,碍事的很。” “哎, 慎言。”常诸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头,“你们虽是同辈,但他到底比你年长,需得给几分尊重,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上官霓撇了撇嘴,腹诽道:你也不知在心里骂过人家多少回了。 但讨论对象已经上楼,她到底还是闭了嘴不再多言。 “那这个人怎么办?”上官霓朝屏风那边的软榻抬了抬下巴,“你真打算把人还给他们?” 软榻上躺着的,赫然正是不久前消失的望舒。 此刻他正不省人事地昏迷着,手脚都被捆仙锁困住了。 “自然不会如此便宜他们……”常诸摸了摸下巴,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两人说话之间,门外的脚步声越发靠近。 笃、笃、笃。 梁悉敲了三下门,听到里面应声后,这才推门进去。 这座茶楼的生意本就不大,二楼的包间也不见得有多好。 目光所及之处,各种样式朴素的陈列设施都能尽收眼底。 但梁悉却没有看见望舒的身影。 他的目光越过屏风,尝试着朝里间探去,可下一秒,便被常诸的身体有意无意地遮挡了。 这一回,梁悉倒是格外感谢任骄的莽撞,就这么直愣愣地问了出来,“望舒呢?” “望舒?”常诸故作疑惑,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啊,你说的是里面那位身着青衣的小友?” 望舒今天确实穿着青衣,还是梁悉当初在成衣店买的那身。 看来望舒果真在屏风那边。 “他人呢?为什么不出来?”任骄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闯进去,“你们把他怎么了?” “任公子这话便不对了,我们分明是客客气气地请他上来的。”常诸不动声色地挡着他,说话也跟只老狐狸似的,滑头的很,“只是方才我等相见如故,聊得甚是合意,他一时兴起,多饮了几杯酒,这会儿不胜酒力,正躺在里面歇着呢。” 眼看这家伙像一堵墙堵在那儿分毫不让,梁悉对任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冲动。 即使看不到望舒本人,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是平和的。 看望舒暂时还是安全的。 况且他也知道,就算望舒在玄天宗这些人手上不落好,那常诸也不会真正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三大宗门虽有矛盾,却也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常诸这人向来精得很,不会因为区区一件小事得罪留仙宗。 任骄看懂了他的暗示,只得忍着一肚子火老老实实地在桌前坐下。 常诸作为东道主,表现得倒是“有礼有节”,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酒。 梁悉暗中探了一下,发现里面并未加什么多余的东西,当真只是一杯清酒。 他十分给面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嚯。”常诸见状,手中扇子一收,浅笑道,“任兄这回来这下界倒是收获颇丰,连酒也喝得了,我可是记得你从前滴酒不沾。” “常兄的酒,我自然要给些薄面。”梁悉不痛不痒地挡了回去。 “是吗?”常诸说着,眼神一戾,那看起来薄软的丝绸扇子霎时变成锋利的杀器,势不可挡地朝着梁悉面上而来。 梁悉眼神一动,坐在凳子上并未动弹。 下一秒,雪镜出鞘,薄如蝉翼的剑刃顷刻之间挡住了那把扇子。 “锵——” 扇子上的金属与剑身撞击,发出沉闷的一道声响。 梁悉顺势借力回击,那扇子重新在空中划出残影,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咻”地回到了常诸的手中。 “常兄这是何意?”梁悉冷静地质问。 而常诸眉头一挑,脸也不红道:“一段时间不见,自然要试试你功力是否见长。” 梁悉知道他没说实话,却也不做深究。 即使他不问,他也能猜到常诸是在怀疑他被人夺舍了。 只是见到任明雪的本命剑雪镜仍为他所用,对方只好暂且放下了怀疑。 他抬眼又望了一眼屏风后面,隐隐能看到那边的榻上躺着一个人,很明显,那人正是望舒。 只是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已然过了这么久,可望舒却一下也没有动弹。 也不知常诸他们用了些什么手段弄晕了望舒。 思及此处,梁悉心里有些急了。 常诸捕捉到他表情中细微的变化,嘴角一挑,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任兄已经坐在这儿了,我也明人不说暗话。当初灵栖寺神迹显现,小霓没能得到传承,那是她技不如人。可我们大小姐在这过程中受了重伤,一度命悬一线,这口气,总该让我们玄天宗挣回来。” 一旁的上官霓冷哼一声,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嘿! 任骄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了。 当初那上官霓自己倒霉被雷劈了,关他们何事! “你待如何?”梁悉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如何不知道这是对方在借题发挥,可若不示弱,此事看样子是不能善了。 听着常诸的意思,这是要谈条件了。 “不如这样吧,”常诸装模作样地思索片刻,“我对你的雪镜垂涎已久,你若是愿意,便借我把玩几天,你意下如何?” 哈? 梁悉表情一怔,有的怀疑自己耳背了。 “什么?”上官霓闻言,也有些不敢置信,“小师叔,你不是为我讨回公道的吗?” 怎的现在跟她毫无干系了? 常诸避开她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握拳假咳一声。 梁悉也同样深感疑惑。 雪镜早已滴血认主,落到旁人手中,尚不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功力,他倒不知这常诸要把雪镜拿去的目的为何。 常诸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又道:“这把剑毕竟是由玄铁铸造而成的,我没能得到玄铁,总该让我试试这把利器的威力吧,任兄放心,不日之后,雪镜必会全虚全尾地回到你手中。” 梁悉不懂,但梁悉尊重,他也不废话,爽快地将雪镜给了常诸。 左右剑身上早有任明雪设下的禁制,哪怕常诸真想做些什么,恐怕也会适得其反。 “三日为期。” “自然。”常诸颔首接过。 两人光明正大地达成了交易,徒留任骄和上官霓在一旁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上官霓,鼻子都要气歪了。 她狠狠一跺脚,色厉内苒地都丢下一句话就跑了,“我,我要告诉我爹去!” “你们自便。”常诸留下一句话,也追了出去。 梁悉在原地沉默几秒,猛地又想起了什么,快步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直至看到榻上那人影后,梁悉才发现望舒已经醒了。 他替人解开捆仙锁的束缚,正想说些什么,转眼就见望舒一个挺身就爬了起来,跪坐在榻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过来。”梁悉见他还在那儿愣着,朝他招了招手。 望舒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趁着他一时不察猛地撞入他怀里,“任先生!”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梁悉的腰,两人之间一丝缝隙也没有。 望舒的发丝蹭得下巴痒痒,梁悉下意识往后一仰。 他一只手抬了抬,终是没有推开望舒。 眼见着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任骄深觉自己无比多余,他故意发出一点声响,提醒两人这儿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梁悉反应过来后,触电似的松开了双手。 好在任重山突如其来的传讯及时替他们打破了尴尬。 任重山告诉他们,留仙宗一派弟子已至青云宗山脚之下,此番传讯,则是为了通知他们前去汇合。 梁悉即刻就想带着任骄前去,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任骄跟了上来,可望舒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犹疑地望着他们,似是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怎么还愣着?”梁悉问。 他并没有打算将望舒一个人落在这小镇上,想来任重山也不会介意多一个人。 望舒一听,知道这是打算带上他,当即眼睛一弯,小跑着跟了过来。 “走吧。”梁悉话音刚落,挥手施了一个法术,三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164章 梁悉远远就在山脚下看到了任重山以及留仙宗一众弟子。 两拨人终于在此地汇合。 看到队伍里多了个望舒, 任重山也不惊讶,毕竟梁悉早就跟他传达过此事。 他的目光轻轻掠过望舒,像是在观察什么, 而望舒在他的逼视之下,隐隐露了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梁悉,像是在寻求某种安全感。 任重山再怎么与人为善,也毕竟是一介大能,就连留仙宗的一些弟子也不能承受他的威压, 更何况是一只脚刚刚踏进修真界的望舒。 思及此处, 梁悉伸手轻轻贴了一下望舒的背,发现对方的整个背部都是僵硬的。 这么害怕吗? 他微微一怔。 好在任重山并没有给太大的压力,也只看了那一眼, 就移开了视线。 一行人就此浩浩荡荡地御剑上山。 因为气候原因,此地频繁降雨,终年潮湿, 山间云雾缭绕,他们穿行其中,几乎五步之外便看不清别人的脸。 望舒就在浓雾的遮掩之下, 放松地缓了一口气。 任明雪的修为在年轻一辈算是顶尖, 却还是不及他,所以比较容易糊弄。 但那任重山早在多年前便已进入大乘境界,这么多年过去, 对方的修为应当比之先前更加精进,他需得小心收敛着自己的气息,才能免于被人察觉到真实身份。 好在他藏得仔细,那任重山倒是没能察觉到什么。 只是, 来到这青云宗的大能却是不止任重山一个,到时候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他的行动却是没那么自由了。 望舒再一次开始思考离开的必要性,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准,他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了。 最初接近任明雪,只是源于好奇,他很想知道任明雪是怎么在被他杀死的情况下死而复生的,后来发觉这个任明雪是个冒牌货,他便更加好奇了。 他是谁?他冒充任明雪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问题都是他留在这个冒牌货身边的理由。 是的,只是因为这些理由。 望舒皱了皱眉,把其他多余的想法全部剔除,随后敛了神情,又变成从前那个谨小慎微、沉默寡言的“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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