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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回到教室后,梁悉居然觉得自己振奋了许多, 寻常上两节课就会产生的睡意也消失不见, 整个人都耳清目明。 看来时不时地嚎两嗓子还是有点用处,也难免班主任这学期要求他们每节课之前都要让他们喊两声口号。 骤然从短暂的寒假里挣脱出来,更大的压力也接踵而至, 高三下学期就进入综合复习了,任务只增不减。 至少梁悉现在正真真切切地感受着来自高考的压迫感,各科印着模拟题的卷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铺满了他的桌面,也塞满了他的桌肚。 他的桌子边缘用胶带贴着一张便利签,上面写着他为自己设立的目标院校以及目标分数, 甚至还把分数精确到每一门科目, 偶尔做题做累了停下来休息时,他就要盯着便利签看几眼,好像看一会儿就会更有动力似的。 早在很久之前, 梁悉就和桑榆互相讨论过他们的志愿,桑榆毫无疑问会去某个一线城市最好的那一所学校。 而梁悉最开始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这些,但在听了桑榆的话后,他便决定跟桑榆去往同一所城市, 一线城市的学校并不少,于是他就把那所城市的所有学校都列了出来,又在反复斟酌之下选了最适合他的一所作为自己的目标。 他并没有把一切都说出口,只仅仅用一句“好巧,我想去的学校跟你在同一个城市”,就掩盖了自己所有的处心积虑,可桑榆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一切都是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罢了。 三个多月,三次模拟考试,梁悉的成绩在第二次考试时就基本已经定型了,最后的几个月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查漏补缺,对于像他这样后来居上的学生,稳定比冲刺更为重要。 他也没有再尝试挑战那些高难度的题,从一无所知到如今这个水平,梁悉知道这应该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随着六月份一点一点地逼近,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梁悉和桑榆之前的那些衣服已经被埋在了柜子深处,取而代之的是薄衫和短袖。 对于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来说,五月是非常容易躁动的一个月,家里的阿姨见他们每天脸上都淌着汗回来,就开始给他们做各种各式各样的果茶,果茶里还泡着或方或圆的冰块,一口喝进去就是无尽的凉意。 有时候两人在放学路上闲得无聊,还会打赌猜今天杯子里的冰块是什么形状的,他们的赌注很简单,赢得那个人给输得那个人出一道题。 这种赌约持续了很长时间,有时候是桑榆赢了,有时候则是梁悉赢,你来我往像是在做一个幼稚十足的游戏。 时间匆匆掠过,很快就到了六月初,在高考之前,梁悉和桑榆他们放了最后一次假。 高考前两天的假期,不仅是为了布置学校的考场,还是为了让他们稍微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所以梁悉和桑榆并没有蹲在家里继续死磕知识点的打算,可这两天到底要怎么度过,两人却仍旧没有头绪。 家里的阿姨见他们一筹莫展,便适时地提醒他们,“我记得这里有一家寺庙,就在不远处的那座山上,你们可以去那儿祈福。” 她说的“那座山”正是檀名山,是本市一个很出名的景区,也正因为如此,平日里那儿的人流量并不少,梁悉本来还因此有些犹豫,但见桑榆一副意动的样子,便在下一秒就决定要去了。 高考前祈福,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檀名山说是山,其实只能算是一个丘陵,它山脉很长,却并没有很高,梁悉不免在心里猜测,这大概也是桑榆愿意来祈福的原因之一。 他们没打算在那山上待多久,只计划祈完福了就回来,所以两人轻装出行,一身轻松。 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剧烈运动过了,梁悉和桑榆爬个山都觉得不容易了,梁悉的状态还算是比较好的,只有双腿有些酸软,毕竟他的身体底子摆在那里,可桑榆就没那么好受了,最后还需要梁悉拉一把,他才得以登上山顶的寺庙。 在梁悉的印象中,其他寺庙一般都会给游客准备一个挂着红绳的木牌,再备上不容易掉色的乙烯马克笔,就能完成一个比较完整的祈福仪式了,但这家寺庙的作风显然粗矿又文雅,他们只有崭新的被称为“祈福带”的红色布条,以及免费提供的毛笔和砚台。 两人一人拿了一条,不约而同的背对着对方,提笔开始思索。 就像是上次元旦时在烟花下许愿一样,梁悉对此慎之又慎,若是放在从前,他可能也只会把祈福这件事当成一种心理安慰,可自从在这个世界里经历了一系列离奇的事情后,他就对这种乱力乱神的东西满怀敬畏之心,毕竟他的存在本就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事。 亲身经历让他终于相信,世界上可能真的有神明。 梁悉把祈福带在石桌上摊平,下意识拿起了毛笔,可笔尖都凝下一滴墨了,他却依然没有落笔。 他犹豫半晌,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决定提笔,他把同样的愿望又许了一遍,也添了新的愿望:佛祖在上,保佑桑榆平安顺遂,金榜题名。 未了,他又在祈福带上仅剩的位置上写下四个字:常伴左右。 而另一边的桑榆似乎也很纠结,拖到最后,几乎与梁悉同时落笔,他只写了一句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两人写完后,双双拿起已经写好的祈福带,互相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他们都没有把祈福带上的内容展示出来,那两个都和对方有关的愿望,成了永恒的秘密。 写完祈福带后,梁悉和桑榆一起来到了挂着无数红布条的松树下,他们仰起头来看着树上飘飘扬扬的祈福带,心里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周围也有好多个跟他们同龄的人,有的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有的是由父母亲人陪着来的,也有的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可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虔诚的神情却是相同的。 梁悉会心一笑,收回了视线,率先将手里的祈福带用力一掷,祈福带高高扬起,最后落在了树顶的位置。 据说,扔得越高的祈福带,就越容易被天上的人看见。这样的说法在他们这个地区广为流传,不知真假,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在这一刻深信不疑,心里由衷地感到愉悦。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呢? 桑榆见他扔得高,自己也跃跃欲试了,他学着梁悉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以一个神似扔铅球的姿势把祈福带扔上了树枝。 他扔的位置并没有梁悉扔的高,却已然心满意足了。 做完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并肩站在松树下,安静地望着那棵承载着无数愿望的松树不说话。 六月的风从树梢上拂过,无数条祈福带随之起舞,像是神明的回应。 梁悉和桑榆上山的时候是从大马路走上来的,虽然路很平坦,坡度也不算高,但他们这两个年轻小伙子还是有些累,尤其是桑榆,看着都快要虚脱了,说什么也不想再从同一条路下山。 梁悉没有笑话他,只站在路标前看了几眼,就转了个方向带他去坐缆车了。 桑榆见此情形,眼睛都发亮了,本来灌铅似的脚瞬间轻快起来,逐渐走在了梁悉前面,看着像是迫不及待想坐缆车了。 梁悉忍俊不禁,加快脚步追上他的步伐,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桑榆侧头看了他一眼,挑唇一笑,眼里的信任和欢喜毫不掩饰。 想亲他,真想。 梁悉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想法。 光天化日之下,忍住。 缆车售票处聚着不少游客,看样子是跟他们一样累得不想步行下山的,梁悉和桑榆排队排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终于买到票坐上缆车。 桑榆其实还是有点怕的,紧挨在梁悉身边不肯离开半步,他可能是属于“又菜又爱玩”的那种人,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频频往下看,看了之后更害怕了,最后又抱着梁悉的手臂不放。 梁悉如老僧入定般坐着,任由他半兴奋半恐惧地来回折腾,他低头看着桑榆翘起的睫毛,刚刚才消下去的渴望又冒头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突然前后张望了一下,发现其他缆车里的游客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之后,便想也不想地把桑榆困在自己怀里,亲在了对方的眼睛上。 之前就很想亲了。 而桑榆一动不动被他亲了个正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后,他羞赧地抬眼看了梁悉一下,乖乖仰起了脸。 梁悉呼吸一窒,顺势捏住了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原本不在计划之内的吻。 太乖太可爱了,谁又能忍得住呢? 他并没有发现,就在他闭上眼睛认真和怀里的人接吻时,对方却反而睁开眼睛,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第35章 高考当天, 梁悉和桑榆起得比往常还要早,他们一直都是睡同一个屋,所以当他们都背着书包并肩下楼时, 家里的阿姨早就见怪不怪了。 由于家里有两个高考生,今天她也起了早床,忙前忙后就为了给他们做一顿早餐。 此时空气中飘着独属于食物的香味,让梁悉本就空荡荡的胃更难受了,他一面拉着桑榆在餐桌边落座,一面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有些特殊, 两人面前各放着一个盘子, 盘子里躺着一根正常形态的油条,一根被切成五段再摆成数字“五”的油条,外加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除此之外,还有两杯豆浆和两碗八宝粥。 很丰盛,造型也很别致, 一眼就能看出阿姨的用心。 梁悉颇为忍俊不禁,开玩笑道:“您还信这个呢?” “嗨呀,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啊。”阿姨依旧站在桌边,似是要看着他们把那“一百五十分”吃下去。 她本来想每人准备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凑足两个满分, 可当她把盘子端上桌时,她又突然想起梁悉他们的卷子满分好像是一百五十分,于是便只好把盘子端回厨房,又重新折腾了一番。 她忙活了一早上, 梁悉和桑榆自然不会辜负她的好意,不但是油条和鸡蛋,连那杯豆浆和那碗粥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后,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书包里的文具,以及身份证和准考证,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出门了。 接他们去学校的依旧是之前那个司机,车上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今天竟然罕见地跟他们搭了话,还对他们说“高考加油”。 不仅是梁家的司机,就连他们路过校门口的门卫室时,站在那里的保安大爷都会对他们说一句“加油啊,娃娃们。” 一早上善意的嘱托与嘱咐似乎都在预示着今天是个吉祥的日子。 梁悉本来紧张的心情渐渐平缓了许多,在楼梯口与桑榆分别时,他甚至拉着桑榆的手腕,同样对他说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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