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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谈善抓了抓脑袋。 他以前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男女先不论至少是个人。他们的朝代离得太远了,现在这个状况…… 谈善慎而慎之地说:“好像,应该,牵牵手,那什么来着。” 话还没说完,五指里嵌入了冰凉而瘦长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指骨。 “你要告诉本宫。”徐流深用最冷淡的嗓音道,“本宫也不是什么都会。”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他好像很擅长举一反三。 “殿下,谈恋爱这件事是有顺序的。” “你应该先了解我,我也应该先了解你。” “重来。” 谈善认真地承诺:“我一定对你很好。” 绳上悬着饰物,光影斑驳中带出一截低矮锁骨,流出玉质光泽。 徐流深移开了视线,忽然问:“除了牵手外,还会做什么。” “啊?” 徐流深耐心重复:“除了牵手外,还会做什么。”
第29章 谈善长这么大小姑娘手都没牵过。 受社会主流价值观和家庭教育的影响, “不早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提升自己”、“变优秀后会遇见更好的人”等一系列观念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他人生二十年唯一心跳加速的对象是高考,后来上了大学忙着玩,还没来得及吃爱情的苦。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世子爷那张脸, 一下隔得近了, 五官放大, 有点……喘不来气。 幽幽冷香入鼻, 谈善用一种看似冷静实则脑子发晕的状态说:“牵手、拥抱、接吻、约会……”他卡了一下,尴尬又难以形容地和徐流深对上视线。 徐流深忍住吻他的冲动, 十足耐心:“还有什么。” 谈善的耳朵简直要滴血了,他捂住耳朵,上面的血管燃烧起来。捂完耳朵又去捂眼睛, 半天忍不住移开, 从指缝里飞快看了徐流深一眼,整个人烧得慌。 “上床啊。”他小声控诉, “你好烦啊徐流深。” 世子爷心情终于变好了,偏他还要征求人遇见一样问:“可以么。” 谈善内心深深地绝望了, 木着张脸:“不……可以!” 徐流深把头埋在他颈窝,闷笑起来。一开始还克制,等到后面胸腔震动, 忍也不忍了,笑出声来。 谈善:“……” 谈善恼羞成怒:“别笑了!” 徐流深一抬眼, 他又神智不清起来,叹气道:“你笑吧,你笑起来是真好看。” 还好没错过春天。 永济寺山脚种了大片桃花林, 桃瓣上沾了雨露。出来后谈善才发现不是半夜, 是黎明前那段时间,阴天天色昏沉, 因此才难以分辨。刚刚敲的是寺庙晨钟,天边泛起鱼肚白。早起的僧人拿着扫把清扫台阶上积水和落叶,撞到他和徐流深,一怔,行了合十礼:“殿下。” 等徐流深颔首后目光又移到他身上,微微一笑:“施主,贫僧法号知空。” 谈善好奇地看他。 约莫古往今来的和尚都差不多的,眼前这个没什么不一样,穿布鞋,态度温和慈悲,单从面上无法看出实际年龄。 谈善有来有回道:“知空大师。” 徐流深不欲在此地多待,打过招呼就要离开。临走前谈善回头望了一眼,数道金光从乌云中照射下来,知空带着他的草扫把伫立原地。本该早课的弟子纷纷从殿内出来,几十上百人站在永济寺阶梯往下的平地上,双手合十,目送他们远去。 宫中桃花也开了,宫墙下,城楼边。 得知徐流深又带人进宫时姜王正在给一只鹦鹉喂食,他难得有闲情逸致,手指捏住鹦鹉脆弱脖颈,笑了一声。 “倒是换得快。” 王杨采试了茶温,又听他漫不经心道:“随他去。” “他与寡人置气,真是新鲜。” 徐琮狰说:“自他长到如今,寡人鲜少见他如此模样。” 王杨采给他添茶,细细一股茶水从壶中泻出来。倒完茶也并未离开,仍然站在一边,伺候笔墨。 徐琮狰将鹦鹉递给他:“鹿台,寡人记得空置许久了。” 王杨采弯腰,恭恭敬敬捧着那只鹦鹉:“回王上话,自前王后之子溺毙酒池中,鹿台便不再使用。” 徐琮狰抬了抬手:“你去办。” 王杨采:“是。” 日幕后王杨采从明光殿出来,站了半晌,喊道:“赵全。” 赵全急急过来扶他:“师父,有何事。” “且走着。”王杨采示意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念道,“司仪、司门、司寝、司帐……” “男女各挑四人,送去鹿台。” 鹿台是历朝君王寻欢作乐之地,歌舞升平,酒肉池林。徐琮狰嫡长子宸自诩出生,奢靡浪荡,曾在此大宴宾客。将百尺见方的玉池注满琼浆美酒,不幸溺毙其中。姜王大怒,封宸宫,以教养不力之名降罪其母,剥王后之位,贬其族,逐之冷宫。 鹿台大门紧闭,多年荒芜。赵全扶着王杨采的手,试探着问:“王上有意重开宫廷夜宴?” 王杨采点头,又摇头。 可司仪、司门、司寝、司帐四职位多用于教导宗嗣子弟行房之事,多为女性。赵全略一思索,又为难道:“师傅,这男女各四人……” 王杨采道:“只管去做。” 赵全不再多言,扶着他下台阶。夜里天凉,他给他师傅披了外衣,又问:“尚宫局的女官着人来问,渭平王的册封礼依您看是要大办还是从简。” 刚从民间找回的九子徐重离在宫中逗留多日,王上近日才给拨了封地,远在渭水以北。封号择了“渭水”和“平水”中各一字,赏布匹和黄金,便不再过问。 “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王杨采道,“郡王册封礼,照规格来便是。只是大战在即,不好大肆操办。” 赵全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喜笑颜开道:“奴才这便去回了尚宫娘娘,好叫她安心。” “淑妃娘娘送来几匹好布,说是孝敬师父您老人家。” 王杨采:“你收了?” 赵全摇摇头,说:“牢记师父教诲,主子赏的东西能收,这些是万万不能。” “淑妃犯错,正是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做得对。但也切不可落井下石,这宫中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有朝一日淑妃东山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全:“徒弟省得。” “师父在御前这么多年,外人看着光鲜,竟也这般小心翼翼。” 王杨采拍了拍他的手:“这阖宫上下都仰仗天子鼻息,伴君如伴虎,不是个好差事。” “御前伺候,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王杨采叹了口气,说,“去殿下那头看看,我记着他殿中安神香熏得见了底,切勿忘了添。” 赵全又踟蹰了,半晌低低:“夜里巫祝求见殿下,殿下不见。巫祝便在殿前长跪,跪得吐血,被人抬了回去。” 他又硬着头皮:“世子让他不会说话少说话,不想做巫祝就换人做,想死找根绳子上吊,在他殿前哭得人心烦。” 王杨采嘴角一抽。 姜人笃信巫神,王宫中专门有一批巫,巫族之首任巫祝之职。岁有枯荣,此消彼长。他们能感知事物灵气。巫祝只踏出过殿门三次,一次是王世子出生,第二次是王世子周岁大病,第三次是此刻。 姜王父子二人对巫祝态度截然不同,前者信之,后者无感。偏偏巫人对后者奉若神明,极尽示好。 “巫祝有何事。” 元宁殿殿前巫祝声嘶力竭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中盘桓。赵全脑门上汗都出来了,他使劲揩使劲揩,汗水还是源源不断。 “他说世子逆天而行,阳寿折半,必不得,不得……善终。” 这话不止大逆不道,甚至罪牵九族。 王杨采骇然一震。 - 徐流深又一次生死时速上朝,谈善甚至怀疑他赶没赶上。 太阳升起来时温度回暖,谈善抱着胳膊往回走,身后跟着两名面沉如水的侍卫。他本想跟人说两句话,就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没人开口。 算了。 谈善加快脚步,路过一个什么地方。里面传来杂乱的惨叫声,他顿时停下,抬头看了一眼。 幽刑司。 “啊啊啊啊——公公饶命!” “嘭!” “这贱人,还不说是吧。给咱家打!用力打!” “……” “这是什么地方?” 谈善搓了搓身上鸡皮疙瘩,扭头问。 “宫女太监犯错,会送到此地由教习嬷嬷代为管教。”其中一名侍卫一板一眼道。 谈善伸手遮住耳朵,往前走。 宫墙外生长出一棵杏树,花朵红艳,竟真有这样”一株红杏出墙来“的景致。 “摘一朵。” 谈善突然提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说:“数数看有几片花瓣。” 单数他进去看看,双数不进去。 侍卫不明所以,但并不耽误,轻轻往上一跃,踩在瓦片上摘下一朵。顷刻间揉碎的花瓣出现在谈善眼皮底下,一共六片,双数。 一秒,两秒。 谈善定定看着那花瓣,转身往回走。 清晨才下过雨,院内潮气漫上来。血水在青石砖缝里蜿蜒,顺着高低不平地势流到面前。 有人进来时黄有福正接过一边小太监手中清茶,刚啜一口就“嘶”了一声,尖声斥道:“你想烫死咱家啊。” “砰。” 滚烫茶盏泼在小太监身上,对方脸色一白,顾不得别的跪下求饶;“黄公公饶命,黄公公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这一地血污的,磕头也不晓得隔远点。黄有福冷静下来,稍抬抬下巴:“不是要给你师父求情,跪吧。” 白瓷茶杯落在地上,摔了个八瓣,各个尖角抬起。小太监呆滞地盯着,盯着,半晌,挪动了膝盖。 长凳上老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见状竭力撑起上半身,颤声:“吉祥,吉祥!你莫跪,莫跪啊!”他剧烈挣扎,压着他的人一时不查察竟叫人挣脱。 “咚!” 他重重栽倒在地,翻了白眼。 “干爹——” 吉祥连滚带爬地过去,还没握住对方的手,一双锦靴出现在面前。鞋面上绣着金线绿孔雀,侧面镶嵌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翡翠,亮得叫他看见自己额头上磕破的大洞,正不断地往下流血。 “嘀嗒。”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吉祥疯狂磕头,一边磕头一边麻木地伸手去擦鞋面上的那两滴血。 “欸,这是怎么了。” 那锦靴的主人蹲下来,揣了袖子问。 他有一把格外清亮的嗓音,早起开嗓的鸟儿一样。 吉祥忽然就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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