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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抓快抓!你到底行不行。过两日王太后生辰办游园会,要是被惊到了唯你是问!” “抓到了!” 太监提着后颈皮把那只土黄色奶狗倒拎出来,松了一口气:“可算找着了。” 这只小狗在刺丛里好久,沾了一身枯叶,依稀看得出原本的颜色是掺白的黄。眼睛圆溜溜又乌黑,四肢悬在空中乱蹬,咧出尖牙发出“嗷呜”的威胁声。 “还叫!” 太监不耐地铲了它一嘴。 王太后生辰在即,宫中草木皆兵。这一只小狗在灌丛里蹿来蹿去,抓了好几日没抓到。抓到后太监又开始发愁怎么处理,想了半天没个头绪,用食指狠狠戳了戳狗头:“送去膳食房,让张公公扒了皮,炖了这小畜生。” 他在这儿身份地位最高,这话一出没人敢求情。最小的宫女动了动嘴,又低下头。 “公公,给我吧。” 太监正要发怒,眼前递过来一块黄澄澄的金子。 谈善:“我正好要去膳食房,也好帮公公解决了。” “若是出事公公可来寻我。” “成吧。”太监眯眼打量了一会儿谈善,将他掌心金子卷进袖子里,狗也扔给他,“出了什么岔子你且仔细着。” 这么小的动物谈善还没抱过,接了个手足无措。小狗在他怀里呜咽了一声,尾巴往上一翘挣扎着往下跳。它浑身都是灰,这么一抖全落下来。谈善眼疾手快拎住它后颈,往怀里一裹一埋。 带去世子爷寝殿显然不现实。 谈善把小狗揣去了浣衣局,打算至少先把它擦干净。 “有不要的旧衣服吗?” 元雀吓了一跳,见谈善怀里鼓鼓囊囊忙站起来:“这是什么?” 谈善掀开给他看,小声解释:“捡到一只小狗,脏兮兮的。这个天气没办法洗澡,想给它擦擦。” “我把碳烧旺。”元雀把狗接过来,给他演示,“要这样抱,那样它不舒服,会挠人。” 谈善认真地看,帮着一起给小狗擦脚。 “宫里不能养。”元雀担心道,“大人打算把它放在哪儿?” 这会儿小狗像是被摸舒服了,翻出白白的柔软的肚皮。灰擦掉后露出原本蛋黄的皮毛,像一块会动的小奶酪。 谈善心痒痒地摸:“它眼睛好黑,像巧克力豆,叫它巧克力豆好了。” 元雀一愣:“巧克力豆是什么?” “是……”好难解释,谈善放弃。 小狗蜷缩起来,毛毛蓬松柔软,迎风微微动。它身上出乎意料地干净,并没有什么小虫子,也看不见跳蚤痕迹。 谈善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小狗也不咬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欢快地用头拱他的手,发出“汪汪”的热情叫声。 谈善一把摁住它:“嘘,别叫,一会儿管事的嬷嬷来了。” 怕什么来什么,谈善捞着狗往怀里一塞。 三秒之内,门被推开。 督事姑姑谄媚道:“公公,人就在这儿了。” 谈善忙着把狗头往怀里压。 “殿下叫小的传话。”传话的太监见怪不怪,温和地说,“大人若是在浣衣局待得高兴,就别回来了。” 正拎着狗脖子的谈善:“……” 谈善:“我……”马上回去。 没等他说完人走了,元雀察觉到不对,伸出手:“给我吧,大人有要紧事的话。” 谈善轻吁了口气,揉捏着小狗后颈,慢慢地说:“晚上吧,我现在……有点乱。” - 下午就出事了。 彼时谈善正在虚心向元雀学习如何浆洗衣物,好多习得一样生存本领。突然有某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四周出现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音。 督事姑姑正要喝斥,她背后出现一队带刀侍卫,为首侍卫长对她说了句什么,她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紧接着面露骇然。 谈善终于后知后觉到不对劲,扭头问元雀:“出什么事了?” 他没等到元雀回答,很快,督事姑姑勉强稳住心神,重重拍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来,再开口时声音中藏着无法遏制的恐惧:“全部都出来!” 所有人站在院子里,掌事公公也跑出来,陪着笑脸道:“大人,人都在这儿了。” 谈善手上都是水,他甩了甩水珠,眯眼迎着光照去看门口的侍卫长,对方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低沉稳重:“本官奉命来找——擅闯世子寝殿之人,请各位将巳时前动向一一告知。” 巳时。 元雀倏忽看向谈善。 谈善皱了皱眉。 侍卫一对一盘查询问,很快到了他们这一排。问谈善的人恰好是侍卫长,他要例行搜身,搜身前道:“方大人。” “得罪。” “有人借送朝服之名闯入寝殿,欲行刺。” 行刺。 谈善眼皮一跳,重复道:“行刺?” 侍卫长:“奉殿下手谕,找不到,六宫上下凡身形相似者,格杀勿论。” 谈善身侧的宫人双腿一软往下跪。 侍卫长让人把他拖走。 谈善一把拽住侍卫长胳膊,急促地动了动唇:“徐流深……有没有受伤?” 侍卫长客气地把他的手放下来:“下官不知具体细节。” 宫里就这么大,人很快被找到,拖至午门杖毙。侍卫压着一众宫人观刑,侍卫长双手穿过对方腋下,将其扔在地上。哀嚎惨叫声起初还有,不多时渐隐。 人散了,谈善没动,半天才问元雀:“这种事儿经常发生?” 元雀习以为常点头。 谈善静默下去。 他显得和平时太不一样,元雀正要问什么,他转身就走。 半夜刮风,谈善躺到床上满脑子噩梦。他心知徐流深即使受伤也绝不会有问题,姜王宫的御医并非摆设。王世子受刺杀上门慰问的宫妃朝臣没有一千也有上百,断不会没有人关心他。 但根本忍不住。 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是什么程度,伤口怎么处理,这人到底听不听医嘱,净手时会不会碰到水,万一碰到水化脓——谈善抵住额头,简直被折磨得要发疯。 一秒,两秒。 谈善披了外衣就从床榻上翻身下来。 妈的。 他走出去又折返,一眼看到角落用布袋磨牙的傻狗,傻狗才堪堪四个月大小,夜里风卷狂云呼噜完一碗肉粥,吃完找了一小块地睡觉,睡得四仰八叉不知今夕是何年。 没烦恼,且看着就好养。 吃多了走不动路,傻不愣登的。跑起来生龙活虎,还会叫,一定很吵。 适合生活在元宁殿,给某人冷清的生活带来无与伦比的热闹。 谈善思考半秒,当机立断捞着那只狗崽冲进黑夜里。 一路畅通无阻。 破天荒地,王杨采今日守在殿外。他老得格外快,寂冷深夜中身形佝偻。 谈善急刹车,他跑得太快了,鼻尖渗出细汗。王杨采被带来的急风冲得往后,习以为常地扶了一把:“不必着急,仔细脚下。” 谈善乍然问:“公公喜欢小狗吗?” 狗。 小狗,未进宫前王杨采也养过一只看门狗。 虽不知此言何意,王杨采仍点头,下一刻怀中一沉,他御前伺候这么多年,早练就一番不动如山的本领,此刻近乎呆若木鸡,下移的视线隐隐颤抖。甫一低头,一颗圆润的狗屁股拱了出来。 王杨采:“……” 谈善叉腰歇了会儿:“公公,这狗叫巧克力豆,明早再给徐流深,我怕他今晚就把我从寝殿扔出去。” 空气中有隐隐漂浮的血腥味。 “他受伤了?严不严重?”谈善本来大步往里走,倒退一步回来,急切地问,“有没有换药?” 王杨采抱着狗,忽觉整座宫殿一瞬间变得鲜活起来。不管是人还是怀里使劲想下来的的狗。他微微笑了,压着狗头和蔼地说:“伤口不大,御医来过,没来得及换药。” 谈善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身上有植物赖以生存的养分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扑了人一身。 “不能这样抱,它会挠你。”谈善帮忙把他怀里的狗调了个头,认真嘱咐,“注意不要被挠到或者咬伤,如果不小心被挠了要用水冲洗伤口。” “劳烦公公帮我养狗。” 谈善转过身,忽然又想起什么再回头。今夜天上有星星,却没有他眼睛一丝一毫亮。他笑起来,眉目轻狂揶揄:“徐流深不高兴的时候把它放出来,一定搅得他没办法生气。” “拜托了。” 王杨采一怔。 谈善说:“我不想他不高兴。”
第55章 暴政有好处也有坏处。 没瞎之前徐流深倒不会因这样低级的刺杀受伤, 但他视觉受限,那根箭矢插进左胸一寸有余,好在位置偏移, 不在心脏处。 处理伤口换药的时候有人进来, 脚步声放得轻。呼吸一轻一沉, 接着是抽气声。世子爷卷纱布的手一顿, 没理会。他扔了带血的布条,沾水的纱布在铜盆里浸了水, 不多时沉下去。水中化开一片刺眼深红,铁锈味也弥散开。 伤口光看着十分吓人。 谈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他站在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 放轻脚步, 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磨蹭过去,心里很怪罪自己为什么下午没在。 蹭是蹭过去了, 倒也帮不上什么忙。御医估摸觉得他奇怪,卷纱布的动作卡顿。徐流深没什么表情, 他也不敢多嘴,把箭矢往外拔的时候明显手抖,好几次没成功。 那一块血肉模糊, 直接冲击谈善的脑神经,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忍了又忍,没破口大骂。 好不容易拔出来了,徐流深额头上简直冷汗密布, 放在桌上支力的手指“咚咚”地敲, 借此转移注意力。 空气中有草药的甘苦味。 终于拔出来了,御医在虎视眈眈之下将折断箭头放到一边, 空出一只手用袖子擦汗:“殿下,臣继续了。” 徐流深眉心抽动:“嗯。” 御医又颤巍巍处理伤口,准备上药。徐流深唇线绷直的刹那谈善额头青筋也跟着拉紧了,他额角“突突”地跳,又不肯转过身,全程眼巴巴盯着。他其实认为这样的伤口面积缝针更不容易感染,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好在御医尽职尽责,替他说了:“殿下,平日饮食注意要清淡,少做用力的事当心伤口裂开,好好休息也有利于伤口恢复和长肉。” 还是痛。 徐流深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嗯”了声。 他一看就是那种不会遵医嘱的病人,御医做完分内事多的话不敢说一句,离开的时候跟背后有鬼追似的,差点绊一跤。 “别沾水。”谈善没忍住补充,“痒的时候别挠。” 徐流深难以压制心底的戾气:“本宫的事,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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