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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喜欢就多吃一些。”皇帝并未被打断思绪,继续道:“在冲喜的人选上,朕与他有过分歧。他不想把无辜的女子卷进来,便想假借司天监的名义,要求找个男子冲喜,还必须是身份匹配的人。” 本朝没有男子嫁给男子的先例,勋贵之家就更不可能接受了。所以当时无论是皇帝还是周远洄,都觉得冲喜一事多半只是折腾个名头,最后会不了了之。 但这么一闹,淮王病重一事就显得更可信了。 谁也没想到,半路突然冒出个喻君酌。 “喻卿,你那日跪在宫门口说要为远洄冲喜,朕心甚慰。远洄为国征战数载,终于有人肯为了他的生死站出来……你嫁进淮王府,让东洲人彻底打消了疑虑。东洲一战能这么漂亮,有你很大的功劳。”皇帝道。 “臣不敢居功,这都是陛下与淮王殿下运筹帷幄……” “那日朕赏你赤金令,又封你少师一职,便是想补偿你以男儿之身嫁入王府。朕原是想着,你只要愿意离开,朕便允了你,没想到丧仪上朕问你时,你竟拒绝了。” 喻君酌:!!! 原来皇帝当时问他,是这个意思。 可他当时怎么知道淮王还活着啊,他想留在淮王府,只是想安安稳稳做个寡夫。早知道皇帝是想放他脱身,他当时应该顺水推舟答应。 那个时候他有了赤金令,也有了少师的身份,离开永兴侯府和淮王府也照样能养活自己。 “陛下,臣……” “喻卿不必多言,你的心思朕都知道。自古美人爱英雄,远洄也不喜欢女子,你们俩这对乱点的鸳鸯,倒也算是阴差阳错地契合。” “其实,臣……” “怎么?”皇帝看向他。 喻君酌迎上皇帝的目光,忽然便不敢多说什么了。他此时若是和盘托出,岂不等于告诉皇帝,自己嫁入淮王府是另有所图?这虽然也不算是多大的罪名,但无异于当面打了皇帝的脸。毕竟皇帝刚感动完,还对他说了那样一番话。 喻君酌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忤逆皇帝啊。 “臣是想问问,那赤金令是否要还给陛下?” “还给朕做什么,朕说了赏你便是赏你了。”皇帝又道:“三日后朕会在宫中设宴,届时你带着榕儿一道过来。虽说远洄尚未回京,但朕这个做兄长的,也该尽尽心意了。” 淮王“死了”的时候皇帝不好设宴叫弟媳进宫,如今淮王活了,这家宴也就顺成章了。 喻君酌忙应下,又谢了恩。 从宫里出来回王府的路上,喻君酌心里别提多乱了。 事情跟他猜测的差不了多少,唯一让他懊悔的就是,丧仪上他没有顺着皇帝的话离开淮王府。可这也怪不得他啊,好端端的谁能想到淮王是假死? 喻君酌不明白,上一世他一直活到腊月,明明没收到淮王复活的消息,他也不记得淮郡有战事传来。否则他当初也不会那么毫无顾忌地嫁给淮王! 怎么这一世,事情变化这么大? 难道是他嫁入淮王府的举动,改变了事情的发展? 喻君酌努力冷静下来分析了一番,隐约推测出了一个可能。上一世淮王冲喜一事没有成功,不久后淮王殉国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是不是东洲人心存疑虑并未全然相信,所以淮王没有得到突袭的机会? 而这一次,他嫁给淮王冲喜,又为淮王哭丧,导致对方的死变得可信了许多。东洲人顺利上当,放松了警惕,才有了淮王突袭东洲大营一事。 若事情如他所料,上一世的淮王也没有死,只是还在等机会。可惜喻君酌腊月就死了,没能等到淮郡的捷报传来…… 现在怎么办呢? 朝陛下请辞是不可能了。 何况他这是成婚,又不是赴职,请辞可不是易事。 为今之计,只能再想想别的法子。 好在淮王暂时没说要回来,他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筹谋。 哪怕他想不出法子,届时只要淮王回来看不上他,他依旧可以请求和离。喻君酌自己安抚好了自己,试图让自己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冷静下来之后,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 淮王在淮郡,那去南绍迎回淮王的原州呢? “刘管家,先前府里派了人去南绍迎回王爷,如今王爷不必迎了,怎么也没听说他们回来?”喻君酌状似无意地朝刘管家打听。 刘管家一句话就听出了他的心思,笑道:“王妃是想问原州吧?” “呃……不是一起去了好些人吗?”喻君酌还想掩饰。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许是让陛下安排迎接南绍的使团去了?”刘管家哪怕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朝喻君酌说原州的真实身份啊。他家王爷可是堂堂亲王,在府里偷偷给王妃做暗卫这种事,打死他也不敢泄露半个字。 “哦。”喻君酌想起了南绍议和一事,想来对方的使团也该出发了。 至于原州…… 既然是皇帝吩咐的,要么是去接使团了,要么就是去了淮郡。 淮郡。 大渝水师帅帐内。 周远洄提笔正在一封文书上做着标记,谭砚邦匆匆进来,说王府传的信到了。这是淮郡捷报后,王府第一次传信回来,周远洄什么心情旁人不知道,但谭砚邦挺激动的。 “说吧。”周远洄道。 “刘管家说,王妃得知王爷还活着,高兴得晕了过去……” 周远洄眉头微蹙。 谭砚邦赶忙补充道:“不过陛下派了太医看过,说是乍惊乍喜所致,问题不大。太医还说王妃心中过去攒了不少郁气,该外出散散心,否则长此以往不大好。” “没了?” “陛下请王妃进了一趟宫,赏了些蜜饯果子。” “他……没说什么?” “陛下吗?还是刘管家?” 周远洄瞥了谭砚邦一眼,那眼神很是不耐烦。 谭砚邦这才反应过来,“王妃没说什么,陛下在灵堂上就问过王妃,他当时可是坚持说留在王府不走的。王妃如今得知王爷活着,就更不可能走了。” “没了?” “王妃还问了原州的下落,刘管家说王妃可在意王爷呢。” 周远洄落在纸上的笔一顿,不慎留下了一个墨点。喻君酌知道他活着还愿意留在王府,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原州呢? “王爷,您不高兴了?”谭砚邦问。 “出去吧。”周远洄一抬手道。 “是。” “回来。” “怎么了王爷?” “条子留下。” 谭砚邦恍然大悟,一脸笑意将刘管家写的条子放到了书案上。周远洄目光在上头一扫,看清了最后的那行字。 王妃心中一直记挂王爷,特意询问老奴原州的安危。 所以,喻君酌不是记挂他,是记挂原州…… 他将手里的笔搁下,深吸了口气,神情看不出喜怒。半晌后,他还是拿起了那张条子,看了上头的部分,目光锁定了几个字:郁气难消…… 他不禁想起了喻君酌在母亲坟前痛哭时那一幕,想来永兴侯府能把他的母亲葬在乱坟岗,对这个嫡子也不会多照拂。一个被亲爹抛弃的小公子,流落乡下会遭遇什么,不难想象。 这郁气,应该是那十六年攒起来的吧。 周远洄重新提起笔,抽了张干净的纸,洋洋洒洒写了封信。然后他把信交给谭砚邦封好,命人连夜送回了京城。 淮王府。 这几日可给刘管家忙坏了。 他觉得自家王爷不久就要回来,应该好好准备点东西,替王爷去去晦气。毕竟一个年纪轻轻的大活人,又是被说重伤,又是诈死,还制了灵牌、衣冠冢,甚至举办了丧仪,怎么想他都觉得不吉利。 所以他计划着,等王爷回来以后,要为王爷和王妃再办一个小型的婚仪。 “王妃,老奴都想好了,届时若你和王爷都不想太张扬,咱们就在王府里办,不知会旁人了,顶多叫上三殿下过来热闹热闹。”刘管家兴致勃勃道。 “这……还有必要吗?要不等王爷回来再说?”喻君酌道。 “王妃不必担心,王爷定然是喜欢的。”刘管家笑道:“上次大婚王爷又没能拜堂,此番怎么说也得拜个堂,喝个合卺酒,然后王妃和王爷再顺势圆房。” 刘管家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喻君酌有心反对,却找不出合的由来。 一旁的小周榕也兴致勃勃,拍着巴掌一蹦一跳地说,“终于可以看到父王和哥哥成婚了。” 因为被刘管家念叨的太久。 这天晚上喻君酌又做了梦,他梦到活着的淮王回来同他成婚了。 他头上蒙着个红盖头,被人引着和男人拜了堂,喝了合卺酒。然后刘管家便将门一关,揶揄着说让他们入洞房。 “害怕?”男人问他。 “唔……”喻君酌脑袋上还顶着红盖头,也不敢自己掀开。 “会圆房吗?”对方又问。 “会……会吧?” 喻君酌也拿不准自己会不会,也没人跟他说怎么圆房啊。他猜想,也许就是自己想的那样,两个人把衣服脱了,抱在一起亲.嘴,然后再像上次原州做的那样…… 不等他想明白,他身上的衣服便不翼而飞。 喻君酌惊呼出声,然后只觉唇上一热,传来了一股奇异的触感。 再然后,男人便对他做了原州曾做过的事情。也许是因为他一直不知道淮王的模样,又或许是因为原州曾经这么帮过他,梦里男人原本模糊的脸,渐渐变成了原州的样子。 喻君酌来不及惊讶,重重喘了一声…… 他从梦中惊醒,但身体上的余.韵却尚未散尽。 黑暗中,只剩少年尚未平息的呼吸声。 喻君酌缓了半刻,伸手一.摸,不禁十分羞惭。 他尚且年少,又从无人教导,哪怕原州上次也只是帮忙,并未告诉他这些事情该如何应对。喻君酌只觉得十分难过,因为这会让他想到喻君齐,想到刘四他们,甚至想到武训营里那姓卢的混蛋。 想到将来淮王回来,他们也要如此,这更令他心里发闷。 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也许他应该出家去当个和尚。 那样清心寡欲,就不必再烦恼这些了。 因为这个梦,喻君酌这夜没睡好。 次日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看着病恹恹没什么精神。 他突然有点想跑。 若是能在淮王回京之前跑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成亲圆房什么的了? 可他能跑到哪儿呢? 如果他跑了,皇帝会不会派人抓他? 就算皇帝不抓他,这京城也还藏着想杀他的人,届时没有了王府的庇护,对方会不会找上门对他下手?想起暗巷中那刺入身体的冰冷匕首,想起体内涌出的温热的血,喻君酌又开始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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