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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君酌心口猛地一跳,抬起头看向周远洄的手。男人的手很大,掌心和指腹都带着薄茧,虎口处有一条十分明显的伤疤。看起来当时的伤口应该深可见骨,所以哪怕愈合了疤痕也十分明显。 大概就是因为太明显,所以周远洄平日里特意把它和颈间那道疤一道藏了起来。加高的领口和半包着手掌的窄袖,只要不刻意把衣服翻开,实在很难留意。 正因如此,喻君酌直到今日才有机会看见那条伤疤。
第41章 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喻君酌怔怔看着那道伤口, 险些连呼吸都忘了。 他闭上眼睛,轻轻摩挲着那条伤疤,指尖的触感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喻君酌仿若回到了上一世那个雨夜, 从淮王府中走出的那个高大身影,这一刻面容渐渐清晰, 现出了周远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将冷雨中的少年一把捞起,动作干净利落。 就像不久前在水师码头,他也是这般单手将喻君酌捞上了马背。 记忆中宽阔的肩膀, 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以及那双手上粗粝温热的触感, 这一刻通通有了凭据。喻君酌摩挲着周远洄的手,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来那个人竟是周远洄! 他曾以为再也找不到的人,如今就在眼前。 当初毫无线索时,他甚至怀疑过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彼时的少年孤独又无助, 只能幻想出了一个能庇护自己的人,在最难熬的那一夜陪着他疗伤, 给予他从未有过的温暖。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确定, 那一切都是真的。 给过他庇护的地方是淮王府。 而将他捡回府的人,是淮王。 喻君酌竭力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却还是抑制不住哭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刘管家带着人进来, 他才堪堪止住眼泪。 “王妃, 祁掌柜来了。”刘管家道。 喻君酌抹了把眼睛, 平复了片刻才勉强找回智, 去了外厅。 祁掌柜看到少年通红的双目不由一惊,大概没想到周远洄中毒,喻君酌的反应会这么大。 “喻少师该珍重才是。”祁掌柜开口。 “嗯。”喻君酌点了点头, 并未多说什么,而是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找到大夫了吗?” “先前祁某让丰儿送来将军府的那个大夫,已经是极有名望的了,城中找不出更擅长解毒的人。不过城郊的山上有一位隐居的老先生,据说对解毒颇有些所得,祁某已经派人去寻了,明日一早应该就会有眉目。”祁掌柜道。 喻君酌听了这话稍稍松了口气:“多谢祁掌柜。” “喻少师不必客气,王爷如今身系淮郡乃至整个大渝的安危,这都是祁某该做的。” 祁掌柜这趟过来就是看看喻君酌的情况,见他这般憔悴又道:“王爷有府里的人照看着,喻少师身子不好,该去歇息了。” “是啊,王妃快些歇息吧,世子见不着王妃这会儿也还没睡呢。”刘管家道。 喻君酌这才顾得上周榕,吩咐道:“刘管家,你让人把榕儿抱过来吧,今晚我和榕儿陪着王爷。” 刘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依着他的意思着人抱来了周榕。 祁掌柜见过喻君酌后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去找了一趟给周远洄诊治的大夫,询问了淮王的情况。这大夫原本就是他找来的,因此并未隐瞒。 “王爷中的毒很棘手,小人再怎么尽力,顶多也就能撑个两三日。若是找不到解药,只怕……”大夫叹了口气:“王妃着人去请了太医,但未必能赶得及。” “你只管尽力便是。”祁掌柜道。 大夫连忙应下,面上满是愁容。 来将军府之前他还以为是个好差事,没曾想竟会遇到这么大的麻烦。 祁丰今夜也来了,但怕人多添乱就候在马车里没下来。他看到祁掌柜从将军府出来,立刻凑上前问道:“爹,王爷没事吧?” “不太好,去城外接侯先生的人稳妥吗?”祁掌柜道。 “稳妥的,王府的护卫也跟着一起去了,天亮之前肯定能回来。”祁丰压低了声音问:“王爷这次有性命之忧吗?” “别乱说话,若此番……淮郡就麻烦了。” “那君酌怎么办呢?”祁丰最关心的还是自家表弟。 祁掌柜听了这话也有些犯愁,他先前见喻君酌和淮王相处时的模样,总觉得不像是有夫妻之实的。但今日见少年哭得眼睛都肿了,看上去又不是毫无情意。 当夜,喻君酌让人把外厅的矮榻搬到了周远洄的榻边,自己和周榕一起窝在了矮榻上。 周榕显然也吓着了,依偎在喻君酌怀里眼睛滴溜溜毫无睡意。 “榕儿,睡觉吧。”喻君酌拍了拍小家伙的背。 “哥哥,你在担心父王是不是?” “嗯。”喻君酌并未否认:“哥哥有点害怕。” “害怕父王会死吗?”周榕仰着小脸看他。 “你父王,不会死的。” “嗯,父王很厉害,皇伯说他是大渝最厉害的人。哥哥你不要害怕,父王舍不得哥哥和榕儿,他肯定会好起来的。”小家伙虽然自己也很害怕,但还是在尽力安慰喻君酌。 “你说得对,他不会有事。” “父王从前经常偷偷溜进来陪着咱们,你睡着了,父王会偷偷盯着你看,还会……” “还会如何?”喻君酌问。 周榕凑到喻君酌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说:“这样,亲你。” 喻君酌有些愣怔,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 但周榕的话让他想起了在水师大营的那个晚上,那晚周远洄夜半进了营帐,他才知道对方每晚都会回去,只是自己睡得太早不知道。现在想来,哪怕在将军府里时,周远洄也会回来睡觉。 “父王以前只亲榕儿,现在也亲哥哥。” “嗯。”喻君酌抱着周榕,心里酸酸胀胀的。 屋里点着烛火,映出周远洄清晰的侧脸。男人眉眼锋利,鼻梁高挺,看着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凌厉。 喻君酌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这样看周远洄。从前他对淮王殿下存了几分畏惧,定是不敢盯着人看的,后来渐渐熟稔,又“圆了房”,他就不好意思再盯着人看了。 怀里的周榕呼吸渐渐均匀,终于睡着了。 喻君酌待小家伙睡熟后,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到榻边,捧着周远洄那只手又摩挲了半晌。男人虎口的疤痕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清晰无比。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喻君酌心中暗道。 否则,自己这两世里最重要的人,就都不在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去城外找侯先生的人就回来了。可惜他们没有带来好消息,那位精通百毒的侯先生素来喜欢云游,人已经走了一个多月,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喻君酌一颗心凉了半截,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东洲人能带来解药。 “谭将军,东洲人一直没有消息吗?”他问谭砚邦。 “他们昨夜才出发,哪怕日夜兼程这会儿也就刚过玉沧,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回来。”谭砚邦说。 最快明天。 喻君酌都不敢想其他的可能。 晌午,他又去了一趟地牢。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会儿来见上官靖没有任何用处。 但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一旦停下来等着,他就心慌得厉害。 地牢里,东洲那五皇子神色憔悴,眼底带着青黑,一看便知昨晚没怎么休息。他手上被喻君酌弄伤的地方,血迹已经干涸,伤口并未包扎。 少年一看到喻君酌便用东洲话说着什么,想来又是在求饶。 “把手包一下吧。”喻君酌递了条巾帕给他。 上官靖一愣,接过巾帕裹住了手上的伤口。 “他们都说你是东洲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得知你性命垂危,你的父皇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吧?”喻君酌问。 上官靖听不懂,只能茫然无助地看着他。 “你当真受宠吗?”喻君酌像是在问他,更像是在问自己:“最得宠的皇子,怎么舍得送来当质子?” 喻君酌想起了第一眼见到上官靖时的情形,少年神态谦恭,甚至称得上卑微。后来被关到了地牢里,也只是求饶,丝毫没有愤怒。 这不是常年被偏爱的人该有的模样,倒是让喻君酌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只有没人在乎的孩子,才会随时放低自己,不敢表露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愤怒和不满。 “你最好还有人在乎。”喻君酌喃喃道。 他现在只希望东洲皇帝不会像他那位父亲一样,全然不顾儿子的死活。 “让人给他一床薄被,弄些吃的。”喻君酌朝谭砚邦道。 严格来说,上官靖只是人质,并不是犯人。 两人刚从地牢出来,刘管家匆匆跑来,说郡守带着高尚书和杜侍郎来了。 “他们这个时候来干什么?”谭砚邦很是不满,他家王爷最讨厌这几个人,连带着他也看几人不顺眼。 “他们要见王爷,老奴让人拦在了前院。”刘管家说。 “王妃,属下去见他们吧。”谭砚邦不想让喻君酌添堵。 “我跟你一起去。”喻君酌道。 周远洄中毒这么大的事情,淮郡郡守和京城来的那俩没连夜过来询问已经算是沉得住气了。喻君酌虽然没心思应付他们,却也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份,该给他们一个交待。 到了前厅,郡守提前起身迎了上来。 “王妃,王爷可醒了?”郡守问。 “王爷在等东洲人的解药。”喻君酌说。 “不是说下毒的并非使团的人吗?他们能找到解药?”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一旁的高尚书插嘴道:“不知王妃可有差人知会陛下?淮王殿下命在旦夕,这么大的事情必须尽快想好后手。万一王爷撑不住……” “高尚书!”喻君酌冷冷打断他:“你是在教淮王府做事吗?” “下官只是……” “且不说王爷现在还好好躺在那里,就算王爷真有万一,你觉得谁能撑得起水师的担子?”喻君酌眸光凌厉,语气带着少有的咄咄逼人:“水师是王爷一手调.教出来的,换了谁也撑不起。你与其想着你的后手,倒不如祈祷王爷安然无恙,否则自淮郡到京城,谁也好过不了!” “王妃息怒,高尚书并非这个意思。”郡守忙打圆场。 “是吗?”喻君酌目光扫过三人,嘲讽道:“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永远是明哲保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诸位一大早来王府,是为了水师的兵符吧?” “下官别无他意,只是想提醒王妃,危难之际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高尚书道。水师兵符如今在周远洄手里,若将军府有人趁着周远洄中毒起了别的心思,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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