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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喻君酌用过早饭后,带着周榕去了祁掌柜和祁夫人的住处。 祁掌柜看到自家外甥身后跟着的四个贴身护卫,以及远处戒备的另外几个护卫,表情十分复杂。如果他没猜错,暗处应该还有躲着的暗卫,他这宅子里今日只怕多了不止十几号人。 “舅舅莫要见怪。”喻君酌讪讪一笑,拉着舅舅压低了声音道:“王爷自从失明后心情就不好,难免行事夸张了些。” “我懂,我懂,王爷也是在意你才会如此。”祁掌柜忙道。 “嗯,王爷自然是在意我的。”喻君酌生怕舅舅觉得他被监视不高兴,但看舅舅那神情似乎没往别处想,这才放下心来。 喻君酌今日带来了自己给几个铺子草拟的整改方案,打算趁着年前的空档,着手开始整改铺子。 祁掌柜上次就听他说过,今日又看了详细的方案,决定带着他亲自到四个铺子里看看再说。 “你整改铺子,是想让铺子多挣钱?”祁掌柜问他。 “我如今也不缺银子,挣不挣钱倒是不太在意。但铺子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我想着总要弄得像样一些,不求在京城数一数二,起码别太丢人。”他觉得铺子能自负盈亏,让顾客满意,就很好了。 “经营铺子,最重要的就是三点。一是门脸,门脸像样了,顾客才愿意进去。二是口碑,口碑好了,顾客口口相传,生意才能延续下去。三是平衡,如何做到东西好不宰客,不赚昧着良心的钱,又能有足够的盈利不至于亏本。”祁掌柜耐心地朝喻君酌解释:“你看这家餐馆的门脸,想来十多年都没好好修缮过,看着破破烂烂。” 喻君酌从前只想着要给餐馆换个厨子,把饭菜弄得可口些,倒是忽略了外观。 这么一想,几间铺子要彻底整改,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喻君酌跟着舅舅把几家铺子都看了一遍,等看完最后一家铺子时已经是下午了。周榕听他们说话也听不太懂,无聊得紧,早已在护卫怀里睡着了。 “世子倒是听话,也不闹人。”祁掌柜笑道。 “榕儿很乖的,就是慢慢长大了,我有点抱不动了。” 喻君酌本就没什么力气,抱周榕抱一会儿还行,抱久了胳膊就酸得厉害。 “在淮郡给他请的先生没带回来?” “嗯,先生家里有妻小,不便离开淮郡。”喻君酌说:“我正犹豫是再给他请个先生,还是把人送到宫塾里?” 喻君酌上一世在宫塾里待过一阵子,并不喜欢那里的氛围。勋贵子弟都以能入宫塾为荣,可真正想读书的话,宫塾肯定不是首选。 “我听闻国子学似是设了个专门给孩童开蒙的学堂,不如去试试?”祁掌柜道。 “舅舅刚来京城,竟然知道的比我还多?”喻君酌有些惊讶。 祁掌柜一笑,并未隐瞒:“我来京城之前就打听过。” “舅舅是打算留在京城?”喻君酌问。 “到时候再看吧,王爷如今眼盲,想来一时不会再回淮郡,商会不能没有人管。”祁掌柜说:“我想着让祁丰留在京城陪你,届时让人给他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将来你们兄弟相互扶持,我也放心。” 舅舅竟然做了这么长远的打算? 喻君酌鼻子一酸,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这是做什么?”祁掌柜见他眼睛泛红,不由失笑。 “舅舅,你待我真好。”喻君酌说。 “你是我亲外甥,我不疼你谁疼你?” 祁掌柜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动作满是怜爱。 不远处的街角,周远洄立在树下,远远看着这一幕。 实际上他压根看不清什么,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大概的轮廓。 “谁在摸他的脸?”周远洄问。 “是祁掌柜,摸了王妃的脑袋。”谭砚邦说。 周远洄沉着目光,并未说什么,也未上前。 不过很快,喻君酌发现了他。 “王爷!” 视线中那个模糊的人影快步朝他移动,停在了两步之外。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吗?”周远洄开口。 “我没有乱跑。”喻君酌说:“我和舅舅一起来看看铺子。” 祁掌柜此刻也走了过来,朝着周远洄行了个礼。 周远洄不动声色回了一礼,看上去并无异样。 “天色不早了,你跟着王爷回去吧,我再去转转。”祁掌柜朝喻君酌道。 “好。”喻君酌朝舅舅道了别,转头看向周远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他感觉周远洄眸光好像下意识躲了一下。 “王爷今日进宫待了这么久?”喻君酌问。 “陛下有要事相商,这几日本王都会进宫。” “是东洲的事吗?还是南绍?” “你很关心东洲和南绍?”周远洄语气略有些沉,“差点忘了,你和东洲的五殿下有些交情,关心一些也是应该的。但本王不记得你和南绍还有牵连……” 喻君酌不知他今日为何说话这么奇怪,一时有些茫然,转头看了谭砚邦一眼。谭砚邦哪敢多话,迅速垂下了视线装死。 “王爷,咱们回府吧,外头冷。”喻君酌说罢牵住了周远洄的手。 周远洄感受到掌心那只手的凉意,语气放软了些:“冷还出来乱跑?” “我没有乱跑,我今日是出来看看铺子。”喻君酌无奈。 “几间铺子有什么好看的?王府又不是养不起你。” 喻君酌脚步一顿,忍不住拧了拧眉。 “王爷……” “本王是怕你累着。” 周远洄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带着喻君酌上了王府的马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喻君酌先是有些委屈,觉得淮王殿下的态度太奇怪了,一见了面就指责他乱跑。可他明明没有乱跑啊,何况一整天身后都跟着好几个护卫,到哪儿都要被人盯着看。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 皇帝叫周远洄进宫说的肯定是重要的事,八成不是东洲就是南境。周远洄如今目不能视,说起这些事难免伤怀,心情差一些也是情之中。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委屈也就散了大半。 夫妻俩过日子不就是互相包容吗?周远洄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身为对方的妻子,他应该解对方。 喻君酌也不大会说好听的,见周远洄一直沉着脸不做声,便主动凑近了些,靠在了男人怀里。 “又冷了?”周远洄问。 “嗯,冷。”喻君酌闷声道:“王爷抱抱我吧。” 周远洄敞开大氅将人裹在怀里,周身裹着的那层凌厉瞬间散了大半,像一只蜕了壳的刺猬。 不过男人的平静只持续了半日,甚至没撑到天亮…… 这一夜。 喻君酌原本睡得很踏实,半夜却忽然被人弄醒了。 周远洄不知道发的什么疯,两只大手在他身上肆无忌惮,一开始还掌握着分寸,后来便开始毫无章法,弄得他被疼醒了。 “王爷……”喻君酌伸手推他。 周远洄手终于老实了,又开始凑过来亲他。 一开始还是轻柔的舔.吻,后来就变了味道,吮着他的舌尖又扯又咬,弄得他满嘴血腥味。 “唔!”喻君酌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窒息,两只手在他身上又抓又挠。但周远洄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背上被挠出了血痕也没有任何退缩。 直到喻君酌开始抽噎,他才如梦方醒。 “我……”周远洄捧着少年的脸,似是有些无措:“我不是有意的。” “你怎么又咬人?”喻君酌委屈不已,“很疼!” “我,你可以咬回来。”周远洄说。 “我又不是狗,我不喜欢咬人。” 喻君酌气得要起身,却被周远洄一把禁锢在了怀里。男人从背后搂着他,脑袋埋在他颈间,语气十分挫败:“我又做噩梦了,对不起。” 喻君酌没再挣扎,还在哭。 “下次你使劲儿咬我,我就……” “还有下次?”喻君酌吓得打了个嗝。 “要不,要不我搬到偏殿去住。”周远洄说。 “算了。”喻君酌说:“要不让太医给你开点安神的药?” “好。”周远洄并未拒绝:“还疼吗?” “好多了。”喻君酌说:“你下回要是再咬人,我就不你了。” 周远洄虽然有些粗暴,但并未失去智,否则喻君酌就不可能只是磕破点皮那么简单了。 次日。 周远洄一大早又进了宫。 院判亲自给他施了针。 “王爷现在能看到多少?”院判问。 “离得近了,能看见你的五官,只是不清晰。” 一旁的皇帝闻言又惊又喜,显然没想到效果这么明显。 “你可有别的感觉?想打人杀人吗?”皇帝问。 “不想。”周远洄语气平静。 “太好了,这是不是说明施针祛毒对他没有别的影响?”皇帝朝院判问道:“淮王既能看见,也不会疯?” “这不是没有可能,许是王爷吉人天相,身体底子又好。”院判道:“不过这才施针第二日,具体会如何尚未可知,陛下和王爷也要做好心准备。” 皇帝只听进去了前半句,并未听进去后半句。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周远洄眼前晃了晃,问道:“二弟,这是几?” 周远洄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看起来不太想陪自家皇兄玩这个无聊的游戏。 “一把就抓住了,真能看见了。”皇帝说。 “王爷视力确实恢复得很快。”院判说着看向周远洄,问:“王爷昨日至今,可有什么异样?心绪可有波动?” 周远洄眸光一动,想起了昨夜那一幕。 “若是此前就有过的举动,算吗?”周远洄问。 “依来看,应该不算。”院判道。 周远洄松了口气,他记得施针之前那晚,他就…… 所以昨夜那一幕未必和施针有关。 “这两日本王睡得不太踏实,你帮本王开两副安神的药。” “是,王爷太过紧张,会睡不安枕也是情之中,不必太担心。” 院判说着给周远洄开了副安神汤。 这天夜里,周远洄没喝安神汤,也没睡。 其实昨夜那个时候他是醒着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半夜醒了以后会突然那样。他的意识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以没真把人伤得太重。 但那种清醒又不是全然的清醒,隐约还夹杂着一些疯狂的念头。 疯狂。 这个词让周远洄有些忌讳。 他想过自己会疯,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喻君酌。如果他的眼睛看见了,却成了主动伤害少年的那个人,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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