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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时间:2025-05-04 21:40:09  状态:完结  作者:斜阳边鹤

  张庆一扫众人表情,登时长脸万分,拱手又向这高冷琴师请求。

  他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这琴师十分难讲话,气场还冰冷,拢共接触到现在,只在见到这琴时说过一句,“好琴,当奏一曲。”此后再没搭理过他。

  谁知,琴师这会不高冷了。

  他席地而坐,将琴放在膝头,冷冷道,“可为你再奏一曲,但有一个条件,琴明日还你。”

  晚还一天又不掉块肉,张庆自然答得干脆。

  唯有顾劳斯,如坐针毡。

  这景公子,特么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家谢大佬。

  套用方白鹿刚刚撩骚的话,若是盯着一个人看久了,辨人就不再是凭样貌而是直觉。

  顾劳斯上辈子看得足够久,这辈子又被谢昭狠狠坑过,这要再认不出来,可以以死谢罪了。

  可一旦认出,此间所有纷繁,就再也入不了眼中。

  六月,正是入伏最闷热的时候。

  秀过好琴,画舫又寻了处杨柳荫下泊船,叫公子哥儿们听曲纳凉,闹将一个午后,直至黄昏暑气渐消,才三五成群下了船,换个场子续摊。

  昏沉暮色里,方白鹿倚栏回首。

  那狡黠猎物早混着人流不知去处,他眯了眯眼,向着岸上遥遥招手的陆鲲走去。

  陆伯鱼上次才挨了揍,这回问话都小心了不少,“怎么,不顺利?”

  方白鹿闻言,侧首再看一眼灯火暗淡的画舫,“高手过招,算是平局吧。这鱼,竟比想象中难钓。”

  陆鲲摸了摸头,统归是不理解方白鹿雅兴。

  黄粲与胡排九,怎么说也一起玩了许久,没想到方家翻脸不认人,前头才松口风,暗示两家官仓可以下手,后头就反咬一口,称泰王之命不敢违。

  以至于两家被顾家坑的裤子都没了,始作俑者却漠不关心,好似千钟万粟于他,竟不及眼下这风月二两。

  方白鹿睨他一眼,淡淡道,“伯鱼,你既然要走仕途,就该知道当官有几件事最不可取,一不可擅专弄权,二不可贪污弄钱,三不可自作聪明揣测上位者心思。如此算下来,唯有贪恋美色、游冶风月,最是无碍。所以,什么事上该上心,什么事上不该上心,你心中当有数。”

  陆鲲小心思被当面戳破,不由心中一凛。

  他确实心有怨怼,也顾及黄、胡两家多年往来的情谊,准备在方白鹿跟前替他们说说情。

  没想到自始至终,方家都没将两家放在眼中。

  秦淮河上吹来一阵热风,方白鹿屏息感受了一阵风中混杂的气息,淡淡道,“陛下如今有意扶太子即位,皇商洗牌是早晚的事。怪就怪这两家不若周、沈明悟,敢与泰王亲近,无异于自掘坟墓。”

  尔后,他顿了顿,“陆伯鱼,若不是看在小姨份上,以如今光景陆家也早成弃子。八月秋闱,你好自为之。”

  陆家小辈不仅资质平庸,还大都不求上进,整日游手好闲,指望巴结权贵度日,如此下去方家再与他们混在一处,迟早尾大不掉被带累下水,八月秋闱便是一个期限。

  言外之意,便是陆鲲再听话好用,秋闱不争气,方家也不会再扶一个废物。

  陆鲲显然懂了。

  他悄悄握紧拳头,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读书读不进去,他能有什么法子?

  河堤暗影处,一叶小舟上。

  二人对话不偏不倚全被听了去。

  舟头谢大佬缓缓撑篙,舱内顾劳斯抱着琴瑟瑟发抖。

  待二人远去,他才低声谄媚,“学长,你会的真多,又会弹琴,又会划船。”

  当然,最会的还是角角落落哪儿都不落下的听墙角。

  可惜,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的讨好如月色清凉,一点点没过余晖落霞,滑入水中没有惊起一丝澜漪。

  大佬技巧娴熟,手中船篙一起一落,小船受力,缓缓向着水深处荡去。

  有一说一,张庆是个会玩的,他圈的这块荷花宕,专用做世家子玩赏,一路都不曾遇见画船箫鼓,十分静谧。

  小舟如入无人之境。

  等到谢昭放下船篙,舟已跌落藕花深处。

  顾劳斯探出头去,入目天水辽阔,烟波浩淼。

  倒墨成山,挥毫成水,夹岸处皴出的浓淡岩石、树影,与天上星子、湖中跃鳞交相辉映,他好似在一幅高人酒后囫囵画的颠倒画中。

  天在脚下,水上苍穹,他脚踏凌波,伸手便可摘下星辰。

  如是想,他也如是做了。

  只是指尖与水相触的瞬间,令他恍然醒神。

  他喃喃念过,“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原来是这样的景象。”

  “好看吗?”谢昭扶着舟弦缓缓逼近。

  山河远大,唯他草舟一芥。

  短促的震撼和空茫里,谢昭这一声猛然撞入心口,顾悄耳旁仿佛响起荷花丛里万顷夜蛙的齐声轰鸣。

  “好看。”他按下心悸,在谢昭灼灼目光中,回答得十分诚实。

  只是那双眼里,满满只盛着一个学长,也不知答的是人好看,还是景好看。

  舟舱比之那隔间,还要逼仄。

  谢昭又是颀长身形,挤进来顾悄便觉呼吸都费劲了些。偏偏他还非要与顾悄毗邻而坐,手臂挨着手臂,大腿挤着大腿,隔着薄薄夏衣,体温交互,空气都莫名焦灼起来。

  顾劳斯不自在地往旁边让了让。

  谢大人顿时伤心失落道,“悄悄你在躲我?”

  顾劳斯身形一僵,“怎么……怎么会?”

  谢昭将琴整好,放在舟中唯一一张小几上。

  “我日夜兼程从京师南下,一个月的行程只用了十来天,就为了腾出半月时间来见一见你。可你却乔装打扮,与别人私相授受。我都听到了,那青年说他想取悦你。”

  顾劳斯一整个麻了。

  这叫他该从哪里解释起?

  “那,那只是逢场作戏,我帮二哥骗一张方子而已。”

  慌乱中,他掏出证据,生怕谢昭不信似的塞进他手里。

  却不知道谢昭手快,趁他不注意就混了一张东西进去。

  夹带完私货,谢昭轻笑着替他收拾好,抚着下巴故作可怜道,“既是骗局,可悄悄既没拒绝,也未接受,便是持观望态度。那不如告诉我,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取悦到你?”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顾劳斯简直像个烧开的壶嘴,就差冒白气了。

  退一万步说,谢景行什么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这操作就很不学长好吗?!

  顾劳斯张口欲言,猛然间福至心灵,仰头眸光亮晶晶反杀回去。

  “谢景行,你这样无理取闹,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原以为谢景行为了面子也会搪塞几句,没想到他竟是两手一摊。

  “是啊,几十年的老醋坛子都揣翻了,你想好怎么哄我了吗?”

  顾劳斯缩头缩脑。

  大佬每次来见他,代价必然都不老少。

  这会他摘下铜面,一双疲倦的眼,在冷月辉光下柔情缱绻。

  犹豫半晌,顾劳斯豁出去了,他主动抱住大佬脑袋,“吧唧”亲了一口。

  “都这么熟了,还腻腻歪歪,怪不好意思的。”

  他嘟嘟囔囔,不知谢昭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鱼上不上钩,也得看钓翁是谁。方家小子,还是太嫩了。

  但他惯会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离奇用一种委屈的口吻落寞道,“你果然还是嫌我年纪大了,竟用这张假脸敷衍我,真不想哄也不必为难。”

  一贯成熟稳重的人,突然胡搅蛮缠起来,顾劳斯简直想疯狂马氏摇晃他,“你是被琼瑶夺舍了吗?”

  可他不敢。

  不过两个月未见,男人清瘦了许多。

  神宗如此多疑,他屡次背叛,却仍在一滩浑水中保住心腹地位,可见有多熬心熬力。

  他本不需要冒这些险的。

  顾劳斯很快心疼起来。

  大约夜色亦给了他勇气,朦胧里他扯住大佬袖子,“那你说怎么哄?我……我绝不推辞就是!”

  谢昭愣了一瞬。

  顾劳斯本以为他要提出什么兽性大发的要求,却被他抬起下颌,轻轻在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如此夜色,我想悄悄为我奏一曲凤求凰。”

  男人低哑的嗓音如同醉人的酒,开出大胆条件时顾劳斯都没红的脸,骤然烧得紧。

  原身擅琴,他穿来自然也通晓音律,只是记忆的会跟身体的会,完全是两码事。

  文君貌美又新寡,相如见之心喜,便作此曲附琴歌以挑之。

  这么一首男女挑逗暧昧缠绵的曲子,落在顾悄手中,宛如惊雷,磕磕绊绊就算了,愣是把凤鸟相逐弹出了弯弓射大雕的阵势。

  听到一半,谢昭就忍不住扶额,低低笑了起来。

  “难怪你二哥允你暴病,这琴艺实在拿不出手。”

  顾劳斯尴尬停手,“这号钟本就大势磅礴,如何奏得了靡靡之音!”

  大约觉得尊挽得不够,他又加一句,“琴不比字,可以偷偷练,我这要在家中,头一回拨弦恐怕就叫顾家炸了,哪里还维持得住这面上和谐?”

  “那正好,这半月我就敦促你练手。”

  说着,谢昭扶住他生疏的手,一点一点与他说指法要诀。

  末了,他又将曲子复弹一遍。

  号钟在他手里,有如名兵得遇良将。

  原本哀靡轻浮的“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经他十指,有如银瓶乍破、铁骑突鸣,愣是弹出来一股“慰我傍徨、使我沦亡”的矢志不渝。

  彷如一场盛大的告白。

  琴音落,顾劳斯久久不能回神,耳畔却又添一声平地惊雷。

  “既然悄悄弹不好,那换我取悦悄悄也是一样。”

  槽,没输在起跑线却输在行进中的顾劳斯,内心只剩这一个大字。

  他羞耻捂脸,“学长,你正常点咱们还能聊聊天,你不正常我只能痴汉脸不知今夕何夕了!”

  “咳。”谢狗最怕就是顾劳斯来直球。

  他退开几步,与蔫巴巴缺水状的小顾拉开些距离,“习惯就好。”

  “咳咳咳。”小顾再度被这虎狼之辞辣得够呛。

  原来谈恋爱都这么黏糊恐怖的吗?

  夜色渐凉,河中清风带来微微荷香。

  顾劳斯深呼吸,终于从被心上人近距离狙击的晕乎劲儿里缓过神,“北司大人怎么还有一个身份,第一琴师?”

  谢昭撑着头,一手闲拨七弦,与他弹着小星星解闷,一边解释,“大宁是有一位琴师,号称天下第一,姓景名卿,算是我师兄。原本我并不精通琴艺,只是怕你借尸还魂、应接不暇,这才拜师学了个皮毛。”

  你管这叫皮毛?顾劳斯生无可恋脸。

  “这次京中大乱,神宗痛下决心放权于太子,谢家也正好急流勇退。我父亲年事已高,借此告病,祖母以我与兄长皆是武将,染一身血煞,恐子嗣艰难为由,趁势将我从北司摘出,转走文臣路子。这次乡试,赴福建主考,便是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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