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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斗上一斗,又如何知道最后到底是鹿死谁手? 他轻轻将青梅碾碎。 一个计划缓缓在脑中成型。 至于顾悄,他不介意毁掉他。 青梅红杏,甘不甘愿,又有什么关系? 他很期待亲手造一个玉奴出来。 …… 放榜日这有如妇产科叫号的盛况,顾劳斯是无缘一见了。 早在考试结束,他就被谢大佬拐去了大山沟。 如果无视苏朗并几个暗卫,这倒也算一场浪漫的双人行。 徽州山间,有一处非遗。 现代时,谢景行曾有幸见过。 每每元夕,山人就有嬉鱼灯的风俗。 竹片为络,绵纸作鳞,绘满祥云、如意与火焰,头书王字的龙鲤,在漆黑的山脉间游弋。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以水克火、祈福消灾的质朴初衷,落在厌烦灯红酒绿的都市人眼中,却是返璞归真的浪漫。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早就想带他看一场鱼灯。 只可惜那年,当他安排好一切,还没来得及将这份惊喜呈上,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花粉过敏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后年年,他都在元夕之外,只身远赴徽州,看一场一个人的灯火。 他还亏欠他一场隔世的赴约。 歙县满川村,与府城相去不远。 抛却车马尘嚣,二人在山中徒步了两日。 雨来山洞破庙跻身,日出竹杖芒鞋行路。 一路如隐者,走走停停,或高歌,或鸣琴,有那么片刻,他们当真醉心山林,忘乎所以。 谢大人甚是会掐算,如此正好赶在七夕这日傍晚,到了村里。
第117章 炊烟细细, 人语依依。 穿越竹海,便是小小一座山村。 傍山临水,如化外桃源。美得有些失真。 连日赶路, 矜贵如谢昭也难免鬓角微湿、衣袂蒙尘。 只是气质在那, 分毫不显狼狈。 那长身玉立的模样, 反倒像极修仙文里遗世独立的仙门大佬。 就高岭之花、皮囊下头灌满的全是仙气的那种。 带着眼前山村, 愈发仙里仙气起来。 好在两人脚步声, 引来一阵犬吠。 一涌而出看热闹的大黄们,终是叫顾劳斯接上地气。 他看看狗,又扭头看看大佬, 摸着下巴煞有介事。 “原来狗见了学长, 一样叫唤。” 谢昭:…… 很多时候, 他实在跟不上顾劳斯的脑回路。 老了, 真的老了。 老干部思考片刻,认真解释。 “北司并无特异, 不会止犬吠儿啼,不过是提前解决……” 我是在说这个嘛?!简直鸡同鸭讲! 顾劳斯挫败地垮下肩。 他长长“唉——”了一声,越过某人, 在大黄小黄的簇拥中,一边进村一边抱怨。 “你们说说,我怎么找了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对象???” 只是几息后,他就暗恨自己嘴欠。 只因一道直率泼辣的笑语,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小娘子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小娘子? 顾劳斯左顾右看, 最后指了指自己,难得哽住。 角落里转出一个风风火火的大娘。 ”山路湿滑, 并不好走。我瞧小娘子你一身上下,不见丁点儿泥印, 可见是先生将你护得极好,这还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是,您误会……” 顾劳斯来不及辩解,就被她笑呵呵牵住袖子,又拉回谢昭跟前。 “小娘子莫要害臊,你生得好,着男装一样娇俏。” 大娘一脸慈爱,“前几日外头捎信回来,说景先生要带家眷来村里赏灯,想必就是你了。” 大娘一马当先,率先给二人定下身份。 不怪她误会,只怪谢昭日子选得好,外头那位话又传得妙。 问过两人安后,她利索地自报家门,“景先生,往年都是二叔公来迎,只是今年他老人家仙去,族里一合计,便指派了我这一房过来。 咱当家的叫汪知节,族里排老三,您唤他汪老三,叫我老三家的就成。 喂,当家的,你大闺女上轿——磨蹭什么呐?” “来了,来了。”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汉子擦着汗,气喘吁吁跟了上来。 他有些腼腆,说话也不似婆娘利落。 “这不是……不是去打了二斤好酒,怕……怕怠慢贵客嘛。” “嗐,我这可真是急惊风碰着个慢郎中——干着急! 酒水吃食我早就备下了,哪敢指望你?!” 二人这般热情,完全不给顾劳斯插嘴的余地。 于是——他女扮男装景先生小情人的身份,就这般乌龙地板上钉了钉。 大娘见他神色羞赧,与景先生又很有些年纪差。 心中料定,她恐不是景先生妻妾,更像是私相授受。 引路时,她按不住八卦之火,换着姿势试探。 “小娘子口音,听着像咱们本地人?” “大娘,我不是……”小娘子啊啊啊啊啊啊—— 顾劳斯差点想马氏摇晃大娘,叫她看清楚再说话。 奈何大娘一张嘴跟机关炮似的,压根叫他插不进话去。 “这你就瞒不过我了。”大娘摆摆手。 “外头官话你学得再像,可乡音在那。我不仅听得出你是徽州人,还听得出你是休宁人。” “这也能听出来?”顾劳斯分分钟被带歪。 忘记纠正性别身份,转而琢磨起她和大娘口音,到底哪里不同? 见他不否认,大娘脑中飞转。 线索一:休宁哪家有女,能如此富养,又有如此仙姿月貌? “小娘子还没看过咱们满川鱼灯吧?” 大娘亲切,惯会唠家常,“往年灯会,景先生形单影只的,这还是头一次带人过来。” “我竟不知,他每年都来。” 顾劳斯满心疑惑,并不知道他的学长,两世都如朝圣般,在固定的时间去固定的地方,守一夜孤寂的灯火。 大娘人精,一听这话外音,二人果然是旧识。 她暗自点头。线索二:休宁谁家,与幽都旧族素有往来? “这鱼灯啊,年节看,图的是五谷丰登、年年有余。 乞巧看,求得就是余生相伴,岁岁年年。” 大娘极会察言观色,净捡着谢大人痒处挠。 “景先生对小娘子,可真有心了!” “景先生”十分给面,含笑“嗯”了一声。 大娘又瞅一眼顾劳斯怀里抱的琴。 她思忖:嗯,线索三,还弹得一手好琴,能引第一琴师折腰。 她趁势伸手去接那张琴,口中责怪。 “景先生也是,出门也不带几个人,怎能叫小娘子负重?” 顾悄让了让,不自觉替某人辩解。 “是我喜净,不喜人多眼杂。” 人多眼杂?大娘头顶灵光一闪。 线索四:二人关系不便示人,哪怕是近身心腹。 思来想去,好像就一个顾家小姐。 稍稍能对号入座。 出身高,家世好,长得出众,还是出了名的才女。 顾尚书与苏将军又是新旧贵族联姻,两头都吃得开,与不愿出仕的景家一直关系匪浅。 听说顾家两位大公子的琴艺,还是景家老爷子亲自开的蒙。 最重要的是,年后这顾家小姐,突然被许给了谢家。 坊间早有传闻,说顾小姐十分抗拒这门亲事,自打谢家下定后,就气得一病不起。 这人一对上,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这两人,明明郎有情妾有意,家世、才学、人品又样样相当,却只能这般藏头露尾、支支吾吾! 大娘是过来人。 一瞧小娘子看景先生的眼神,就知道她已情根深种。 而这情根,一旦种下……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她叹了口气,看破不说破,只是看顾劳斯的眼神愈发怜爱起来。 唯有“景先生”,一路笑而不语。 只将大娘愁眉苦脸悉数看尽眼中,并照单全收。 看灯前,还须先祭五脏庙。 汪三堂屋前,支着张小竹方,桌上小菜正四道。 一道傍林鲜,取夏初鲜活林笋,扫竹叶生火煨熟,甘甜生津。 一道柳叶焯韭,一把现剪的嫩韭,稍稍焯个水,和着姜丝、酱油、醋凉拌,十分清脆爽口。 一道黄金鸡,取春上孵出才成年的子鸡,用麻油盐水煮开,放入葱椒,熟后白斩。 配上刚刚汪三去打的土法蜜酿,鸡肥酒醇,最是真味。 最后一道亦菜亦主食,叫蟠桃饭。 摘早熟的山桃,放到米汤中煮熟,就着水去皮去核后,同饭一同焖熟,果香混着米香,极是开胃。 汪三家的无疑烧得一手好菜。 山家清供,极简却也极鲜。 只这一桌,就叫顾劳斯肃然起敬。 搁到现在,这可是妥妥的文化菜,没个人均一千,哪啃得下其中暗藏的宋时风雅。 这调调显然十分对谢昭胃口。 他难得起了兴致,举杯与主家对酌。 上了酒桌,汪三也犹如换了个人。 推杯换盏间,贵客很快从“先生”变成了“老弟”。 两人先是互让一只鸡腿,推搡客套着,就套到载录这鸡做法的林洪。 又从林洪扯到他的七世祖林逋,复而又从这位梅妻鹤子的隐逸诗人,讲到林家如何从福建泉州府晋江县搬迁到浙江宁波,历经几世又搬回晋江。 顾劳斯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是几经熏陶,他亦有了几分政治直觉。 福建,正是谢大佬要去监考的地方。 也是前阵子皇仓亏空案里,牵扯进来的那几艘海船的来处。 谢狗这是打着带他看灯的幌子,明晃晃以私谋公! 这要还瞧不出“私奔”是假,那就真是真·傻白甜了! 顾劳斯怒目而视,好你个大猪蹄子! 可惜某人酒正酣处,压根没对上他的脑电波。 他登时恶向胆边生。 干脆也摸过一个杯子,给自己斟了满觞。 “啧——”果真农家纯酿,最是香醇逼人。 某酒虫眯着眼,发出一声满足喟叹。 手中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再来几碟菜,卧槽赛神仙! 一杯下肚,戒酒甚久的老馋虫被勾起。 他趁着谢昭不注意,又悄摸摸续了两杯。 直到第四杯,他摸向酒壶的手,被谢大人不动声色按下。 对上汪大娘震惊的目光,谢大人笑笑,“内子年纪小,又是新会饮酒,难免有些贪杯,叫二位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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